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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圆 两只冰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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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很快吞噬了他,宁止怕这火烧得不够猛,索性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作飞舞的红纸。
“待我焚尽,你又从何处拿走我的权柄?”
宁止站在红光之中,血红的双眼轻蔑地看着无数面镜子里的火光。
黑影扭曲着扑向火焰,又被滚烫的烈焰焚烧殆尽。
宁止一步步往前,指挥着各种各样的纸缠住镜子,又拿自己当做火引子,四处放火。
火焰舔舐着镜面,而镜中的红衣人,也已经只剩半张脸。
他狂妄的笑容最终被烈焰吞没,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镜子被火焰熏得发黑,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真实的世界中,沉定定地看着时钟,4点39分,天快要亮了。
“李青。”
李青掀开窗帘瞟了一眼,向他点头示意。
“一共二十七个点位,活人三十六个。”
李青打了个手势:“明白。”
沉眼珠一转,瞥见窗户上闪过一个模糊的黑影。
“等等,有镜子吗?”
李青指了指楼上。
两人一同上楼去,楼上的卧室里都有镜子,只是被布盖着。
随意挑了一面镜子揭开,沉往后退了两步,镜中出现了一个背对的人影。
沉一眼就认了出来:“寒蝉?”
“流光,纸君做了什么?”叶非蝉顾不上纠正他的称呼,“镜子里的暴动变了。”
沉轻轻“嘶”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暴动变成什么了?”
叶非蝉往旁边让了一步:“放火烧山。”
沉看了一会儿,抬手捂脸似乎有点不忍直视。
“让他烧吧,他烧的香火有净化的作用。他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能记得这个?”
宁止不记得,但是他敢赌。
纸君的身体既然能制红烛,而红烛又能阻挡污染。
那便抛去此身,烧出一条路来。
纸灰缓缓汇聚,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被烧成纸灰后,纤维素分解,是无法重塑为纸的,但是纸君显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纸灰堆出了一个人形,又自下而上,焕新成了崭新的银纸。
银纸被剪成一个个小人,紧紧贴在一起,尖端动了动,化出一只苍白纤长的手。
那手指轻轻勾了勾,召来散落于角落的纸灰,那些纸灰如蒲公英一般飞扬起来,落在遍地漆黑的镜子残骸上,腐蚀了已经失去作用的镜子。
寂静中,出现了一声叹息。
宁止抬手将长发撩到身后,又弯腰拍拍衣摆,举起袖子轻轻嗅了嗅。
他的身上有一股纸灰的味道,又混了香灰味和香烛味,被熏得像那端坐高台的神像。
“如何?对我的权柄,还满意吗?”
宁止来回翻看着自己的手,回味着死而复生的感觉。
准确来说算不得死而复生,他只是成了灰,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他的身前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两面镜子,正是当时他插进地面的那两面碎镜。
两面镜子中,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脸,宁止来回琢磨了一下,对着身前的镜子微微一笑:“寒蝉?”
寒蝉愧疚道:“对不起,纸君。”
他的身后,叶镜仙震惊道:“那到底是什么?”
宁止偏头嗤笑一声:“所以说,你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你知道的也不见得够多。”
叶镜仙都默然不语。
“纸君,杀了我吧,死在这里,污染不会扩散。”
寒蝉墨色的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一如宁止记忆中每一次见过的他。
“不急,你不如看看这个。”
宁止又从手中拿出一块碎片,同样也是那时离寒蝉最近的镜子碎片,他拿了好几片。
“揽月,让他来吧。”
宁止划破右手指尖,左手捏着传声筒说道。
寒蝉和叶镜仙皆是一愣。
地下室中,卫揽月应了一声,看向身旁他带下来的完整镜子:“去吧,你应该也意识到了。”
“揽月。”叶非蝉背对着他,低声说,“我是完整的记忆,也是与记忆一同诞生的情感。”
卫揽月单膝跪在镜子前:“他背负着未能述之于口的命运,从未对不起谁,是我们对不起他,该说抱歉的是我。”
“也许,他会为你骄傲的。”
叶非蝉消失在了镜中。
他从镜中走出,露出血淋淋的面容时,寒蝉和叶镜仙都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镜中世界,宁止不需要再进镜中,也能看清叶非蝉头顶的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100】
而寒蝉头顶的好感度一模一样。
【当前好感度:100】
真有意思啊,每个人告诉他的信息都不一样,正确的答案,居然还要他自己来推。
寒蝉是本体的存在,叶非蝉不单单是记忆,还是跟着记忆同生的情感,叶镜仙是心魔倒是没错。
先前看到寒蝉的好感度不动时,他便考虑到了一分为二的问题,只是忘了一件事——只有情感才能分走好感度。
而心魔,是情感与人的维系。
宁止看向叶镜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纸君,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叶镜仙抬手摸上镜面。
宁止分辨他们两人的方法一直很简单,叶镜仙眼中是有光的,脸上的情绪起伏也相对丰富得多。
“很多很多年前,叁区发过一场大水,有一个少年为了救掉进水里的孩子,一时脑热跟着跳进河里,但是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和知识,不仅没把人救起来,反而差点自己一起淹死。”
“他的运气很好,那时正好有一个执行官在附近,执行官将他们救了起来,自己却因为水中的污染丧命。”
“而那个孩子也没能抢救过来,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少年。在那之后,他觉醒了神赐,却产生了很严重的副作用,他下意识去忘记了这件事。”
“这就是叶镜仙的起点,[我]的起点。”
寒蝉面无表情,叶非蝉困惑,叶镜仙哀哭。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东西,只是发生了转换。”宁止眼珠转动,看向另外两面镜子,“所以那时纸……我说,看着镜子越久,心魔越深。”
“可是我,只是想要救人啊!”叶镜仙恶狠狠地锤在镜面上,呜咽痛哭。
“现在给你一个救人的机会,你救,还是不救?”宁止侧身看向寒蝉。
“这个问题从来不需要答案。”寒蝉与叶镜仙抬头对视,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回答。
叶非蝉说:“打碎镜子吧,纸君。”
宁止微笑着后退几步,三张银纸从袖中飞出,缠上三面镜子碎片。
三声清脆的碎镜声同时响起,晶莹的镜子渣落了一地,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宁止垂眸看着那些镜子渣重组成了一面完整的镜子,从三面狭小的镜子碎片,变成一面照出全身的镜子。
镜中缓步走出一个青年,眼睛如晕染开的墨色一般。
他向宁止伸出手:“来吧,我送你出去。”
【当前好感度:200】
他的手穿过了镜面,两只冰冷不属于活人的手相握。
他的红纸卷着那数千张脸皮,将脸皮留给了寒蝉。
再睁眼,宁止已经回到了地下室。
卫揽月松了口气,指了指一地碎渣:“刚才镜子忽然碎了,我差点以为……”
宁止向他眨眨眼,卫揽月看懂他的暗示,眼睛慢慢睁大。
“等他将所有脸皮物归原主,就可以启动阵法了。”
卫揽月刚松的气又提了上来:“归还存在后不是会直接出镜吗?还要颠倒阵法做什么?”
“你颠倒一次,是将污染放回镜中,寒蝉颠倒第二次,再将人送回正常的世界。”
宁止解释道,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七点钟,不知道李青那边情况如何。
【这怀表居然还留着啊……】
宁止一愣:“什么?”
卫揽月跟着愣了一下:“什么?”
宁止晃了晃手上的怀表:“这个,是我以前的东西?”
卫揽月不明所以地说:“是啊,这怀表得跟你跟了几百年了吧,质量挺好。”
“噢。”宁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出去找找李青他们。”
宁止知道提灯人行事利落,但看到李青把人全部打晕放一块还是有点难绷。
【一个个讲道理很耽误时间,这样比较有效率。】
李青艰难地挽回了自己的脸面。
宁止看了一眼大多因为常年生活在地面下而与常人有异的叁区居民,又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沉:“你这设定挺不严谨的。”
姬折顶着沉的脸无所谓地摊手:“本来就是安插着做提示的,严不严谨的不重要。”
“我去一趟祠堂。”宁止无言以对,这俩人还怪松弛的。
想着寒蝉现在恢复,规则应该会出现某些变化。
“纸君。”姬折忽然说,“红烛是可以写字的。”
宁止一怔,然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赶到祠堂,推开门,让规则重新显现,见规则居然没有变化,又好好回忆了一遍。
这规则果然是必须人为改写,姬折那话实在有些意味不明,突然让他动红烛,目的也有些太明显了。
宁止皱眉思索半天,眼下也只能先搁置这件事,究竟怎么改还是要安顿好叁区才能定下来。
被他用火焰烧过一遍的镜中人都会醒过来,且短时间内不会再被污染,他要趁第一次颠倒后的这段时间,把“纸扎铺”的东西处理掉,才能进行第二次颠倒。
他拿走了一支熄灭的红烛,然后摆摆手,让烛火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