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不良遇上真流氓》田华

43、他就不信了，一张帘子还挡不住这流氓！

　　回到城里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程炎师徒接连接了几个小案子，大多是看风水，调理家宅，偶尔有个把被轻微灵异事件骚扰的，也都轻松解决了。

　　沈嘉木作为他们的代理人，小金库也丰盈了不少。

　　他依旧坚守着他的折叠床，程炎也依旧睡他的大床。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沈嘉木半夜醒来，有时会发现自己和程炎挤在了一张床上，还盖着同一条被子，程炎的手臂甚至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第一次发现时，沈嘉木吓得差点滚下床，连推带踹把程炎弄醒，质问他怎么爬过来的。

　　程炎睡眼惺忪，一脸无辜：“不知道啊……可能是晚上冷，梦游了？还是我不小心滚下来了？”

　　沈嘉木嘴角抽搐，对于程炎说的话，他要是信了，就见鬼了！

　　可即便沈嘉木严守死防，程炎有时候还是会跑到他床上来。

　　沈嘉木从最初的惊吓、愤怒，慢慢变得……有点麻木了。

　　甚至有一次，他在程炎怀里醒来，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暖和耳边均匀的呼吸，竟然没有立刻弹开，而是愣了几秒，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

　　沈嘉木坚决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对程炎的防备，正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温水煮青蛙战术下，一点点软化。

　　为了不被打扰，沈嘉木准备在房间弄个帘子出来，把两人睡觉的地方隔开，这样程炎就不会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爬到他的床上了。

　　他就不信了，一张帘子还挡不住这流氓！

　　沈嘉木独自去超市买了伸缩杆，几米厚的遮光布，挂钩，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这些东西不重但体积大，他两只手都占满了，走几步就得换换姿势。

　　刚拐进离家不远的那条僻静小巷，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小友，请留步！”

　　沈嘉木扭头，看见巷子阴影里蹲着个摆地摊的。

　　那人穿着一身有点发白的道袍，梳着道士标志性的发髻，发丝随意束在头顶，不见半点俗饰。

　　面前铺着一块红布，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摆着几本旧书和几个铜钱。

　　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江湖骗子造型。

　　沈嘉木眼皮都没抬，准备绕过去。

　　他家可是有真大师的人，这种低级骗子，他才不会搭理呢！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宇间隐有晦气缠绕，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那道士见他要走，赶紧提高声音，语气夸张，“贫道精通麻衣神相，铁口直断！只需五十块，便可为你指点迷津，化解灾厄！”

　　沈嘉木嗤笑一声，这骗子倒也不贪。

　　他刚想开口逗逗他，手机响了，是程炎打来的。

　　“喂？嘉木，到哪儿了？饭快好了。”程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到楼下了，马上上来。”沈嘉木看了眼道士，顺口吐槽，“碰见个骗子，非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要五十块给我化解，笑死。”

　　他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

　　紧接着，程瑞清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江湖骗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行骗？岂有此理！徒儿，走！跟为师下去会会这厮！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正道沧桑，什么叫天理循环！坑蒙拐骗，败坏我道门声誉，看老夫不教他重新做人！”

　　沈嘉木听着电话里程瑞清正气凛然，仿佛与骗子不共戴天的激昂陈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程道长……您说这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您是不是忘了您当初是怎么指点我买天书，然后成功把我拐上贼船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和急促的脚步声，程炎似乎也来了劲：“师父说得对！这种骗子必须教训！嘉木你等着，我们马上下来！”

　　沈嘉木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挂了。

　　他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努力招揽生意的道士，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这道士待会看到程炎师徒的真本事，说不定马上就得卷起东西跑路了。

　　沈嘉木不解，这条小巷子里到底有啥啊？怎么都爱来这摆摊啊？

　　很快，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沈嘉木转头去看，就见程瑞清走在前面，一脸替天行道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民除害。

　　程炎紧跟其后，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锅铲，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沈嘉木：“……”

　　他看了眼义愤填膺的程瑞清，又看了眼程炎手里的锅铲，以及锅铲上还沾着的芹菜叶子，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

　　“骗子在哪儿呢？”程瑞清大步朝他走来，声如洪钟，“让老夫看看，是何方宵小，在此故弄玄虚，欺世盗名！”

　　沈嘉木忍着笑，朝那地摊努了努嘴：“喏，那儿呢。”

　　程瑞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今日老夫就要……”话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教骗子做人的程瑞清，在看清楚蹲在地上的道士侧脸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正气凛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愕然、还有一点心虚。

　　在沈嘉木惊诧的目光中，程瑞清猛地抬起袖子遮住大半张脸，然后转身就想溜。

　　他是真不知道，宋枭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师叔？！”程炎惊讶的声音响起。

　　那个蹲在地上的道士此时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听见程炎那声“师叔”，他循声望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拿袖子遮着脸，试图溜走的程瑞清。

　　“师兄？！”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让我好找啊！”

　　程瑞清的背影明显一僵，逃跑的动作停了下来。

　　程炎已经满脸喜色地跑了过去：“师叔！真的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宋枭把目光从程瑞清身上移开，看向程炎，笑容真切了许多：“小炎啊，长高了，也结实了。”

　　他伸手揉了揉程炎的头发，语气有些抱怨，“联系不上你们，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师叔担心得不得了，只好下山来找你们了。这一找就是两个月，腿都快跑细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摆摊，居然把你们给钓出来了，真是……缘分啊。”

　　他说“缘分”两个字时，目光又飘向了依旧背对着他的程瑞清，笑意更深，却让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的程瑞清莫名打了个寒颤。

　　沈嘉木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程炎以前提过的，那个很厉害也很疼他的师叔？

　　当道士的都长的这么帅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堂堂的男人，再想想刚才程瑞清那心虚想跑的反应，以及程炎描述中他们师门的一些传统……沈嘉木突然觉得，程炎和他师父，在某些方面，可能还真是一脉相承。

　　至少，这初次见面的方式，都挺别致的。

　　程瑞清知道躲不过去了，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干笑：“呵、呵呵……师弟啊，你怎么…….怎么下山来了？”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宋枭的眼睛。

　　宋枭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笑容灿烂，语气却带着委屈：“师兄，你说我为什么下山？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个信都不给我，还把我都拉黑了……我找不到你，吃不下睡不着，担心你和小炎在外面出事，一个月才胖了两斤，只好下山来找了……师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那双盯着程瑞清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沈嘉木看不懂，却让程瑞清后背发凉的光芒。

　　那眼神的意思好像是：你要敢说不要我，我就撒泼打滚哭给你看。

　　沈嘉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之前听程炎提过一嘴宋枭和程瑞清的事，但具体什么情况程炎也没细说。

　　现在听宋枭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沈嘉木忍不住偷偷打量程瑞清。

　　这位程大师平日里端着道长的架子，仙风道骨，稳重可靠，虽然偶尔有点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挺能扛事儿的。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抱紧了点，眼神在程瑞清和宋枭之间来回瞟。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程瑞清头皮发麻，试图抽回手臂：“胡、胡说什么！我那是……手机坏了！换了个新的，号码都没了！”

　　“哦？是吗？”宋枭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戳破，只是抓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转向一旁有些懵的沈嘉木，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沈嘉木和程炎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

　　程瑞清见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把沈嘉木拉过来，介绍道：“这、这是沈嘉木，我们下山后认识的……有缘人！”他含糊地介绍着，试图转移话题，“现在算是……算是合作伙伴！”

　　“沈嘉木？”宋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看着他，“你好，我是宋枭，小炎的师叔。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我师兄和小炎了。”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和审视，让沈嘉木有点不自在。

　　“师叔您别这么说，是程炎和程道长照顾我比较多。”沈嘉木客气地回道，心里却嘀咕：这师叔，感觉比程炎师徒还难琢磨……

　　程炎已经兴奋地挽住了宋枭的另一只胳膊：“师叔，你这一路肯定累了！走，先回家！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给你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可好了，嘉木人也可好了……”

　　他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全然忘了旁边被他冷落的师父。

　　程瑞清看着自家徒弟亲热地拉着宋枭，嘴里念叨的都是师叔，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白眼狼！真是白养他这么大了！

　　宋枭一来，眼里就没师父了！

　　“师父，你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回家给师叔接风！”程炎回头，冲程瑞清招手，笑容灿烂。

　　程瑞清看着前面并排走的三人，又抬头看了看从头顶飞过的鸟，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这个煞星……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拿他没办法的冤家，怎么就阴魂不散地找来了呢？

　　他明明已经把能想到的联系方式都断干净了，连山上惯用的追踪法子都小心避开了……他怎么还是找来了呢？

　　唉！程瑞清哀叹一声，耷拉着脑袋，跟在他们身后，往家里走去，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