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搭戏，暗里钓系》酒菜盒子

15、第 15 章 愿望白许了

　　关于生日这回事其实方汀早在半个月前就有提醒过他，甚至替他设想过“沙漠晚宴”、“草原趴踢”等等，不过江临争气，顺利完成库布齐剧本，也就躲开了某些想想就难受得紧的尴尬局面。

　　假期还剩今天一天，江临挂在网上没头脑冲浪，方汀和阿木捧着一堆包裹，俩人分了三、四趟才搬进门。

　　瞧着一屋子花花绿绿，再看网络上粉丝们匠心独具的绘画、剪辑、祝福语……平行世界，热闹非凡。

　　江临挑着眉头，感慨地“哇”了一声。

　　从早些时候的无人问津，一路汲汲营营、匆匆忙忙到如今二十九岁，挤进喻导的电影，世道却像是被什么颠了个个儿。

　　临走前，方汀看了看表，忽然止步在了门口，导致后头没留神的阿木一脑门撞在他抬起来看表的手肘上，霎时就见了满天星星。

　　方汀：“明天也不晓得要拍到几点，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煮碗长寿面？”

　　除了宋姨每年那天远胜平日丰盛的饭菜，江临对‘生日’没什么别的概念，他连蛋糕都嫌甜腻。

　　“好啊。”
　　他抬头，笑容一点点拉开来，“正好饿了。”

　　阿木一边揉着脑门一边跟着方汀拐进厨房，“方汀哥，我也饿了，你煮面什么口味啊？够不够辣啊，如果不够辣我申请加半瓶老干妈……”

　　尔后，江临吃着红彤彤盖着满满一层辣子的‘长寿面’，辣得眼尾泛红、额角沁汗，一边猛灌冰镇矿泉水，一边笑着举起手机——咔。

　　照片里，他咧着嘴，笑得张扬，脸颊飞红，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没来得及擦的汗珠；背景是阿木，正举着筷子，眼睁睁看他“赴死”，脸上写满“你完了”。

　　他没修图，没滤镜，连构图都歪得理直气壮，直接发了出去。

　　那晚，有人点赞评论：“这才是真实活着的样子！”
　　有人转发给朋友笑出声：“救命，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也有人皱眉私信助理：“这形象管理……是不是该紧急开会？”

　　有人入梦前还在被方汀叉着腰狂喷：“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会挑张好点儿的照片？早跟你说过发这些要报备，要报备……”

　　……

　　自库布齐沙漠回来《霍去病》的外景就差不多算完，后半段拍摄在影视城，江临读了一遍又一遍的本儿，攒着一肚子信心班师回‘长安’，哪晓得黄沙百战不好做，卸甲投戈更不好演。

　　最近天气有些反复，昨天太阳晒得人想吐舌头，今天就下了场大雨，空气中潮热气更甚，天还越来越暗沉，看样子还真攒着下半场。

　　喻导最近眼见着消瘦了，颧骨都突出了许多，《霍去病》艰苦拍到今日才发现前期演绎中的一个巨大漏洞，导演组受了打击，带着编剧策划们连熬了两夜才想出个勉强的补救方法，大家都不怎么满意，但没有办法了，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这几天剧组气氛低迷，连着雨天，就更显出乌沉沉的压抑感。

　　江临在棚里吃了个饭后惯例捧着剧本看，十分钟后没留神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阿木端着润嗓子的茶进来，见状连忙麻利地翻出小盖毯，动作轻得像是在做贼。

　　其实拢共眯了二十分钟左右，睡得非常不好，戏里入冬，戏外盛夏，江临穿着繁复古装，额头和脖颈憋了一层汗，手脚伸展不开造成断断续续地发麻，怎么换姿势都不舒坦，最后被打着电话进来的方汀彻底吵醒。

　　方汀看见江临坐那儿揉眼睛就心知不好，一个急转弯又拐出了棚。

　　“喂——”

　　江临忍着脾气叫他，后者电话正好结束，忙打扮出一副和善笑容走了过去，“我们将军刚睡醒的样子真是格外的俊朗呢！”

　　“你怎么来了？”

　　“刚好到这儿附近就来看看你这边进度……”

　　以前江临在剧组的日子不论白天黑夜、严寒酷暑都是方汀一个人跟进跟出，后来江临打出了些名堂方汀的事业也跟着长进，助理增加了阿木，执行也新添了人，方汀虽然没闲着，但工作弹性大，不说好坏吧就是空出了不少时间。

　　“下午几点开工？”方汀问，“这两天都还顺利吗？”

　　“两点，还行。”

　　“哦，下午有雨，注意点儿啊别淋感冒了……”方汀老妈子当惯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有啊！我刚听阿木说后头戏份都是情绪戏，词儿也挺多，你心里得有个度啊，别又把咽炎搞出来了，这当口谁都能有个病假什么的就你不行……”

　　江临持续揉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但又实在嫌弃面前小桌上那杯胖大海，“为什么谁都可以就我不行？”

　　方汀：“！”

　　江临：“又瞒着我接什么了？”

　　方汀双手捧着胖大海虔诚地送到江临眼前，“阿临，你可怜可怜我。”

　　江临下午的戏全程在雨中拍摄。

　　“来！各单位注意！Action!”

　　天光暗沉、细雨斜织，皇城边的紫盖山上，霍去病已经静坐了两个时辰，这方天地似乎没了活物没了声音，只有那凝望西北方向的将军，和将军身下的轮椅侧边的箭袋里，有箭羽在风响时跟着“扑簌”一声。

　　从起初的沙漠战神到如今的长安困兽，江临在跟着霍去病一起变化。

　　镜头拉近，细雨打湿了霍去病的眼睫，半张半阖显得尤为沉重，紧抿的唇线崩得笔直，再仔细一看，眼尾还微微蘸了点点红衬得他那双青色眉毛更如刀剑般锐利，整个人像是被某种不可触的情绪裹着，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冷意。

　　几秒钟后导演喊“咔”，话音落后阿木像个小牛犊子似的冲破人群挤到迟野边上撑伞，那头喻导拿着喇叭起身，“小江你跟谁生气呢？这么苦大仇深的。”

　　江临起身，脸有些臊，正准备道歉，喻导那儿又自顾自摆了摆手说话了，“不过挺好，意思也到位了，继续生你的气吧！情绪别断！”

　　喻闻声心情不好，干什么都没了之前库布奇沙漠里的那份耐心。

　　“……”

　　江临：“好的。”

　　倒是后边阿木把话听进去了，“哥，你生气呐？”

　　“我没有。”

　　“可我感觉你有，导演都说你有了。”

　　“那就有。”

　　“哦，那你生什么气呢？旭哥他们接的那个工作你是不是不喜欢啊？”

　　江临：“你都知道？”

　　阿木莫名其妙，“我当然知道啊！我是哥你的贴身助理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上个月谈这个的时候啊！”

　　阿木挠头叹气，“我当时还说咋能把哥你的酬劳压成这样呢？本来就不好拍的样子……这不扯淡嘛，公司这么缺钱吗？是不是要倒闭了啊……”

　　“**”

　　“啊？你说啥哥？”

　　“我说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哦……”

　　后几场江临演绎得更深沉狠戾，连着眸色都好像深了几个度，黑晶珠子似的折着冰凉凉的视线，瞧一眼都觉得脊梁有些发冷……说实话这劲儿真演得太好了。

　　是夜，殿内灯火通明，对戏的“汉武帝”扮演者面对他念词时不小心没兜住，一不小心圣意就带成了疑问句。

　　“去病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梁？”

　　喻导：“？”

　　旁边轮椅上，迟野扮演的霍去病一身黑衣，气势如弓拉满月，破空而出。

　　“Cut！明天继续！”

　　喻闻声累了，之前在沙漠吃得苦还没养回来，剧本又出了问题，正心力交瘁，一溜儿盯下来，就江临这个演员今天演得好，算最省心。

　　“诶？对了！”

　　喻导抬脚走出老远后又突然回头，“小江你今天生日吧？”

　　彼时江临正配合服化老师准备卸妆，喻导已经走到了场外，嗓门儿大得很，这么一喊，整个静夜片场顿时都跟着哗然起来，紧接着，四面八方便又是熙熙攘攘的一片“生日快乐呀！”一层层朝他兜头落下。

　　这还不是惊喜，惊喜是一边说着“生日快乐呀”一边浪潮般涌上来又退开去的人群中央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蛋糕，花里胡哨地，戳着29这个数字。

　　“来，趁着还有时间，赶紧许个愿！”

　　人群闹哄哄的，摄制组饶有兴趣地四处跟拍，江临顶着两个硕大的头发夹子站在那儿，安静了两秒，随后笑得有些疲累有些开心，“好，我许个愿。”

　　“刚许了什么愿啊？”回程路上，方汀打着哈欠问他。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发沉，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像被长风吹散的火星。

　　江临靠着椅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遥远，“愿我以后不憋屈。”

　　“哦，对了，阿临，”方汀踌躇良久，还是叫住了正按电梯的江临，这事儿他心里同样膈应，自觉公司那边过了头，压榨得太明显，但他人微言轻，置喙无用，“那本子我放你那阳台躺椅上了，你抓紧时间看看啊，虽然具体时间还没定，但我估摸着不会太久……”

　　江临侧了侧头，一整天的戏拍下来那张脸还是要人命的好看，“我愿望白许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