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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长兄 ...

  •   “你认为你不是水柱,谁又是水柱?”鱼住已然收敛了笑意。

      炭治郎嗅到一股锐利却并无恶意的气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义勇先生看起来更紧绷了……他想。

      “自然是炭治郎来接替这个位置。”富冈说。他似乎还未抽身于回忆。

      “太武断。”鱼住说,“要让你的师弟在短期内达到柱级别的实力,然而临阵磨枪,面对他的仍是柱级别的任务,”鱼住屈眼,“不觉得太为难他了吗?”

      “那是没办法的事。”

      “你肩负的、你承载的,都是既定的——

      你不觉得所谓最终选拔本就是不合理的吗?这是百年不争的事实。然而作为可以干预这一规则的角色的我却袖手旁观,如今怀念起锖兔真菰他们,岂不是伪善?”

      “不——”

      “没错。”鱼住语气里有冷酷而决绝的温柔,“至少锖兔不这么想。你还不了解他吗?那个总放狠话有时又严厉的孩子,分明是最希望他人走向光明的!——

      你的羽织并非是为了提醒你苦难而存在!”——

      羽织……富冈古井无波般的面色终于泛起波澜。他睁开了眼,眉心皱出纹路,但仍然无法面对她。她眼里能看到全部的他——那个懦弱的、活下来的、辜负了锖兔的他。

      他竟然垂下了头,就像曾经犯了错误,在鳞泷师匠面前总是不敢抬起的头。他记得锖兔会陪他受罚、春也会安慰他、让他少受些劳苦。

      “义勇。”鱼住罕见地喊了富冈的名字,那声音就像刻意模仿着回忆,让他无法不沉溺,“抬起头来。”

      “在你的师弟面前、抬起头来!”

      他猛然欲抬眼途中,一点微光映入他低垂的眼帘。

      鱼住摊开的手掌中是一抔土,什么无声流转,凝聚后伸展,最终绽开一朵小小的、五瓣蓝星花。那蓝色鲜亮,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滴凝结的、带着天空颜色的露珠。

      富冈的瞳孔微微一缩。

      曾开在狭雾山的夏末,开在那些枯燥挥剑的午后,开在…那一年的夜晚。

      狭雾山离城镇好远,只能远远地看花火。锖兔嘴上说着“不如多练习挥剑”,富冈看到锖兔收拾木刀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自己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只是说不出口。

      夜中,师徒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寂静的杉树林,来到后山一处他们从未踏足的隐秘空地。

      那是一片开阔的、微微倾斜的草坡,正对着一片深邃的峡谷,视野毫无遮挡。墨蓝的夜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曜石,上面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贯天际。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森林的潮润气息和脚下草叶的清香,夏虫的鸣叫成了此刻唯一的乐曲,反而衬得天地间一片静谧的宏大。

      “看上面。”鳞泷朝向星空,声音在面具下显得低沉。

      闷雷般的烟火升空声,还有人群模糊的欢呼。夏夜的虫鸣很响,衬得心里那份遗憾愈发清晰。

      他们仰头,被星海的辽阔深深震撼。但花火大会的声响已歇,那份人间热闹的缺席,在如此浩瀚的星空下,反而变成了一种具体的、小小的寂寞。

      “看不见了。”锖兔抱着胳膊,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是刻意装出的不在乎。

      就在这时,鱼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手里拈着几茎细长的草叶。

      “天上的花看不到了,”鱼住抱着胳膊,看着两个呆住的孩子,嘴角勾起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就看地上的花吧。”

      她将草叶轻轻抛向空中,念了一串拗口的咒语——

      刹那间,以她脚下为中心,柔和的水蓝色的光晕涟漪般荡漾开来,漫过整片草坡。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泥土中、草叶间钻出,迅速抽枝、展叶、绽放——成千上万朵微型的、五瓣的蓝星花,在呼吸之间铺满了整片山坡!

      它们每一朵都发出柔和莹润的蓝光,光芒并不刺眼,却连成一片流动又静谧的海洋。夜风拂过,这片星河便随风摇曳,泛起层层叠叠光的涟漪,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光芒照亮了脚下郁郁的青草,草尖上也凝结着夜露,在蓝光映照下,仿佛草叶自身也散发着翡翠般的微芒。整片山坡,变成了一个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发光的梦境。

      富冈和锖兔完全呆住了,连鳞泷师匠也微微侧头,面具朝向这片不可思议的光之花海。

      锖兔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跑了几步,小心翼翼踏入花海,蹲下身,屏息凝视着指尖一朵近在咫尺的蓝星花。那光芒映亮了他肉粉色的头发和右颊的伤疤,他眼中倒映着整片星河与花海,然后,他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比任何光芒都灿烂的笑容:“义勇,快来!!”

      富冈记得自己当时走进那片光的河流。花瓣拂过脚踝,带着清凉的触感和草木的清香。他抬头时看到鱼住站在花海边缘,白色的发丝在蓝色的微光中仿佛也在发光,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此刻掌心这朵小小蓝花的中心。

      “真美啊…”富冈听见自己低喃,胸腔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胀的温热情绪充满。

      那一刻没有鬼、没有杀戮、没有失去,只有星空、花海,信赖的师长、并肩的伙伴,和一个被温柔与奇迹包裹的夏夜。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任由泪水奔流。

      他以为自己此生,见不到这样美的景色、也触碰不到那样的光。

      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样美的景色、再也触碰不到那样的光。

      可它就在这昏暗充满沉重过往的房间里在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对话中,在这故人摊开的、带着旧日温度的掌心之上,再次微弱地、却真实不虚地,亮了起来。

      抬眼时,那朵孤零零的花落在他紧握的双拳之间。再回神,只有身旁担忧表情的炭治郎。

      他的鼻子不如炭治郎的灵敏,还不知道鱼住只是将他交付给了他的同门师弟。

      炭治郎知道春川小姐还在什么地方,却已经承担起了富冈的悲伤。

      “义勇先生……”

      “曾经有个和我有着同样遭遇的少年,”富冈语气平稳,竟开始同炭治郎讲述起来,“我们的亲人都惨遭恶鬼屠戮。…春已经说过,锖兔与我一同参加了最终选拔。”

      “同岁又都无依无靠的我们很快就变得非常要好,锖兔是一个充满正义感且内心善良的少年。”

      “在那年的选拔中,只有锖兔一人死亡了而已。……他几乎只身击败了所有的鬼,所以除了锖兔以外所有人都通过了试炼。…我在面对第一只鬼的袭来时就受伤并且神志不清,那时是锖兔救了我。”

      “当我再次醒来,我便已经通过了为期七天的考验。”

      “像我这种连一只鬼都杀不死的人有什么资格称为柱?鬼杀队不该有我的容身之处,我的身上也不会出现斑纹。…直到刚才,我是这么想的。”

      炭治郎握紧双拳。

      是因为保护自己而死,那种痛苦远在挖心剖腹之上,如果没有春川小姐,他不敢想象那种痛苦。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在选拔中救了大家,而自己那时想要自保却都已经岌岌可危。

      若是锖兔还活着,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剑士吧。所以义勇先生才会认为应该死去的是自己。

      这个时候,他脑中便浮现出炼狱为保护他人身受重伤的样子。可如今来说,他竟然是幸福的。

      炼狱先生没有死,是因为有春川小姐在。春川小姐激励人的方式他学不来,可是即使如此…

      “义勇先生不想将锖兔托付给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吗?”

      ———

      一阵强风冲开了窗子,打在富冈脸颊上,竟有些刺痛。

      那时,锖兔的手掌打在同样的地方。

      「不许再说『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这样懦弱的话!不然我就会当场和你绝交!」

      “春川小姐想说的,是义勇先生肩负的其实还有锖兔的希望吧。我想锖兔他若是知道了自己保护了那么多人、一定会很开心的吧。”春川小姐是否想起了炼狱先生呢?炭治郎想。

      「你那本应第二天与人结婚的姐姐可是明知自己会死却还是把你保护在了身后!唯独你万万不可亵渎自己的姐姐!!」

      「你一定要活下去、连同你姐姐豁出性命救下的你,托付给你的未来!!」

      「不是说好一起承担的吗,小勇。」

      「继续传递下去,懂了吗,义勇!」

      炭治郎闻到房顶上有一处气息轻松了下来。春川小姐在那里呀,怪不得这样有底气。

      “春川小姐以前和我说,那时她很想手刃手鬼,却又觉得若是自己一刀斩了它,其他前辈的死显得多轻薄?春川小姐认为,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不是‘结果’,而是让生者从愧疚中站起来。”

      “原来你都知道……”富冈垂眼看着那颤颤巍巍却从未从他手中掉落的蓝星花。

      他想起鱼住总是在赎罪,可就像那些险些忘却的记忆一样,每次回忆起来,就痛苦得难以忍受,甚至于选择性遗忘。他知道鱼住在干涉最终选拔,她做的事情更加费神又繁琐,明明自己只要一个劲挥刀、保护好炭治郎就好了,他竟然忘了那个更应该痛苦的人而顾影自怜……

      太幼稚了。

      义勇先生一动不动了!怎么办才好?富冈沉思之时,炭治郎又嗅到房外的气息——他灵光一现。

      “炭治郎,”义勇的语气不再有低迷的气息,“我知道这可能晚了一些,但我同意参加柱训练了。”——

      “义勇先生,我们来比赛吃荞麦面怎么样?”

      。…何意味?富冈懵了。

      炭治郎苦恼的时候,总会来请教鱼住,除了剑术上的事,还有相处之道,比如玄弥和富冈的事。

      鱼住思索说:“我记得炭治郎有弟弟吧?”

      “是的!”炭治郎说。

      “把他们当弟弟就好了嘛。”鱼住说,“小勇很久前也有姐姐,孩子气总改不了的。可以试试比赛呀、奖励呀的,又或者给他们看看花朵,很受用的。”

      炭治郎恍然大悟,可同时,他看见鱼住垂下眼睫。

      “杏寿郎虽然也是兄长,却不怎么擅长应对撒娇啊。”她轻轻的。

      平淡的语气,却是在心疼千寿郎的懂事吧。气味真是诚实。回过神来看着她,她却笑眯眯的:

      “但是果然是长男呢。炭治郎也是、杏寿郎也是。”

      炭治郎第一次没有夸张般的幸福。他浅浅笑了。

      这世间除了妹妹祢豆子,谁还会认可自己是“哥哥”呢。

      十三岁拜入鳞泷先生座下时,见到她的第一眼,是和妈妈一样的嘴角的痣,可随之而来的气味却没有那么温柔。

      有些刺骨、又混着灼痛,时而悠远沉重,却总是香的。她看着自己和妹妹时,眼里竟是说不尽的怜爱。

      她一定很喜欢孩子,炭治郎想。

      后来炭治郎知道,她只是在遗憾中寻找美与爱,在美与爱中寻求意义,即使这爱畸形、这美病态。

      他感激鱼住将那份源于自身遗憾的广博的“怜爱”给予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同时他也为她必须永远在遗憾中寻找光亮的生存姿态,感到一丝深切的悲伤。

      如果谁来救救春川小姐就好了。他这么想着。

      然而想到炼狱时,他却觉得什么不对。他的愿望似乎得落空了。

      没有人能“救”鱼住春川。

      或者说,她早已不需要那种形式的“拯救”。

      鱼住在房顶上松了口气,幸好富冈的房子不是蜜璃那样的二层小洋房,不然她可听不见了。真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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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开放征名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