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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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我没空和你闹，包括水柱的事，我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麻烦主公，你大可以找我们‘私斗’。”
“但在那之前——”鱼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威严，那股平日里收敛的、如同深海般磅礴的气势骤然释放，“把你的刀锋对准真正的恶鬼！而不是将你的懦弱和恐惧，投射在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身上！”
炼狱洪亮的声音如同定音锤：“正是如此！将自身的精力，用在斩鬼的正道上！”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个已然目瞪口呆的起哄者：“还是说，在你看来，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就没有资格握紧日轮刀，与你们并肩作战了吗？”
鬼杀队中的极限天赋者、特异体质者众，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从来不是表象的“异常”，而是内心的信念与所行的道路。其他队员纷纷露出惭愧和敬佩的神情。
那名挑事的队员彻底蔫了下去，冷汗涔涔，再不敢多发一言。队伍中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声响。
鱼住不再看，转身走向返程的路，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直。
香奈惠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轻轻握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微凉，但稳稳地回握了一下。
炼狱跟了上来，像只金色的大型犬。
“您还好吗？”他问。语气开朗。
“您还不知道我吗。这种事我见得太多。”
炼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发：“唔，刚才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总感觉有点自大！”
鱼住轻笑，故意骄傲的样子：“那～什么都不说不就好了嘛，如你所见，我有自己处理的能力呀。”
“嗯？”炼狱叉腰，“鱼住小姐空闲出前半段的时间，不是用来考验我的吗？”
“要你自恋？”鱼住心知自己观察旁人的意图被炼狱看透，他用这个玩笑，仿佛是师出己门。
“如果这么处理的话，那名队员会不会怀恨在心呢？”香奈惠的手握着鱼住温温的手背，有些担忧。
“仇恨往往可以化为动力，这是好事。不过若是上升到不良行径就不好了。我会通知产屋敷，连同刚才神色有异的队员进行短期观察。”鱼住语气冷静，却忽然叹口气，“我只是怕牵连到你和炼狱先生。”
香奈惠与炼狱并不熟悉，但她感到十分亲近，“我和炼狱君没关系的！”
“不…这是鬼杀队内的事。接下来香奈惠去进行安抚，把问题都引到我身上，尽力脱身就好了。”
香奈惠霎时耳鸣，松开了鱼住的手。她几乎要流下泪。
仿佛被宣告了“徒劳”。
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地接受自己和炼狱的守护，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当成“异类”和“麻烦”来隔离？这个世界让前辈这样的存在不得不习惯孤独。
鱼住回料时，香奈惠的脸红得让人心里发慌。她的表情幅度不大，但很痛苦、十分痛苦，彻骨地刺了鱼住一下。鱼住知道自己的失礼，又重新牵起香奈惠的手。
“抱歉，没有考虑到自己。”她看向同样因她一席话不悦的炼狱，“我下次会注意的，你们不要生气嘛。”
为什么认错？错的究竟是谁。长期以来早已将“被质疑、被孤立”视为常态，并将“不牵连他人”内化为行为准则。
她的手忽然热了起来，是因为她终于醒了过来，被自己温暖了吗？香奈惠淡紫色的眼里湿湿的。
炼狱也感到憋闷。鱼住小姐在湖边说的话，只是为了将他从泥沼中推出去。看似轻松的她，却也深陷“责任”的泥沼中。鱼住小姐不是个好老师。
但他现在不能说，鱼住小姐眼里都是花柱大人。
“我去带领队员。”
炼狱转身走向队员们的背影，像一团金色火焰，坚定而可靠。他洪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清点物资、整队返程，将身后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山风吹拂，林叶沙沙作响。
鱼住感到掌中香奈惠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水光流转，里面盛着的不是责备。
“香奈惠…”鱼住轻声唤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柔和。她习惯于承受恶意与孤独，却对这般汹涌而纯粹的善意与痛惜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笨拙。
“前辈…”香奈惠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反手紧紧握住鱼住的手，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又会退回到那座冰冷的、自我封闭的堡垒中去，“您不明白吗？”
「你真不明白？」
夫君的影子浮现在眼前一瞬又消散，鱼住沉默地看着香奈惠，她美丽的鬓角被风吹拂。
“我和炼狱先生——至少我——我站在您身边，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因为‘应该’。”香奈惠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是因为我想要在这里。是因为您值得我们这样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目光灼灼：“被您推开，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伤害。您难道认为，我和炼狱先生，是那种会因惧怕牵连而背弃同伴的人吗？”
像一只小蝴蝶一样闪耀着…
被如此坚决又毫无条件地选择和守护的滋味她几乎快要忘记了。
为什么要这样坚定地想要温暖她这么个异类呢？年轻人总是傻傻的。她却要去照顾这份傻、这份温柔又暴戾的执念。
她忽然在心底得出结论：感情就是一种被给予后忘却，再重新拾起的东西。
几十年而已，顺着她些又怎么了。况且没准就真的被温暖了吧，她不就是为此而活的吗。
五个月后，蝴蝶香奈惠阵亡。
温暖是如此珍贵，而毁灭又是如此轻易和寻常。
她的笑、她的触感、她翩飞的羽织，仿佛洋流一般裹挟了鱼住的视线。转眼时是她未竟之言、回眸时见她乌黑头发。
那短短的一眨眼似的五个月，让她以为瑠火在她身边，以为又能嗅到夫君、先生身上的香气，太美了，像梦一样。
梦总转瞬即逝。
三天后香奈惠的尸体就会被下葬，各柱与香奈惠的友人前来吊唁，鱼住跪在那百合花簇拥的小蝴蝶前，一跪是三天。蝶屋中少女的哭泣、不死川急促又不甘的脚步、炼狱的叫喊她充耳不闻。好香，只有花香，她身上常驻的一点甜味的香气。…
第三天时已经没有什么人。风吹过走廊，木板吱呀响，月光洒进来，照不亮香奈惠被阴影笼罩的苍白无害的脸庞。
十七年、五个月、三天，只是眨眼，只是蓦然一事。鱼住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后辈们真可爱呀，会叽叽喳喳地送你礼物，见到她们的成长就会好开心。诶…我是您的后辈…”她飞红了脸，“那是自然…如果前辈也很开心就好了。”…
“我作为长姐可是很有规划的呢，不像您记性时好时差的，宇髓欠您三次酒钱这种事倒是清楚…”…
“小忍真是认真，不过作为长姐，还是希望妹妹的脸上多一些笑脸吧。”…
握住她的时候，竟然被凉得缩了一下。…那双总是温暖、有些茧却仍然柔软的手此刻冰冷坚硬，像刺鱼住的刃，甚于瑠火之死。为什么不回握？睡着了、永远长眠…已故的人簇拥着自己。
她又闻到花香的时候，希望是香奈惠醒了，可她总知道尸体的温度不会变。
“姐姐半年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却不像香奈惠，“似乎很幸福。”
短暂的沉默。
“姐姐她…就是这样的人。…自顾自地要温暖他人…”忍竭力忍耐，“我们约定好不让别人体验我们的痛苦…”
“谁杀的？”鱼住的声音平得可怕。
“……被血浇灌似的白发…”
童磨。鱼住想。
“武器是…扇子…。”
是那家伙吗。香奈惠打不过，是正常的…。鱼住想。等等…香奈惠的妹妹在哭吧…要出言吗？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呢…她似乎很讨厌鬼。
“…‘那天、你要是在就好了。’我时常这样想。”忍很生气。
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有什么怨言，鱼住都会接受。世上一切不幸的来源都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不足，香奈惠死了、因为她无法战胜童磨；香奈惠死了、因为自己没有在她身旁；小瞬呀、能里呀的，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理所当然地被施以苦刑了…。
“是、…吗……”
怒火“轰”地一下烧遍了忍的四肢百骸。
她倏地站起身，喊：“不要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姐姐的死亡！！”
鱼住震惊地望着忍。
“就是这种态度，就是这种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把所有过错都冷静地归咎于自身‘能力不足’的态度！姐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姐姐用尽了力气，像一只笨拙的飞蛾，结果呢？结果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是吗’？！”
忍背着月光，蝴蝶发饰熠熠闪光，充满了生机。她紫色的眼瞳聚焦得厉害，怒火让她更加生动。
…她真不像她姐姐。她要更烫。
“为什么不肯流一滴眼泪呢！？”
鱼住笑了。
…
“那时，您笑了。”蝴蝶忍说。
回想起这些时，初春的早阳已见紫暮。
微寒的风吹过鱼住脸颊时，感觉有些辛辣。蝴蝶用余光瞥着一滴晶莹泪由鱼住的下颌被风扯下，垂下了眼。
“我很抱——”
“谢谢。”蝴蝶突然说。鱼住猛然回头，表情不可置信。
只见蝴蝶面色平平。一番讲述后她已经回归平静，只是没有笑意，也不像曾经一样强势，她眉心舒展、嘴角未扬未撇，微垂眼里却流着光彩。
“‘谢谢’……？”
“鱼住小姐救了炼狱先生。”
鱼住微微蹙眉，她不明所以。
“当时的情况，我已经听炭治郎说过。…那种状况下，杏寿郎先生不可能存活。是您救了他——”蝴蝶抬头，两人四目交叠，“以某种不合常理的方式。”
蝴蝶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无论代价如何，您终于愿意‘插手’鬼杀队的事了。看来，您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您终于无法忍受失去的感受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回忆如潮水涌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