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光》小顾一卿谙

11、携手去看明天的光

　　很多年后，陈念安回国。陆慕许约陈念安在咖啡馆见面。

　　“陈念安,我爱你。”他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知道。”她微微点头。相较于陆慕许，陈念安表现得就冷静的多。

　　“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陆慕许有些急了，担心她等不及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索性全盘托出。

　　陆慕许没有思考她为什么这么冷静，只是担心她听不到他的告白，所以才忘了分寸。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有些无奈。她不禁有些好奇，能把陆家领导的那么好的掌门人，怎么到了她面前，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那样横冲直撞。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喃喃道，显然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大脑宕机许久的陆总终于反应过来，问出了那句：

　　“什么？你知道？那你为什么…？”陆慕许像是猛的清醒过来，却又欲言又止，在等陈念安的答复。

　　“在我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偶然发现了你给我写的情书，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我。”

　　“我觉得挺意外的，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就要随我父母出国了。现在想想，还真的是很遗憾。”她想起那天的场景，慢慢回忆道。

　　那天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念安，我们该出发了！”许安有些焦急的催促着陈念安。

　　“来啦来啦！”陈念安拎着包跑向许安，站定后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

　　许安宠溺又无奈的冲她笑了笑，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陈念安的书包上。

　　“小糊涂蛋，忘带书包了吧。”许安无奈，小姑娘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的。但她还是走向了陈念安书包的位置，拿起了她的书包。

　　陈念安早在母亲看到书包的时候就默默扶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时她才跑上前接过书包，并把它背了上去。

　　她状似没有发生这回事般，继续挽着许安的胳膊，只是这次换成了她催促许安，“妈，我们快走吧。”

　　许安被她逗笑，却还是努力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不用了不用了，肯定没有了，我们快走吧。”陈念安推着许安往前走。

　　“好好好，那我们赶紧走吧。”许安站定后对陈念安说。

　　“妈，我去厕所，你先等我会儿啊。”陈念安有些焦急的说。

　　“好，你去吧。”许安点头同意。

　　去完厕所，陈念安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放心的打开了书包，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了。

　　她看到了被藏在包里的情书，打开看后才知道是出自陆慕许的手笔。

　　但当时她没有时间给他答复，所以那份答案一同埋没在了那个夏天。

　　陈念安现在想起，还是忍不住的遗憾。她一字一句的说：“后来我回国想跟你把这件事讲清楚，可是当我找到你，看到你那么努力的想要养活全公司人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件事跟你的事比起来，好像微不足道。况且，那时我的答复，搞不好还会成为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陈念安几经辗转终于打听到了陆慕许的消息。他在大学的这几年过得很不好，家里破产没钱供他上大学，他只能半工半读。好在他申请到了奖学金，日子也不算太难过。前些日子，他创立了陆氏，但公司又遇到了难关。

　　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由一紧。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其中的曲折难以想象，但无论如何，一定很不容易吧。

　　她反复挣扎要不要帮助陆慕许。恍然间，她回过神来：我以什么身份帮他呢？

　　陈念安自嘲笑笑，最终放弃了帮助陆慕许的想法。人，无论身处何境地，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所以这也算变相的维护他的骄傲吧。她也相信，以陆慕许的能力，一定能让他自己度过这个难关。

　　过了些日子，陆慕许的项目获得了巨大的资金支持，情况渐渐好转，她也渐渐的放心。

　　陆慕许的能力她不用怀疑，在学生时期他就是很聪明，家里经过了那么大的变故他也没有止步不前，他就是出类拔萃。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让自己走出了泥泞。

　　是啊，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凭他的能力，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呢？

　　陈念安说完笑了笑，这个笑让陆慕许梦回他的十六岁。

　　那年的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他的心，从此他的喜欢便再也藏不住，但少年的喜欢往往充满着隐秘的步调，所以这就成了他无法诉之于口的秘密。

　　他明白，喜欢是藏不住的，却又希望自己是个无师自通的影帝，别扭又固执的掩藏自己小心翼翼的爱意。

　　但陆慕许忘了，他喜欢的是个多么厉害的人，她怎会不知他的喜欢呢？更何况，那份揉皱了的情书是铁证啊。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炽热又直白的爱意。

　　是的，他那么骄傲的十六岁，可以在她书包里趁人不注意偷偷放进一封情书；而他的二十三岁，也可以在阔别七年后，再次对她诉说他的爱。

　　他从不缺告白的勇气，缺的只是想听到她答案的决心。

　　但，总该要面对的。

　　于是，他直视着陈念安的眼睛，对她笑着开口：“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当年的情书，也没想到你会在多年后特地回国只为给我一个答案。很庆幸，我喜欢的是这样一个你。”

　　他的笑容很阳光，如果不去看他眼底泛起的红，或许这是一幅很治愈的画面。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答案。”

　　“不要觉得很愧疚，当年我也没期待你能给我个答复，否则也不会在你出国前告诉你我的喜欢了。”

　　“其实比起听到你的回答，我更庆幸的是，自己一直在喜欢你。不然，我们恐怕也没有这次见面了。”

　　陈念安一怔，显然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她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画面，唯独眼前这一幕，她怎么也没想到。

　　她想过他会愤怒、会不甘、甚至会恨她，会失态拍案而起，连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撕烂，却没想到他在忍着泪感谢。

　　“不……是我”她连忙摆摆手，准备解释，可话到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出了她的窘态，温柔的说：“不要急，没关系。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一时间的确很难回答，再说了答案似乎也不在你的预想范围内。你想好了慢慢说就好。”

　　他这个态度，更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温柔耐心的不像话。

　　可明明，他才是最需要答复的那个人啊。

　　“我……真的这么值得你喜欢吗？”话说出口，陈念安不再对他有所隐瞒，索性和盘托出，反正她既然已经开了口说了当年她知情的事，事情又发展成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招人喜欢的人。虽然常常安慰自己很棒，但我也知道我离优秀差的很远。你有东山再起的魄力与能力，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我？”

　　“而且……还喜欢了这么多年？”她话说到最后，低下头，声音也有所减小。

　　“因为，你就是你啊。”陆慕许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爱，“这样的你，即使在自己看来有很多不足，但你也在无意中成了照亮别人的光啊。”

　　“那么鲜活充满生命力，也许在你眼中你只是个星星，但在我眼里，你是个能照亮路途的启明星呢。”听到这话，陈念安抬头看向他，她看到了陆慕许眼里的点点微光，就像他口中所说的她的星光。

　　我也在不经意间……照亮过别人吗？

　　“念安，不要试图在别人那里找到自己的价值，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你要清楚，首先你是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不了解自己，那你就去做点什么试着去了解自己，而不是一味的在别人那里去获得自我认同。”

　　陆慕许的话语，重重砸在陈念安的心上，他精准的看到了她的要害，却没有击中她，而是告诉她如何破解。

　　那一刻，她无可避免的，对他心动了。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会看破她的表象，直击她的内心，只是教她如何让她战胜自己，变得更强。

　　而这个人，做这些的前提，只是因为爱她。

　　又或者说，只因为是她。

　　他身经百战，拥有看破人心的本领，却愿意把自己的经验无条件的分享给她。

　　如果，这不是爱，那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如果，这仅仅是爱，那他就不会只做这些。

　　他会在她迷茫的时候耐心的引领她；他会在她愧疚的时候温柔的开导她；他会在她冷静的时候默默的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让自己也冷静下来；他会在她展示能力的时候欣赏她……太多太多了，爱能说得浅薄，但行动永远不止如此。

　　他爱了她一年又一年，怎会不知怎么表达爱意呢？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些没有她的夜晚的。

　　他能把暗恋说成喜欢，甚至也可以把爱说成喜欢，模糊了界限的背后，又是多少的无奈与心酸呢？

　　这一切，都成了秘密，同十六岁的少年心事一起，尘封在了往事这本书里。

　　*

　　陈念安很清楚，她大概，没办法再喜欢上除了陆慕许之外的其他人了。

　　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炽烈的爱意，他一直以来的隐忍，终于有了回应。

　　他的七年，终于得偿所愿。

　　创立陆氏，合并新老陆氏，成立新的陆氏；终于跟陈念安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她答应了他的告白，并且也给了他一个告白。

　　“陆慕许，我喜欢你，我从来没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也终于懂了一点点你的感受。我可能不会做的很好，还请你多多包容。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和你在一起！”她红着脸不敢看他。

　　如果她看到了就不会这么试探了，毕竟，陆慕许的眼里，只有她。

　　*

　　“为什么答应我？”在与陈念安谈恋爱后，陆慕许还是没忍住把心底的疑问说出来。

　　他的嗓音沙哑，抱着她的手也愈发紧了。

　　陈念安闻言笑笑，温柔的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以示安抚，靠着他坐起来，对他说道：“因为，我好像没办法……拒绝你了。”

　　“一开始，我还能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你的执念，不要对你心存幻想。即使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身边的位置永远有空缺，强大的陆氏集团背后，一群行业精英的身旁大多站了自己的妻子，而中间的位置，却只有你的身旁空无一人。”

　　“不感动是假的，可我实在是怕，自己一旦动心，也许会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我见过爱让太多清醒理智的人疯狂，不敢笃定自己是那个例外。”

　　“我的公司，我的事业，陈家……他们都需要我，我不能有弱点，不能有缺口，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我只能慎之又慎。”

　　“可我……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对你波涛汹涌的爱意。”她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

　　“看到你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即使知道只是合作关系，还是会忍不住的介意。”

　　“我一直知道你是很耀眼的，你的骄傲来源于你的实力，所以当年我犹豫过后选择了相信你。”

　　“我并不能大方到你跟别人靠太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更庆幸的是，你一直都是我认识的陆慕许。而我，在与你阔别的八年里，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我有足够的信心与底气，相信自己不会让爱我的人失望，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当我终于能放任自己的感情肆意流淌，我才终于明白，这感觉有多么奇妙。原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是这种感觉。”

　　陆慕许看着她语气里溢出的骄傲，嘴角扬了扬，听她说完。

　　“所以，我也会吃醋，也会耍小女生脾气，我还不知道怎么表达爱，希望你可以教教我。”

　　“我只是不懂怎么表达，并不是不知道怎么爱你。”她捧起了陆慕许的脸，看向他的眼亮晶晶的，并不知道话语跟动作透露出的炙热足以把他烧的滚烫。

　　“如果你觉得难过，委屈，有情绪了，可以对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不要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你早已不是暗恋者了，你是我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你不用放低自己的姿态，我会捧着你的手来爱你。”

　　话落，陆慕许把陈念安紧紧拥在了怀里。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到二人身上明明灭灭，照亮了相互依偎的一对璧人。

　　*

　　后来，在陆慕许28岁这年,他娶到了他16岁就喜欢的女孩——陈念安。

　　“陈总，还是不考虑跟陆氏合作吗？”陆慕许看着酒杯，晃晃杯中的酒，问她。

　　看着几乎毫无破绽，如果没有发现她在他的余光里的话。

　　陈念安笑笑，对他的动作有所察觉。而后她挑了挑眉，举起酒杯对他笑道：“陆总，你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看起来像是冤大头吗？”

　　陆慕许蓦地抬眼看向她，眼里的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就是太烈了。伤人，也伤身。”

　　“陆总以后，还是少喝吧。”

　　“谢谢。”陆慕许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反应过来抬头看她。

　　只见她的脸上是毫无遮挡的笑意，他的反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陆总，合作的事我还会考虑考虑，先失陪了。”陈念安拎起包包要经过他的身边时被他拦住，他握住她的手腕。

　　“真的没有一点回转余地了吗？”他的声音隐忍，听不出来别的情绪。

　　“我会好好看看的。”说完，陈念安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没抽动。

　　她蹙了蹙眉看向陆慕许，在等他的解释。

　　陆慕许若无其事，看着她的眼睛跟她对视，站起来的瞬间陈念安的身边笼罩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她仰头看他，却看到了他从未显露在人前的一面。

　　谁都知道陆慕许曾经半工半读，看过他被打的遍体鳞伤，可没人把那个陆慕许和现在的陆慕许重合。

　　也许是陆总的名号足够大，足以掩盖过去的一切事。

　　又或许，他把那一面封存在了心底，谁也不得窥见其中一角。

　　而现如今，他的痞气再也藏不住，瞬间爆发后又大范围扩散，属实吓人得很。

　　“你想干什么？”陈念安问他。

　　“我怎么听说，你已经把合作书送到我公司了呢？”陆慕许的眼神带着些狠厉，像是想从她这里逼出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在背后做好了一切却一言不发？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他要离开自己。

　　没等他接着往下分析，耳边就传来了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却格外有分量：“因为……我觉得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蓦地，他怔了怔。

　　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向她走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可以靠近她的方式。

　　他伸手抹过她的唇，他的脑袋慢慢的接近她后又猛的停止。

　　他在毫厘之间，终于唤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把她的肩膀扶正，低低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嘘。”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随即离开。

　　那晚过后，陈念安再也没见过那样的陆慕许，甚至以为那是她的一场梦。

　　直到在安许的一次活动中，记者把话筒对向了陆慕许：“请问陆先生，您现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

　　官方用语过后，陆慕许说道：“感谢大家对安许的信任与支持，未来，安许还会继续为大家推出更好的产品。”

　　“最后我想说，陆夫人，辛苦了。”

　　他虔诚的说着。

　　周围好像没人发现“陆夫人”这三个字悄悄的加重了语气。

　　她无奈一笑。

　　他还是那个陆慕许。

　　虔诚又温柔。

　　一如当初宣誓那般。

　　又让她看到了他新的一面，会有意无意的向外界展示他的占有欲。

　　未来，他们会有很多个明天，而光，他们会一起携手去看。

　　那天的光很亮，洒在他们的身上，让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好像有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