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漂亮哥哥捡到后》十二度

48、48.(主纪夏) “说来说去

　　纪泓熙不觉得这个小区温馨了。
　　他怔愣地看着夏黎，和他身后的水泥钢筋，眼前一阵发黑。

　　他迟钝地想起自己准备期末的那几天，滔天的悔意像海啸，把他狠狠拍入海底。
　　“你说你会和我一起进步的，你房间的书……”

　　“够了！”夏黎扬起下巴，颤着唇打断，“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烦心，现在我自己都自顾不暇……非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就不好了。”
　　“纪泓熙，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是啊，到底在执着什么？
　　纪泓熙不知道。

　　他透过夏黎冰冷的发梢看到天边的阴云，像初遇时的太阳那样刺眼。

　　纪泓熙在大一见到夏黎，那天上午的晨光带着白金色的雾，他的舍友安景明侧头讲话，夏黎浅笑着附和，面颊皎洁干净，过于鲜明的睫毛和弯着的唇都显得浓墨重彩起来。
　　他望过来时，水洗般的黑曜石眸子明亮澄澈，一瞬间，周围的所有景物全部模糊，只剩下愈来愈明显的心跳和渐近的人影。

　　纪泓熙想，他好像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了。

　　他开始想方设法约他出来，标榜大方地带他去很多地方、吃很多顿饭、送很多礼物。
　　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夏黎走在他侧边，桥上的晚风很大，把他的轻问都吹得震耳欲聋。

　　夏黎问，“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
　　纪泓熙实在慌乱，惊惶之下他对上夏黎的眼睛，莫名地，一些勇气破土而出。
　　他说：“不是。”

　　夏黎的睫毛颤了颤，他停下脚步，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

　　纪泓熙的眼神从他的眼睛一寸一寸移到唇上。
　　“我在追你，夏黎。”

　　纪泓熙没有主动过，他经常会觉得自己莽撞又蠢笨，但好在他的外表和资本都不错。
　　顺理成章地，夏黎在一次酒后贴了他的唇，酒味把氛围渲染得暧昧旖旎：“我接受了，纪泓熙，你要吻我吗？”

　　他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第一次懂喜欢的感觉，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
　　第一次送礼，第一次收到祝福，第一次和别人畅想过未来，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往后再也不会和夏黎再有交集。

　　他不甘心，甚至生发出淡淡的怨怼。
　　当初不是他主动接受的吗？不是他说要好好沟通的吗？不是他说一切都不是问题的吗？现在出现了龃龉，怎么也是他先说抛弃的？

　　纪泓熙冷冷地盯着夏黎，恳求的话语对抗着自尊，嘶吼的欲望快要撕裂心肺冲破躯体。
　　夏黎看到他眼底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房子我退租了，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也整理整理，以后不用来了。”

　　纪泓熙没有说话，他看着夏黎睫毛眨动，像残垣墙根灰扑扑的飞蛾，越飞越远，隐匿在同样灰色的天色里。
　　他有些似嘲似讽地勾唇，不无庆幸地想，好在自己今天没有再拿着枕头可怜巴巴地凑上去。

　　楼道的灯跟此前无甚差别，暗暗的，在眼前罩上一层网纱，灰尘尽数落在其上。
　　纪泓熙最后一次在他之前称之为“小家”的地方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夏黎最喜欢吃的那种。

　　他用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夏黎每次吃面都要黏在他身后，伸着脑袋问：“我的煎蛋加了吗？”
　　纪泓熙点点头，夏黎就捧着白瓷碗坐下，筷子一戳，蛋黄就破开一个口汩汩流心。

　　他一开始不理解，掌握不好火候，总是搞成全熟，夏黎气呼呼的，又无奈地笑，夹着熟透的蛋扔进纪泓熙碗里，然后起身自己煮自己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里全是番茄和蛋的味道。

　　纪泓熙吃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觉得实在是没味，又或者咸透了。
　　屏幕亮了很久，他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前到后翻了个遍，面条吸饱了汤汁胀成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纪泓熙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筷子从虎口滑下去，“铛”一声磕在碗边。
　　窗外下起了小雨。

　　见习生是有国庆假的，一整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都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纪泓熙此前最向往放假，没有任务、没有课业，最好能和夏黎挨在一起无所事事地蹉跎。

　　可真闲下来，他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他蜷缩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连看了两天，看完聊天记录看照片，实在没东西可看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想从前种种，醒了打开备忘录记下来。

　　他的脑子像是充了气的气球，自由的，轻飘飘的。
　　气球飞了两天，第三天早上破了。

　　回忆是一件太痛苦的事了。
　　黑掉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他的脸。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今天没有人会从卧室里走出来，打着哈欠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纪泓熙去了厨房。
　　冰箱里剩的东西不多，夏黎走之前清过了，剩下几颗鸡蛋和半瓶牛奶。

　　他煎了蛋，糊了，又煮了牛奶，溢了。

　　最后坐餐桌前对着焦黑的煎蛋和半锅地牛奶发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纪泓熙扯了一下嘴角，然后该干嘛干嘛。

　　打游戏、点外卖、刷网课、熬夜，睡到下午醒，循环往复。
　　到假期的最后一天，纪泓熙穿了一件新买的外套，黑色的，拉链闭合顶到下巴，房间里空荡荡的，他拉着行李箱出门，最后走廊里的轮子声也没有了。

　　“妈。”
　　夏黎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一手抱臂。
　　“其实你们不用来的……”

　　“怎么不用。”
　　赵曼冬下车，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看着自己面前乖顺的儿子，想起前不久得知的消息，气得心肝俱疼。
　　“你爸就来几天，看看你学习状态，你不是租房了吗，我正好来帮忙打理一下，做做饭什么的。”

　　夏黎抬眼：“我不租了。”
　　眼见着父母被自己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他顿了下才道：“之前的房子是我跟男朋友一起租的，听你们的话分手了，所以也没续租了。”

　　夏项明沉默着没说话，下颌线咬得死紧，颤着手就想挥过去，夏黎看到了，颤了颤睫毛，没有躲的意思。
　　赵曼冬也被他这话气得发懵，但还是伸手死死拦住夏项明。

　　“夏黎，妈妈知道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妈妈相信你喜欢男孩子也不是本意，等你出去社交多见见世界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有失偏颇的。”
　　夏黎没有说话。
　　“妈妈跟学校请了长假，妈妈在北京租了房，陪你读书，任何学习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找妈妈谈心，需要找朋友玩可以找妈妈要资金，妈妈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内心。”

　　夏黎感到荒谬。
　　这算什么，罚掉俸禄软禁？因为他谈了个男朋友？

　　夏项明关上车窗，扔下一句：“先上车，在校门口怄气丢不丢人。”
　　赵曼冬挪到夏黎身侧，拉着他的手腕：“走吧，先看看房子，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哎呀……走吧，嗯？”

　　夏黎觉得眼眶又涩又酸，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好像还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走的每一步都僵硬发疼，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给出了束缚的代价。

　　新租的房子没什么可说的，至少在夏黎看来确实如此。
　　他默默去了自己被规划好的卧室，拿出平板听网课。

　　门把手“咔哒”轻响，转了四分之一，门缝逐渐扩大。赵曼冬拿了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夏项明衣摆上有很浅的烟味，很新鲜。
　　夏黎偏了偏头，听见他爸说：“你之前说要考研，我不反对，但是现在爸爸也有自己的想法，希望你能听听。”

　　夏黎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这场单方面的沟通。
　　“考研院校你报北京，我不同意。”

　　意料之内，夏黎说：“嗯。”
　　“你本科能考北大，爸爸就很自豪了。爸爸在家那边联系了一个同学，正好你等到明年毕业可以去他公司任职，坐大办公室，五险一金还有双休，安安稳稳的工作，再谈一个女朋友，多好啊是不是。”

　　“爸爸都给你安排好了，你汉语言考研读出来也是要找工作的对不对。”
　　夏黎没忍住：“说来说去只是不想让我留北京是吗？怕我和他死灰复燃？”

　　他失控起身，眼角的泪不争气滚落。
　　“我和男生谈有什么错？让你们这么着急纠正？！”

　　夏项明胸膛起伏，眉间的沟壑深沉，他吸了一大口气：“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
　　赵曼冬起身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你也是不体谅孩子，出去喝口水我跟他聊。”

　　夏黎哭得打嗝，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的纯色衬衣走出门，看着母亲把门关上，又拽着他的手臂喊他坐下：“你跟你爸呛什么呀……”

　　夏黎面无表情看她，只是他皮肤薄，眼皮眼下都红红的，水痕干在脸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赵曼冬失语一瞬：“……之前也没听你说喜欢男孩子，北京到底是大城市，有些潮流咱们那儿的人不理解的。”

　　“儿子啊，你爸说的也没错，我生你的时候就想着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健康幸福就好了，现在你爸生意做起来了，能给你兜底，你也不用北漂，在家自己赚钱自己花多好啊，是不是？”
　　“妈妈真的不知道……”赵曼冬哽咽着说，“是不是爸爸妈妈哪里错了，让你喜欢上男孩子，爸爸妈妈不想让你遭受非议，只想让你好好地过一辈子，让爸妈走了之后也能有人相互扶持。”

　　“爸爸妈妈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