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晦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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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已经在等着他了。
“你早有预料？宁止接过他递来的茶，品了一口，被苦得差点绷不住表情。
“唐昭”面不改色地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从替代哥哥的这一天起，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堂晦，虽然我更愿意叫唐晦。”
宁止懂他的“堂”和“唐”，颇为意外地挑眉：“我以为你会再挣扎一下。”
唐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必要，我只是接哥哥的班，让你知道没关系。”
两人对视片刻，宁止从他眼中看见一丝笑意，只好无奈道：“看样子，以前我是知情的。”
唐晦点点头：“你知道，但是你信任我们。”
宁止勉强又喝了一口普洱茶：“介意给我从头讲一遍吗？”
唐晦黯淡无光的眼睛垂下：“不苦吗？”
“什么？”宁止没听清。
“茶，不苦吗？”唐晦指了指茶杯。
宁止端起茶杯晃了晃，一口闷掉：“再苦也是水，能解渴就行，效果还更好。”
唐晦又给他倒满：“我哥也是这么说的，我只想知道，你们还要坚持走在这条路上吗？”
宁止看着又满上的普洱茶，绿着脸反问：“你不也一样？”
唐晦喝完自己的那杯：“是吗？”
“我和唐昭是双生子，他是样样完美的哥哥，我是体弱多病的弟弟。”
像很多家庭一样，父母偏爱完美的哥哥，把落后的弟弟当做透明人。
“可是唐昭是个很好的人，他是真心爱护我这个弟弟，所以在那对夫妻想把我送去当牺牲品时，他选择了和我对换。”
唐晦事不关己一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书。
“在污染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有人靠这些害人牟利，那时提灯人尚未成立，这一类事件最后都被定性为意外。堂家就是借此起家敛财，又与研究所勾结，后来出了生意上的意外，堂家支付不起，便拿我当那个代价。”
“贰区有供奉河神的传统，堂家起家时曾借此装神弄鬼，谎称自己曾与河神沟通过，所以研究所才对我感兴趣。”
五岁，只是因为他容易生病，学什么都比同龄人慢一点，他的亲生父母便不把他当个完整的人。
他的哥哥无意间听见了这件事，一点没有犹豫地就暗地里谋划把他换走。
不管日后多有能力，那时的唐昭也只是五岁的小孩，只是多懂些知识。
他们是双生子，却生来天差地别，一个是知书达礼的小少爷，一个是面色惨白的病秧子，一眼便能分出差别。
走投无路之下，唐昭学着大人跑去拜河神，求河神。
“纸君，哥哥告诉我，人们祈祷的愿力够强，有些愿望就能成真。”唐晦终于露出了一点有人味的表情，他嘲讽地说，“我倒觉得，是堂家一直骗人说自己能和河神沟通，说得太多，一直在悄悄变异的河水当了真。”
“他许了什么愿？”
“我不知道，只是自那以后，我变得和他一模一样，而他却成了病秧子模样。他让我记住，我叫堂昭，他才是堂晦，一夜之间，我们的一切都对调过来了。”
没几天，堂家便把“堂晦”领出门去，故意把他遗弃在了交界——这是和研究所商量好的，伪装成走丢失踪，然后研究所去把人领走。
唐昭本身够聪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躲过研究所，被叁区捡走，送到了沐濯星和卫揽月的孤儿院。
研究所没找到人，转头便来找堂家的麻烦，两边彻底闹掰。
堂家夫妻丢了个儿子，反而借此机会甩掉了研究所，洗白家业。
那时的唐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死死记着哥哥的话。
他们互换了容貌，但身体依旧还是那个身体，他还是体弱多病，思维迟钝。
堂家只当他是丢了弟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还找了个儿童心理医生来。
医生说了很多，各种骗小孩的话里，唐晦只听明白了一句话——他要带着另一个人的份好好长大。
唐晦终于理解了哥哥的意思，哥哥把好的身份让给了他，让他得以幸福地长大。
可是他从来都不幸福。
他看着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只会想到被抛弃的自己和因自己而失去一切的哥哥。
他天生就比正常的孩子各方面都差了一些，只能把病痛打碎了咽下去，连咳嗽都不敢有。
他再努力，也不如真正的天才，好在堂家只当他是贪玩，没有起疑心。
堂家洗白了生意，过起安稳日子，在他们六岁时，又生了一个妹妹。
唐晦经常问河神寻找哥哥的下落，回应他的，从来都只有粘稠的黑水。
十岁那年，唐晦落入了水中，在此之后，河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等一下，这是为什么？”宁止打岔问道。
唐晦笑了一声：“因为那天，恰好是柒区开始出事的日子，河水暴动，我被卷入。具体的原因，只有你自己能想起来，我不能说出来。”
好吧，宁止妥协了：“你继续说吧。”
“我落入了黏液一般的黑水中，一直没有死，反而与水融为一体，成为了被称作【死水】的怪物。”
唐晦抬起手，捧出几条游鱼，泛着微弱的荧光。
“黑水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东西，掺杂了太多人的思维，我有了成年人的思维能力，最终我决定抹去自己的存在，在暗处陪着小乐长大，让她掌控生意。”
同时他放出体内的游鱼寻找哥哥的下落，因为不知道唐昭被带去了哪里，先在贰区找了很久，后来才去叁区。
找到唐昭时，他们已经十七岁了。
唐晦找到了唐昭，发现他在孤儿院也过得很好，就想悄悄离开。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唐昭认出了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唐昭能对着一条发光鱼就认出背后是他。
他只含糊地告诉唐昭，自己误打误撞得到了神赐，就没有留在堂家。
然后唐昭也觉醒了神赐。
“链刃？”
“嗯，他很喜欢的一本武侠小说里的。”
“不是行侠仗义的人吧？”
“是一个复仇者。”
唐晦的手指从腿上的链刃上抚过：“如果只是复仇，我早就可以，但哥哥说不能逞一时之快。研究所藏得太好，我找不到，哥哥也没有接触过，而且小乐还没成年。”
“说起来，堂乐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亲妹妹，我要让那对夫妻付出代价，所以我把她摘了出去，在哥哥来到贰区前她都是不知情的。”说起妹妹，唐晦微微笑起来，“她和哥哥很像，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干净的生意交到她手上，她做得很好。”
唐昭十七岁便觉醒了神赐，却一直掩藏起来，直到三年后孤儿院出事，借此机会他才展现出“神赐”——游鱼。
为了掩护唐晦，他只说链刃是在孤儿院里找到的，只要有一条游鱼在，他们就永远保持联系，对于心意相通的双生子来说，默契只是最基本的一环。
“容我再打岔一句。”宁止转动着茶杯，抬眼问道，“柒区的灾祸保持了十年？”
唐晦歪头想了想：“哥哥说，以前的科幻片里有个东西叫‘丧尸’，柒区的污染就是那个。”
宁止转茶杯的手一顿：“丧尸？以我看……旧时代电影的经验，丧尸不可能持续那么久。”
他转念一想，那时提灯人和规则都还没有出现，但纸君和姬折都在，以目前纸君展现的力量，应该能把丧尸清理干净才是，那问题就不是出在这。
“算了，我不问这个了，我还是找办法恢复记忆。”宁止按了按眉心，身体里那两个也帮不上忙，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是他没找到正确的办法。
唐晦问道：“那个，卫，卫老师的神赐不是记忆相关吗？”
“是，但是记忆里面不能出现我本人，很多记忆我都看不到。”宁止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有办法？”
唐晦说：“我哥给你留了东西。”
打完这个岔，唐晦又继续说道：“他来到贰区，就是谋划中的一环，但是杀掉那对夫妻，并不是他的安排。”
人尝过甜头，就算短暂地忘记，再尝到时，便会变本加厉地索取。
堂家生意出了点问题，正逢那时候污染暴动，竞争对手出了意外，堂家夫妻便想起了曾经顺风顺水掌控生死的日子，竟然又重新和研究所搭上线。
唐晦看到了这副嘴脸，只是他想着，这好歹是生身父母，如果能让小乐劝住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想让堂乐知道这些事，但他更不想看见自己的妹妹被迫成为其中的一环，所以他还是告知了堂乐。
堂乐毫不犹豫地试图谈话阻拦父母，被利益蒙了双眼的夫妻随口打发了她，还告诉她已经处理掉了最近的一个竞争对手，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堂乐一时激动说要告诉提灯人时，往日宠爱女儿的父亲直接动了手，慈爱的母亲也要做帮凶。
他们当然没得手，唐晦一直在暗处看着。
唐晦成了怪物，从来没害过人，因此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时的怒火，可以轻松让两条生命悄无声息地消失，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没敢告诉唐昭，只让堂乐离开，然后用黑水伪装了现场。
因为这一念之差，他再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晦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