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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可以一直 ...

  •   两个人都在期待着跟谢蕴相约,总有一个人会失落。
      沈束的心愿在颜寒玉的沮丧中得到了成全,她几乎不掩饰自己灿烂的笑颜,没等颜寒玉离开,就迫不及待说:“明日你好好休息,上巳节那天我来接你。”

      沈束还想在书院中耽搁一阵,跟谢蕴再说几句闲话,可她们家中的马车都来接了。收拾好东西后,沈束用力地朝着谢蕴看去,生怕谢蕴将她给抛到九霄云外。

      不过在书院的时候,心中总想着回家,可回到家中,又闲得不知道做什么好。想逗猫吧,因她一段时间没有着家,五碗饭已经不记得她了,一甩尾巴,给她身上踩了个梅花印,便蹭一下跳到了五娘的怀中,惹得五娘咯咯地笑。

      “学到哪儿了?会背三礼了吗?”沈束托腮问道。
      五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哼了一声抱着猫就往外跑。

      书院中也有蒙学班,不过家中没将弟弟妹妹送过去,而是留在了族中。整个沈家就她一个人在洞阳书院——还是她自己闹着过去的,同邓明月有些不一样。沈束忽然间又想起同邓明月她们的对话,唇角的笑容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才十六岁,但放眼整个长安,许多这个岁数的小娘子全都定亲了。像她这般前往书院就读的,背后还要被人说道几句。她找到了杜香罗,拖长语调喊了声“阿娘”,又眨巴着眼问她:“阿娘听说荀天南买通夫子作弊的事情了吗?”

      杜香罗哪能不知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荀氏面上都无光。荀太傅也无颜将人弄到国子监去,只让他在家中闭门读书。她唏嘘说:“荀家竟然出了这么个祸害。”

      沈束随口说:“可能就是家风不正吧。”
      杜香罗看着沈束:“他家还有几个郎君是好的。”
      沈束接话:“装得好,总有一日狐狸尾巴要露出来呢。”如果不是家里人做了个坏榜样,荀天南怎么会那样说谢蕴?她也不绕弯子了,又问,“听说大伯和阿耶跟荀家的人有往来,不会是想着跟他们结交,然后卖家中女儿吧!”

      “你怎么说话的!”杜香罗气得一扬手想打人,可她手还没落下呢,沈束就哎呦痛呼了一声。杜香罗将手放下,替她理了理襟口,好气又好笑说,“在外头别这样说。”

      沈束“嗯嗯”敷衍了两声:“阿娘还没回答我。”
      有什么好回答的?杜香罗不想搭理,可沈束一直缠着,她也没办法,只好说:“家中适龄孩子就你一个,难道你想嫁么?”

      “我不要。”沈束答得可谓是干脆利落,她抬手往脖子上一抹,说,“要强迫我我就这样。”她说话口无遮拦的,倒是把杜香罗吓了吓。二月初那落水的事,杜香罗还没忘记呢。虽然很快孩子就能蹦跶了,但闭目不醒的那夜,还是将杜香罗吓得不轻,她焦急了一整夜,浑身都是冷汗,一度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好孩子了。她不信神佛,可那时府上摆满了香案。她最是忌讳沈束说“死”之事。

      一巴掌还是很结实地落在沈束后背,这回的嚎不是假的。沈束一边往角落蹿,一边拿委屈巴巴但又倔强的眼神看杜香罗。“阿娘,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杜香罗扶了扶额,道:“别胡说。”
      沈束哼一声,小小地嘀咕一句“我就不”,她慢吞吞地磨蹭到杜香罗身边,到底没再说那晦气的事。她打探道:“荀太傅有好多个儿子呢,阿娘听说过他们家的事吗?”

      杜香罗扫了沈束一眼,不咸不淡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京中的夫人们往来,多少会讲些内宅的事。荀家的事情,大抵就那一桩。昔日荀太傅幼子荀八郎芝兰玉树,如明月生光,不少人家想要他做儿婿。可荀八郎自己有主意,就被荀太傅逐出家门了。至于荀八郎后面跟谁婚配,杜香罗记得不太清。

      面对阿娘的质询,沈束说:“谢蕴她阿耶就是荀家呢!那荀天南不知道照顾可怜的妹妹,反而是变着法子欺负她,不是荀家家风不正,那还能是什么呢?那些话本里说得对,果然高门大户都是藏污纳垢地。”沈束的神色很唏嘘,一会儿又是咯咯咬牙恨铁不成钢的情态。

      “是吗?”杜香罗露出一副惊奇之色。谢蕴毕竟是沈束的救命恩人,得知她父亲已亡时,便没有继续深入,只打探出她家的铺子,日后方便照应一二。跟荀家相关……关系瞧着也不大好啊。不过现在如此,以后未必。荀家那边的人遭到了太后的打压,正设法拉拢更多的人推动太后还政于皇帝陛下呢。一个孙女,对荀家来说,是有利处的。

      “对了,上巳节有拔禊宴呢,你与小谢娘子说了么?” 杜香罗问道。太后近侧的女官华岳莲,时常在自家园宅中办宴,帖子已经送到她们府上来了。华娘子十分欣赏有才识的人,得她点评比得那些大儒有用。华宅与太和公主府比邻,不出意外的话,太和公主也是会露脸的。

      “约好了,但还没说具体的事。”沈束挠了挠头,有点担心谢蕴会不应。
      杜香罗无言,半晌后,她才说:“帖子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余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她和西府的人都会过去,但少年人也有少年人自己的去处。

      沈束讪讪地笑着:“我晓得,我会跟她说的。”文会都能去,那华娘子的宴会,应该也没差太多吧?

      到了晚上,沈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是提前一日跟谢蕴说呢?还是在上巳节那日来个彻彻底底的先斩后奏?她怀揣着心事睡着了,等到了第二天,懒洋洋地窝在被中时,第三个任务来了,好了,这下她不用纠结了。

      这回的任务是阻碍谢蕴的青云路,不让她与达官贵人有交情。

      “今日谢蕴会出门,途中遇到了危险,被安国公世子许景明所救。许景明对谢蕴一见倾心,后来更是赏识谢蕴的才学,愿意为她扫兴青云路上的障碍,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惜个什么东西。”沈束无语,她听着反派系统的声音就烦躁。

      好在任务跟华娘子的宴会没关系,对它无妨碍,坏在任务透露出一个讯息——谢蕴她有危险!

      睡是没法再睡了,这风霜雨雪都在路上呢。她们几家以及皇室都有姻亲,譬如她的伯母就是许家的。小的时候同许景明玩过,但长大了就记不清了,她也没与许家的几个姑娘往来,反倒和邓明月最要好。

      “她为什么会遇到危险?天子脚下,光天白日还会有人行凶吗?”沈束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在心中询问反派系统。

      “多着呢。”反派系统说。

      “我要做任务总得给我个时间地点吧。”沈束又说,难道她要找遍长安街吗?

      好在反派系统在这点上是可靠的,给了沈束一个准确的消息。不知情就算了,知道谢蕴有难,沈束哪里还能等别人出手相助?许景明还一见倾心,这人忒是肤浅,怕也不安好心。说是赏识的说是知遇之恩,他是贵公子,无论如何行事都会被人称赞一声“风流儒雅”,到时候恶名就让谢蕴背负了。

      时间还早,沈束去长辈那请安,惹来几道疑惑的眼神。
      大早上起来,真是破天荒了。
      沈束才不管那么多,风风火火地点上几个健壮的仆妇和家丁,匆忙出去了。

      她这时间赶巧,一下子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钱留业,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城南的 里巷,不好说破败凋敝,但四处脏污,怎样都比不上北边。沈束纳闷,不知道谢蕴怎么会到这边来。她看钱留业不顺眼,可这不是打他的理由,只得按捺着内心的急切,在一家冷清的茶馆坐着,派人去盯梢着。

      约莫一刻钟后,盯梢的人回来一个,说里巷那头打起来了。沈束神色微变,问了声“跟谁”,得到回答后,她一点都坐不住,茶也不喝了,豁然起身,大步跑了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如孤鹤般的谢蕴。
      不远处,钱留业一行人已经被谢家的人制住。
      沈束:“……”
      她不来,谢蕴也不需要别人来救。

      “沈束。”谢蕴的声音清凌凌的。

      沈束就怕她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可谢蕴没有问,只是凝眸看着自己,眼神像是深邃的漩涡。沈束问道:“解送到官府去么?”

      谢蕴一颔首,神色渐渐地温和起来。这些琐事可以托人料理,她对沈束说:“喝茶么?”
      沈束说了声“好”,从里巷中走出来,正一队人打马而过,两只鹞鹰盘桓在半空,发出响亮的唳鸣。沈束一下子就知道许景明是怎么碰上谢蕴的了,她不动声色地将谢蕴掩住,只等踢踏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这是沈束完成得最快的任务。
      不到半日,她的命数就续上了。
      她总算可以活过二十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谢蕴没问的问题轮到沈束问了,顿了顿,她又说,“钱留业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可能是谢蕴看钱留业落魄了就心软吧!反派系统语焉不详,它就是个废物。

      “有人送来了我想知道的消息。”谢蕴说。她家找妹妹的事情,铺子里的人都知道。母亲在长安时,便由母亲处理,母亲没在,就得她担起来了。这么多年了,消息雪片似的飞来无数,上门认亲的也有。谢蕴没抱太大的期望,可万一呢?当然,面对不知来路约她出去的消息,她也是十分警惕的,请了管家嬷嬷还有些护院,跟她一块儿过去。

      果然有诈。
      露脸的人是钱留业。
      那浑浊污秽的眼神,怀着下流龌龊的心思,但都不重要了,她没事,而钱留业的一辈子就那样完了。
      至于钱留业怎么知道的,可能是自己打探,也可能是荀天南那边露的讯息。

      沈束的好奇心没有止境,她也不喝茶,直勾勾地看谢蕴,想要探究与她有关的一切:“什么消息?”

      “我妹妹的消息。”谢蕴平静道,也不是什么秘事。母亲说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沈束闻言一怔,听谢蕴轻描淡写提及妹妹,心中不由一紧。她从谢蕴平静的神色中捕捉到了很微渺的一缕伤怀,喃了喃唇说:“我回家问下我阿娘,看她能知道消息吗,我会帮你们找的。”

      谢蕴没再推脱,她说了声“谢谢”,呷了一口茶:“不提这事情了。”可她应该跟沈束说什么呢?谈诗赋策文吗?

      沈束说,她托着腮,微微偏头看谢蕴:“到处走走么?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蕴问道:“算是先前的约期么?”她今日没什么计划,不在外头便是回家读书,跟沈束一道踏青也无妨。

      “那怎么行!”沈束说,“约期是约期,这次是偶然邂逅,我邀请你携手同游。”

      谢蕴对上沈束盈盈的眸光,轻笑了一声。
      是偶然吗?

      “ 来嘛。”沈束见谢蕴没有断然拒绝,继续鼓动她,说,“在书院中闭门读书的日子够多了,见节物则有所感,也是一件乐事呢。”

      片刻后,谢蕴牵了牵唇角,温和地说了声:“好。”遇到钱留业,她的内心也有些许不快,只是面上没有展现出来。母亲行踪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消息带回来。她对妹妹的印象其实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小小一团。她若是还在,今年也十二了,会出落得什么模样呢?是不是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呷了一口茶,谢蕴将心思压了压。

      沈束平日出去玩,不是去别人家参加宴会,就是在各处铺子间闲逛。长安的坊市很是规整,原本有颇多限制,如今那些界限不甚分明了,热闹的不仅是东西两市,还能在大道上看到叫卖的小贩。沈束问了谢蕴想去哪儿,谢蕴说“没有”。沈束只好自作主张了,殷勤地拉上了她,在附近走动。

      谢蕴一垂眼,眸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刹那。
      沈束那洋溢着快活的声音,又在耳畔荡开。
      “看,有纸鸢!”既然让她瞧见了,那一定要买一只,这不灵感就来了吗,趁着春风去郊野放纸鸢。她兴冲冲地带着谢蕴往前,精挑细选后买了老鹰模样的纸鸢。

      郊野游春的人不少,百花次第绽放,柳枝随风摇曳,一片无限烟光。
      沈束不仅自己要放,也招呼着谢蕴动起来。可谢蕴的底子要差些,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她掖了掖汗水,坐在草茵上看奔跑的沈束,眼中浮动着一层氤氲的薄光。天地辽阔,萦绕在心中的一点烦闷也跟着消失了。

      跑了一圈将纸鸢放上去的沈束又转了回来,她一撩衣摆,在谢蕴的身侧盘膝而坐,将放纸鸢的先线轴塞到谢蕴怀中,笑吟吟地说了声:“来。”她的双手身后一撑,仰着头看天空中的纸鸢,用笃定的语气说,“我们的就是最高的。”

      谢蕴“嗯”了一声,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拉拽力道,慢慢地放线收线。
      “你以前放过纸鸢么?”沈束一偏头,又好奇地问。

      “几乎没有。”谢蕴说。她身体差,也没法跟那些孩子一般四处奔跑,只能留在屋中读书。妹妹失踪、父亲病逝……阿娘有那段时间心情不好,还要为各种事情奔波,那种母女间的温情时刻在记忆中也越来越淡。

      “噢。”沈束应了一声,她朝着谢蕴一歪,几乎要靠在她的身上,“那这个第一回属于我。”

      谢蕴哑然失笑。

      玩闹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不留神便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明天我来接你。”沈束笑脸盈盈,“我们去华府。”

      谢蕴微微一怔,她不解地看向沈束:“嗯?”

      沈束说:“就是华岳莲华娘子的府上,她是宫中的女官,家中时常举办一些宴会。明天不是上巳吗?她便在府上办了赏花宴。”她还是提前一日说了,没再等明日,怕成了惊吓。

      谢蕴眉头微微蹙起。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宫中的贵人。
      她府上的宴会怕往来的都是门第清华的公卿子弟。
      谢蕴说:“或许不大合适。”
      “不会。”沈束一扬眉,她笑道,“华娘子欣赏有才学的人,她家宴会并没有太多规矩。就算是素昧平生的士人,只要以诗文做名刺,便能被奉为座上宾客。”见谢蕴眉头微蹙,沈束又说,“你就当它是另一个月旦评。上个月我突然到你家中来,耽误了你的事,这回就当是我的补偿吧!”说着,她又用那颇为惑人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谢蕴,似是带着点恳求。

      “没有耽误。”谢蕴浅浅叹息。她后来知道了,郭恒跟荀氏走得近,她如果去了月旦评,未必能够得名,甚至有可能被郭恒羞辱一通。

      “你有什么顾虑吗?可以跟我说。”沈束又道,“你不要怕,我明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会让你觉得孤单彷徨。”

      谢蕴没有顾虑,与贵人结交对仕途来说,是有许多好处的。她不像某些人那般谄媚,也不会跟颜寒玉一般激愤。看沈束的眼神变得迷迷蒙蒙,还带着点无辜和可怜,谢蕴终究是说了声“好”。没等沈束的唇角牵起来,她又温和地补充说,“沈束,我约的是你。下回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

      她的语调温润,听不出半点责备之意,可沈束听她这么说话,还是愧疚了一下。她先前还想着拖到明日宴会呢,这都是她的不是。“我知道错了。”沈束耷拉着脑袋说。谢蕴虽然温和,可有自己的原则,她不能得寸进尺了。

      除却这点小失误,以及钱留业的事,这日算是沈束过得颇为自在充足的一日。她的心情极佳,回家的路上都哼着小调。不等家人问她上哪里去了,便一溜烟跑进了书房,提笔就写小笺,画了一幅放纸鸢的小画,让人给谢蕴送过去。沈束只恼恨自己没有多情笔墨,往常读着昏昏欲睡的风、骚,这会儿也能提起极大兴致了。

      翌日。
      不等人叫唤,沈束便自行起身了。
      去谢家接人无需她自己做,可她非要亲自走一趟。
      她去的时候,谢蕴已经起身读书了。沈束一方面是感慨她的用功,另一方面,则是忧心她的身体。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禁受不住。所幸明日就要回书院了,到时候又能够督促谢蕴。

      “时间还早,你先在我家用早膳。”坐到了马车上,沈束叭叭开口,“随便一些不要紧,我阿娘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蕴淡然地应了一声,哪能真如沈束说得放肆?她能随性那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而自己作为客人,得进退有度。她家虽然没有权势,可毕竟富贵,再加上满腹诗书,行止间不仅没有寒酸,反而气度高华。杜香罗一见她,便觉得亲善,热络地招她去说话。先是提了谢蕴对沈束的救命之恩,接着又不着痕迹地说了几句今日要去的华府的事。杜香罗是完全没指望沈束说清楚,她这眼神往沈束身上落的时候,沈束正跟两个小的一块吃松子糖呢。

      国公府没有彻底分家,这华府递来的帖子,是针对一个整体的,东府西府的人都要一道过去。谢蕴跟沈束坐一辆马车,车中还有小的,她们偷偷地看着谢蕴,有些好奇。沈束慢悠悠地将人介绍过去,又凑近了谢蕴,只跟她说悄悄话。不过国公府与华府离得不远,根本没说上一句,便到了目的地。

      华府原是过去某位宰相的府邸,修建了大好的园林。一园之中,仿佛见了山山水水。正如沈束说的,这宴会颇为随性,宾客可自行走动。杜香罗要跟各家的夫人们一道,将手一挥,便示意小的自个儿玩去。

      往来的贵戚子弟,沈束大多认识,每瞧见一个,她便给谢蕴做介绍。谢蕴不动声色地听着,眸光略略一转,她也看到了几个熟人——书院中的同窗。对方也瞧见她了,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可眼神中的情绪藏不住,带着点嘲弄,好像说谢蕴也跟他们一般无差。

      招呼沈束玩的人不少,可沈束都没有应。她遵循着承诺,守着谢蕴寸步不离。毕竟谢蕴是头一回来呢,她怕谢蕴应付不来。况且,有的人举止轻浮,就算不会做出什么事,那眼神也足够让人恼恨。

      “上巳节,都聚在一块,有的人家就会趁此机会相看。”沈束在谢蕴的耳边嘀咕,“不过我们是可以置身事外的,只去那边就好了。”说话的时候,沈束伸手一指。拔禊之日,当然也保持着曲水流觞的风雅,已有不少文人雅士坐在那边了。想要服人,靠的也不是随意的攀谈,而是斐然文采。沈束说:“我来饮酒,你来作诗。”她眼尖,一下子便选中了渠边的好位置,牵着谢蕴的手与她一道过去。

      郭恒在野不在朝,而且这人连荀天南那种货色都能夸,想来也不知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出虚伪的真面目。听他讲学,还不如去参加各种宴会呢。沈束以前只管吃吃喝喝,而现在就要挑能让谢蕴显名的。至于系统的嘀咕,她都当没听见。系统要她做的任务她都做了,那没任务的时候,她只做自己,有什么问题么?

      后苑中一处亭子。
      一扇屏风遮在道路前方,垂落的帷幕迎风而起,露出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
      这边宾客不能来,但时常有侍女往来,递送文章诗赋。
      其中一人是华府主人,而另一位,便是太和公主。

      “词采华茂,骨气奇高。嗯?谢蕴,是寒门出身吗?”大多数诗文华岳莲都是草草翻过,但在看到新送来的诗句时,眸光不由得一亮。

      “是跟定国公府上的人一道过来的。”侍女掌握了宾客的情况,随即应答道。

      “定国公府?”太和公主眸光一转,她笑吟吟地注视着华岳莲,道,“难道是沈家的亲戚?这如何是好呢?”宴会哪能是真正的游赏亭台池阁?士人借此邀名,而她们也借此物色可造之才。比起满朝贵胄子弟,她们更看重那些设法投递诗文的寒门士人,尤其是有意登科的小娘子。

      华岳莲使了个眼神,示意伺候的侍女们都退下。她转眸看向太和公主,哂笑道:“定国公府上的情况,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在是否还政于皇帝这事上,定国公从来不表态。沈家的大娘子虽然是皇后,可帝后之间不甚和睦,皇帝似乎不怎么愿意用沈家来做自己手中的刀。西府那边的长房也不表态,但东府那头,让沈三娘子去洞阳书院就读,便值得玩味了。

      太和公主又说:“岳莲是觉得此人可用么?”
      “年尚小,不知未来如何。”华岳莲一扬眉,又道,“可既然有此才学,嘉奖一二又有何妨?”

      太和公主笑道:“依你。”

      曲水流觞轮到第四回的时候,华府的女使送来一块玉佩。
      女使说的不是华娘子,而是太和公主有赐。

      一时间,不少歆羡的目光都落到谢蕴的身上来。
      太和公主没露脸,可她就在这府上。这下士人们更得绞尽脑汁,恨不得写出传世大作,获得太和公主的青眼。

      沈束没作诗,她替谢蕴挡酒。
      她的酒量其实也一般,好在只有几杯,只面色酡红。
      微醺之后,她整个人变得极为安静,眉眼如水波,泛着潋滟的清光。

      谢过了公主赏赐后,谢蕴留了一会儿,便扶着沈束到一边小坐。有闲聊的、有玩樗蒲、双陆的,还有闹哄哄打球的。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可随着眸光聚焦在沈束的脸上,那些热闹渐渐的,像潮水一般消退了。

      “别看声势不大,但今日过后,会有很多人记得你。”沈束小声地说。

      谢蕴“嗯”了一声,温和的目光落在沈束脸上。这举止对她来说有些放肆,可不知怎么,她不想挪开视线。她没有想名利也没有去思考仕途,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束,仿佛看到了一树绽放的桃花。

      沈束又认真地说:“你会名满长安,登科及第,然后位极人臣。到时候你会记得我吗?你会怪罪我吗?”她不想做谢蕴成长路上的障碍,也不要变作被她遗忘或者憎恨的存在。

      谢蕴没听懂沈束在说什么,她眉头微微一蹙,抬起手摸了摸沈束的脸:“沈束,你醉了?”
      沈束握住谢蕴的手,将它贴在面颊上,她说:“没有哦。”酒意上浮,她的面颊微微发烫,而谢蕴微凉的手恰好,冷热之中夹杂着一点爽快。“明天又要回书院了。”她的话题转换得很快。

      暖意顺着肌肤往下渗入,游走于四肢百骸,又慢慢地注入心中。谢蕴面色微红,她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没能成功,只得作罢。她问:“不想回么?”

      “不如家里自在。”沈束说了一句实话,顿了顿,又扬起笑容,补充说,“不过也有很大的好处,我可以一直看着你。”

      谢蕴心中一突,趁沈束力道有所松懈,她将手收了回来。
      她垂眸,眼睫如帘轻颤。

      “沈束!沈三!快来帮忙!”一道哀嚎打破了寂静。
      沈束抬头一看,邓明月朝着她走来,像是一阵风,还两眼放光。

      这又是怎么了?
      沈束一呆,朝着谢蕴身侧躲了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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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我不可能是软饭攻》《伪装驸马》《殿下,后悔了吗》 已完结古百:《驸马今日气消了吗》《大王今天犯病了吗[穿书]》《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