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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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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进来的?”楚筝记得十几分钟前工作人员还说过其他队员不能进入看察区,怎么伊万就这么轻松地走进来了。
伊万从楚筝的领口里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道:“找总部申请的,正副队长有单独问话的权限。”说着,他取下手里的衣服向楚筝面前一递。
楚筝拿到手里发现是一件新的作战服,和原来的尺码一样:“凛和你说了?原来那件没找到吗?”
“找到了,”伊万语气略微加重,“那件不能穿,凛把人打了,沾了血。”
楚筝眼角一抽,还真是被人拿走的,怎么会有这种奇葩。
他将作战服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用毛巾擦拭着湿润的黑发,对伊万道:“我听言皓说你被处罚了,是因为带我去地下城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楚筝浓密的睫毛被灯光投掷出一圈半圆形的阴影,水珠从发鬓一直划到线条清晰的下颔,光影交错下,眉目之间流露出一种放松后的柔软感。
伊万嘴唇张开又闭上,像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为什么要帮我?”楚筝问。
“……我是副团长,会对新成员多照顾一些,你放心不下林慕,我不希望你在团里过得不开心。”
虽然初次见面伊万就帮了他,但从伊万对那些陌生向导的冷漠态度、死去哨兵的平淡反应,楚筝并不觉得他是个心地善良、会关心和帮助他人的人。
楚筝手指轻轻敲了一会儿臂间,沉思片刻问道:“伊万,问你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伊万沉默半晌:“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你和我是第一次见面吗?”
“……”空间瞬间变得极为安静。
楚筝耐心等了一会儿,发觉伊万的面部肌肉绷紧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有点紧张,心里便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
过了大约二十秒,伊万终于回答:“不是。”
楚筝道:“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伊万抿紧嘴唇,深蓝色的眼睛和楚筝对视了一会儿,随后投降似的移开目光:“……直升机。”
果不其然。
在伊万承认的这一刻,楚筝记忆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孩子终于有了一点轮廓,然而那个孩子跟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哨兵实在是差距太大,任谁分开那么久都不可能立刻认出来。
楚筝16岁前在雇佣团工作,团里接到过俄罗斯黑手党的雇佣任务,地点在一所游轮上,他负责交接的线人是一个俄罗斯男孩。
可是任务失败了,雇佣团作为第三方本来可以立刻撤离,但楚筝离开的时候,把那个线人男孩也带走了。
那时的楚筝还没成年,也没有适应雇佣兵的生活,脱离计划行动是违反团规的,特别像他这样的队员,一旦落到那群处罚的人手里,就只会被纯粹的折磨。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不应该带那个孩子走,毕竟他连自己的存活与否都保证不了。
然而楚筝还是把他藏在了住的地方,每天出行都要严格禁止,让他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
楚筝不记得这样和他一起生活了多久,直到异形前锋军大面积入侵南部地区筑巢,雇佣兵团几乎全军覆没,政府组织的救援队速度太慢,上软梯之前他已经被异形纠缠住了,要么他被异形拽下去,要么异形就会顺着他爬进直升机里。
那时候楚筝想着至少得把孩子送出去,毕竟这孩子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间接被他害死的,所以将男孩推上直升机后,他就掉入软体异形群里晕了过去,失去了后面的一段记忆。
看着伊万陌生中带着熟悉的面孔,楚筝眼底闪动,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说出一句十分平常的话:“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如跟林慕久,但却也是他曾经视为亲弟弟的孩子。楚筝在自己拟定的未来里,要么有一天他会死,要么这孩子会因无人看管而死,从未想过两人会有重逢的一天,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哨兵团里。
即便不用说楚筝也知道伊万经历了多少,否则一个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大概是S级哨兵的身份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就像自己觉醒成S级向导时一样。
伊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腿就像生了根,楚筝垂眸看向地面那道挺拔的黑色剪影,沉默片刻,动了动嘴唇道:“对不起,我……”
伊万的嘴唇一颤,突然握住楚筝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一拽,楚筝猝不及防向前一倒,被拉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
“为什么?”伊万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一样,喘息声明显,情绪起伏很大,“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的力气太大,楚筝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挣开,手指揪着伊万的衣袖,被他的肩膀压着下半张脸,闷闷道:“……当年把你带进雇佣团。”
楚筝在深夜失眠的时候想过,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带走惊慌失措的伊万。起初他用善良蒙骗自己,但后来发现其实是因为他的胆小懦弱,他不愿意独自呆在雇佣团,所以为了满足私心,宁愿拉下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哪怕只是跟他在那间狭窄的小阁楼里说说话也好。
楚筝从来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父母死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在哭,村长送他走的时候他憎恨地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他,待在雇佣兵团的每一天都如同地狱,活在父母宠爱里的他吃不惯欧洲的食物,睡不了太硬的板床,任务受伤后捂着伤口蜷缩在房间里哭泣害怕,胆战心惊又有些解脱的想,如果能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可是他睁开眼又到了第二天,发炎的伤口依然很疼,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他还是没有死。
所以,在遇到了和他年纪相仿的伊万时,楚筝漆黑的世界像忽然照进了一束光,得知伊万想离开黑手党时就急切地问他愿意和自己一起生活吗,在明知道伊万不了解雇佣兵团的情况下就将他带走了。
他太孤独了,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强撑而已,对前途未卜的命运感到惧怕,直到他慢慢成长起来,才明白自己当初做了什么样的错事。
“没有你我已经死了!”伊万厉声说话打断了楚筝的思绪,他双手抓住楚筝的肩膀,迫使楚筝看着他的眼睛,“不要说那样的话。”
楚筝抬眸看向他,对方的神色里一反常态地浮现出焦急的情绪,心中顿时又有些怅然,现在已经轮到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来安慰他了。
“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出来了吗?”楚筝问。
“……嗯,”伊万抿了抿嘴唇,移开视线,音量变小了一些,“但是你好像把我忘了,所以我才把哨子给你,想让你想起来,但你还是没有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冷静自然,光听这番话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现在很委屈。
“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
“……”
伊万不说楚筝也猜得到,大概率是在和他堵气。
就算伊万看起来再成熟,也终究有着年轻的气性,楚筝记不起他了,他就倔强地一定要让楚筝主动想起来。
楚筝当初确实给过伊万一个哨子,任务途中遇到其他犯罪团伙非法猎杀野生动物,他凑巧救了一只没成年的猎鹰,想着伊万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就把小鹰崽带回去养,伊万想试着用哨子训练,最后他有没有成功楚筝忘记了,但没想到这个哨子伊万能留到现在。
“你变化太大了,以前才到我这里,现在比我高这么多,真的不能怪我没认出来……啊!”
伊万一用力,楚筝竟然被他搂着腰双脚离地地抱了起来,这个高度让楚筝有些慌乱,不得不搂住伊万的脖颈稳住上身,两人的胸口因此贴在了一起,呼吸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
伊万仰起头,注视着楚筝的脸,认真道:“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
“所以你说的那些不对。”
楚筝被自己曾经照顾的弟弟这么抱起来,心中羞燥之余也多了几分莫名的局促,自己也谈不上为什么,白皙的耳根变得通红:“是吗,那我以后不说了,先放我下去……”
伊万倒是很听话,楚筝一喊就把他放下来了。
工作人员在外面敲了敲栏杆,提醒道:“伊万哨兵,要到时间了。”
伊万扫了眼那名满脸八卦的员工,对方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楚筝道:“明天出任务的时候注意一点,我应该不能陪你一起去,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来找我。”
伊万点点头就离开了,听话地让楚筝有些不适应,他看着伊万离开的方向想,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给人的感觉会差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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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验结果显示血液检查与扫描测试相同,楚筝身体里确实混杂着少量与异形相同的成分,但含量相较前一天有明显减少,应该会逐渐被代谢掉,对身体影响不大。
综合考虑下,总部允许楚筝去后营地协助后勤部队,但前线是去不了了。
这对向导而言是好消息,后营地主要是医疗部队驻扎区与物资补充点,不会正面迎击敌人,危险性也会大大降低,能够在战场上和哨兵配合作战的向导太少了,因此大部分的重伤人员都会被护送到后营地。
楚筝到那里的时候,正有一批受伤的哨兵被送回接受治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忙碌的向导们围在哨兵们身边为他们治疗和疏导,看见楚筝时纷纷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楚筝被留在看察区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跟着S级哨兵团一起去前线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向导人权法条因为楚筝更新以后,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部队里,哨兵向导的战友关系都和谐了许多,只是伤重的哨兵们很难保持理智,所以对待向导依然会很粗鲁。
刚送过来的A级哨兵精神污染程度相当严重,因为不是有精神链接的固定搭档,疏导速率太低,他控制不住力气快把向导的骨头都快捏断了,把向导疼得眼眶通红。
楚筝按住那名向导颤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道:“让我来吧。”说着便伸手抓住了哨兵伤痕累累的右臂。
明亮的白光从楚筝的指尖缓缓流动向接触到的皮肤,方才血流不止的伤口很快便止血开始愈合,同一时间柔和却强势的向导力也沁入到哨兵的意识云,痛苦呻吟的哨兵没多久就在疏导下眉目舒展,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楚向导,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几名向导都认识楚筝,惊喜地问他。
“总部让我来协助你们的,”楚筝露出笑容,“工作吧,如果有疏导困难的叫我就好。”
来的哨兵越来越多,恢复意识后的就立刻奔赴回战场了,短暂昏迷的也都被安置下来,但哨兵们来来回回,已经见过不少熟面孔,连楚筝都开始有了倦意,更别提其他人,他问身边的联络员:“时间是不是拖得太长了?”
“按照任务计划,半小时之前就应该结束了,但是没有收到指令……”联络员也觉得奇怪。
正说着话,楚筝隐约感知到什么,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警觉地回过头,跟随气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人群中便爆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轰——”
原本平坦无比的地面被数十对锋利的镰刀状前足破开,爆开的泥土和石块铺天盖地砸向尖叫躲避的人群,随后异形从地下的洞穴爬了出来,站在松散的沙土上抖了抖湿漉漉的身体,仰头发出尖利的长鸣,皱缩的半透明翅膀在空气里抖擞着展开。
——具有发达前肢的小型体,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刚孵化不久的前锋军幼体异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们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正面战场中脱离,避开战火绕到了后营地。
“枪!快去拿枪——!”
“带上物资马上撤退!”
部分向导掩护着物资队撤离,另一部分取下武器箱里的枪械抵御异形进攻,虽然受过基础训练,但没有经过身体强化的向导根本无法处理最具攻击性的异形前锋军,哪怕只是幼体,不到十分钟,后营区立刻成了人间炼狱,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和温热的断肢,恐惧和绝望伴随着哭喊惨叫弥散在硝烟中。
后营地物资充足,利用军火能一定程度弥补人数上的劣势,嗞嗞电流与砰砰枪声不断响起,楚筝“咔嚓”换上新的弹夹,在枪林弹雨中拉开手榴弹朝前方一扔,将异形连带着旁边的物资堆“轰”地炸得粉碎,过于害怕的向导们下意识都开始向楚筝的周围聚拢。
“别跟它们打,你们快跑!”向导和哨兵不同,就算是低级哨兵在聚集起来时应对异形也能有一战之力,但向导天生的体力弱势要硬碰硬纯粹是送命,楚筝作为唯一有着A级体能的向导在此时是最为珍贵的战力,他将枪扔给身后的向导,踩着碎木板跃起凌空一脚蹬飞一只扑来的异形,提高音量回头问,“那些哨兵呢?!”
“他、他们还没醒……”向导抱着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地面的异形还挣扎着要爬起来,楚筝抓起地上的空弹夹,“咔”一下插进异形外壳交接间的缝隙,手脚利落地扭断了幼年螳螂异形的脖子,将剩下半截抽搐的尸体踢到一边,到所剩无几的医药箱旁蹲下翻找出几管针剂,随后大步向治疗室走去。
几名A级哨兵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楚筝一针扎在他们的静脉上将强化剂全部注入,哨兵青筋爆起睁眼坐起,捂着脖颈一脸茫然地看着楚筝。
“再睡下去你们这辈子都得睡在这儿了,”楚筝将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包“啪”的丢到床上,脸上染着鲜血和黑尘,眼珠漆黑到瘆人,“马上跟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