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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Routines In The Night 探究一个人 ...

  •   唐渐濂现在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把一对久别的好友分开,确实不太合适。

      她站起身,跟胥臾对了一下视线,后者站着,脚踝贴着前排冒出台阶的一截椅背,尽力给她留出了行走空间。唐渐濂背对着他,在座椅前面狭窄的空隙里,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才把自己换了进去。

      叶月峥抬头看着,等胥臾坐下来,笑了一下,手绕过他身前,用另一杯热茶杯壁碰了下唐渐濂的手臂,说:“给秦苑。”

      唐渐濂完成了传递的动作,Esme偏头过来说了句“谢谢”。

      叶月峥点头回应,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上的另外两杯饮料分了一杯出来,问胥臾:“喝吗?”

      两杯柠檬汽水加了冰,拿久了有些冰手。

      胥臾偏头跟他对视两秒,接过饮料,随后看向球场。杯壁外侧凝结的水珠沾上指尖,顺着手指一点点滑进掌心。

      叶月峥甩了甩手上的湿痕,看着他的侧颊,又笑了一声,这次有些了然的意味深长,胥臾没回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球赛即将开始,主持喊全场起立,开始放国歌升旗。

      整个体育馆所有人肃立,注视着那一面红旗随着节拍缓缓升起,在最后一个节拍触顶,观众随之落座。

      球员还没有就位,两边看台中间擂鼓已经敲响在耳膜。

      胥臾望向球场的时候,余光里无可避免地纳入旁边的身影。她微微低头,极为隐蔽地抹了下眼角。

      胥臾顿了一下,眼皮敛下来,余光里的人转换到视野正中。

      他的视线大概有些过于专注,唐渐濂像是有所察觉,下巴抬了一点。目光相撞之后,她很快地移开。

      她大概是为自己的难以解释的落泪行为感到窘迫。毕竟她刚刚偏向他的角度,大概只是出于不想让更熟悉的Esme看到。

      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凝视实在有些久,久到唐渐濂无法不言不语地揭过,抬起头说:“怎么了?我刚刚眼睛进东西了。”

      隔了这么长时间再欲盖弥彰地使用这样拙劣的借口大概可信度太低,胥臾顿了一下,说:“是吗。”

      他再次看向升旗台。有的人站在奖台上领金牌,看着红旗冉冉升起会流泪,出于激动,出于实现自我价值。但是在一场没有开场的低等级足球赛前,她为什么会流泪?

      胥臾把视线放回她的脸上,想到某些时候她水光颤颤的眼睛,说:“你好像很容易哭。”

      唐渐濂偏开了头,有些尴尬,低头嗫嚅道:“眼泪没有那么好控制。”

      她尝试着解释:“以前即使会唱,也不懂歌词的含义,觉得升旗的时候一动不动地行注目礼很呆滞,但是现在能听懂了。听懂的话就会感同身受,就会难过。”

      “小时候缺乏的东西,长大了都会补回来。小时候太缺乏敬畏心……”她笑了一下,换了种说法,“我小时候可以徒手捉蜈蚣和蚯蚓,现在不敢了,连小蜘蛛都不敢踩。”

      她停了一下,试图把场面圆得漂亮一点:“当然除了蟑螂,再除了苍蝇蚊子。”

      胥臾看着她,没笑,淡声道:“你的情绪好丰富。”

      唐渐濂快速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尴尬。”

      “每个人的情感阈值不同,没什么好尴尬的。”胥臾说完,视线移开,看向球场,球已经在传递了。

      他的眼睛跟随着足球的运动轨迹而转动,但是脑子里却突然蹦出来一句现代诗: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随着这句诗的冒头而怔了一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犯文青病了。

      “那个十二号多高啊?”Esme的声音响起来。

      唐渐濂第一次来看这两个球队的比赛,对不上人,分辨了一下,说:“一米七吧。”

      Esme“啧”了两声,说:“跑得真快,还得是先天优势。”

      两边攻守换了一波,那个十二号黑人突然爆冲。

      Esme摸出手机来,说:“我感觉他只有一米六五。”

      唐渐濂跟着看她的手机屏幕,球员信息被调出来,Esme笑了两声,说:“一米六七!”

      前面季松外听见了,回头斜乜她道:“足球又不看身高。”

      Esme不置可否,说:“我看一下咯。”

      一场球赛过去,唐渐濂看着球场,没再回头跟胥臾说话,耳边倒是听见叶月峥跟胥臾说了两三次“这球有了”。一半进了,一半没进。

      结束之后连带着季松外一家子,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夜宵,唐渐濂才把胥臾和叶月峥送回去。

      唐渐濂车开进小区的时候,Esme正在给第一次到访这座城市的叶月峥介绍景点。

      Esme把几个出名的旅游景点大概都提了名,说:“景点都那样吧,你花个一两天也就能逛完了。”

      “但是那条古街千万别去,商业化太严重。从东头进的窄水巷倒是可以逛逛,Hugh应该知道,可以让他带你去。”胥臾坐在Esme正后方,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把身体更扭了一些。

      古街走一圈踩过一回雷基本就知道从哪里可以避开商业街。

      两道视线看过来,胥臾道:“没去过。”

      “啊?就是园林旁边特别出名那条。”Esme有些意外。一座小城市,出名的景点就两三个,她当时刚来Pesado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就去的古街,胥臾来过好几个月了,竟然没去过。

      胥臾确认道:“没有。”

      叶月峥笑道:“正常,他也就逛逛博物馆爬爬山,可无聊了。”

      Esme对上司意料之中的古板不作评价,“哈哈”笑过去,又给他介绍一些环境比较好的台球厅健身房之类的娱乐场所。

      叶月峥在手机上记了几行字,车已经踩停。

      唐渐濂倒是没有催他们的意思,但叶月峥抬了一下头,拉出了二维码,对Esme说:“太多了,没记完,加个联系方式吧。”

      越野车驶离,胥臾回身拉开单元门。

      叶月峥跟上来,没按捺到楼上,问:“就是唐渐濂?”

      “嗯。”胥臾如实道。

      行李箱在胥臾手里,轧过电梯前的门轨缝隙的时候被提了一下。

      叶月峥视线被行李箱滑轮落地的声响扯了一下,嘴上追问道:“在谈了吗?地下恋情?”两个人的互动实在少得可怜,要不是胥臾快把自己的手盯穿了,他还真未必看得出来。

      胥臾闭了下眼睛,不太想谈这件事的样子。最后皱眉道:“没谈。她有男朋友。”

      叶月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有男朋友还来追你?”

      电梯到了楼层,“叮”一声打开。

      胥臾拉着行李箱,脸上神情有些不好看:“她说她没追我。”

      叶月峥跟着他进门,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消化信息的样子。在灯亮起的瞬间短促地笑了一声:“合着你自作多情呢?”

      胥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行李箱丢在门边,自己换了鞋进去。

      叶月峥在鞋柜里翻找了一阵,找到新拖鞋拆了,进去在他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胥臾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闭上了,却知道叶月峥还看着自己。他拧眉道:“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睁眼盯着头顶,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

      他看向叶月峥,神色淡下来:“她是不是只想跟我玩道具。”

      叶月峥挑了下眉,没说话,脸上还是那种淡笑的样子。

      胥臾看得烦,把视线移走了。自己琢磨不清,于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什么都不隐瞒:“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Wild House——你国内朋友推荐的,你知道。在那里,她说的,想跟我——”顿了顿,又说,“她后来送了我项圈,还有几次肢体接触。能是我会错意了吗?”

      都送过这种东西,确实怎么都洗不白。

      叶月峥沉吟了一会儿,确认道:“她真有男朋友?”

      “她亲口说的。”胥臾想到她说这话的场景有些咬牙切齿,“而且我后来还看到她跟那男的搂搂抱抱。”

      “看不出来啊。”叶月峥感叹完,又想起来她开车那架势,骨子里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沉静的,于是改口,“也能看出来一点。”

      胥臾闻言凉凉扫了他一眼。

      室内沉寂许久,眼见着两个人聊不出什么,胥臾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来,脱身上衣服。

      “干什么去?”叶月峥问。

      “夜跑。”胥臾往里走,准备拿衣服换。

      “这么自律?这都几点了。”叶月峥说了一句,想起来换衣服跟他一起。

      行李箱才拎到客房,胥臾已经换好了,站在客房门口。

      叶月峥挣扎了一下,说:“不去了,我飞机上一点没睡。”

      胥臾“嗯”了一声,自己往外走了。

      夜里有些凉,他只穿了单薄一层,跑了一会儿身体才热起来。

      他调整着呼吸,迎面的冷风吹过发际的汗,激凉。

      他跑出去五公里,返程到一半的时候慢下来,改为散步。

      过十二点了,街边零星有几个餐车,卖炸串烧烤煎饼果子,路灯也一直亮着。

      呼吸本就因为运动而加快,重重地擦过鼻腔,交杂的食物气味在此刻钻进去,挤进肺腑里,有些不好受。

      他伸手按上心脏,左手为了运动而佩戴的智能手表亮起,显示心率超过一百八。胸腔里的跳动也确实震手。

      ——可是他此刻脑子里想着的是唐渐濂在看台抹眼角的情形。

      明明是从余光里收进眼底的细微举动,怎么就能这么清晰?

      他应该将关系恪守在同事界限之内,甚至连当时看向她都多余——他不该任由自己去了解她,不该去探究她皮下的本质与真心。

      但是似乎跟她表面不同,她应该更为感性,高敏感,容易流泪。

      亲吻的时候她也会流泪,当然不是出于今天所说的敬畏。胥臾想到她在自己掌心颤抖绷紧的细腰,更愿意把当时吮进唇齿的一点眼泪归因为快慰。

      但是,但是。她也会缩在男朋友的怀里,眼泪化在别人的指尖,好怜弱的样子。

      这样的人能做好主导的工作吗?还是只是图新鲜?

      高敏感人群可能更倾向于更直接,更原始的情感宣泄方式。

      胥臾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他这会儿甚至不愿意深思这些繁杂的关系,手从震颤的胸口垂下来,只是想着,为什么只给了他这一部分?连眼泪都能按情绪分配给不同的人吗?

      他的眉毛拧得很紧,眉心到山根那一块凌厉的起伏上变得褶皱。

      最后,他从这凌乱的思绪找到最初的起点。

      ——开始见证一个人皮下的真心,这不是个好兆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Routines In The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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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名《酩酊星期三》《讨厌的上司和我告白后》 下本现言《仰溪》 专栏完结古言可戳《回照青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