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热烈金盏花 “『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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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情』是什么感觉呢？”甘露寺在阳光下为鱼住编发。鱼住的头发很顺滑，带着温凉的触感，指尖抚过时便能让人静下心来。甘露寺因此总喜欢替她编发。
“‘恋情’吗……最近我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呢。”鱼住声音平静。
“哇！春姐姐也会想这个吗！”甘露寺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嘿嘿……果然是因为炼狱师父吧……”
“是啊。”鱼住坦诚道，“那孩子近来也提起这件事，我反而不知如何回应他。不过想想还挺稀奇的。”
“稀奇？”
“炼狱那样的人，居然也会对女子动心啊……”莫非是瑠火一语成谶……
“哎哎——想要恋爱明明就是——”甘露寺说到一半，想起做炼狱继子时的种种，忽然觉得鱼住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春姐姐生得好看，又温柔，说话风趣还有主见，实力又那么强，会喜欢上您一点都不奇怪呀！我要是男子，一定也想娶您的！”
“除了脸还算过得去，其他的可都不是男子通常喜欢的类型吧……”鱼住轻声说，“男人不都更偏爱娇柔些、擅长持家的温顺……”话到此处，她自知失言，便收了声。
甘露寺确实想起了相亲被拒的往事，但还是努力为两人打气：“炼狱师父不一样！他很细心的，总会看见别人身上的光。”
“正因如此，他反而会忽略性别，把每个人都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吧……”
甘露寺说不过她。鬼杀队里，没有人说得过她。
“可是，您不喜欢炼狱师父吗？”甘露寺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啊……而且，也不能草率对待。他是那么认真的人。再说，若连对方喜欢我的缘由都不清楚，我心里也会不安。”
说到这里，鱼住露出略带愧疚的笑意。毕竟有意无意撩拨人的是她，到头来没拿捏好分寸，被青春期的少年喜欢上，这些麻烦也算自作自受。但这其中亦有外力的推动——她是否要顺“上面”的意呢？
“原来也有春姐姐不知道的事情呀！”
“我倒是还想请教你呢。”鱼住说。
“我吗！唔……”甘露寺显然对这话题兴致勃勃，她扭了扭身子，脸颊泛红，“我觉得，恋情就是扑通扑通的心跳！”
“哦……扑通扑通的心跳……”
“还有害羞的对视！”甘露寺信心满满地举起拳头。
鱼住也软软地举起手：“害羞的对视……”
“说不出口的话——控制不住的在意——移不开的目光！”
“话语！在意！还有那个……嗯——目光！”
“怎么样怎么样，您有过吗？”甘露寺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般吧。”鱼住笑得平稳。
甘露寺立刻蔫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像朵垂下的小花。
鱼住无奈地笑着，摊了摊手。
甘露寺忽然又想到什么，一下子振作起来：“您刚才说，没有要拒绝炼狱师父的意思——是这样吗？”
鱼住点头。
“也就是说，您其实是想答应的？”
她可没说炼狱向她表白了。
鱼住轻轻一笑。甘露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就算捂住嘴巴也来不及了。只见鱼住笑眼弯弯，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她不以为意地说：“嗯，我不想拒绝他。答应他只是时间问题——等我弄清自己的心意，也能承担后果的时候。”
“感情……是需要理由的吗？”甘露寺歪头问道。这句话并无他意。
“……嗯。对我而言很重要。我没办法无缘无故地爱上谁。反过来说，没有理由的喜欢对我而言是不负责任的。我不想辜负炼狱先生。”
“明明只要互相关心、彼此在乎，为对方流泪……那就是‘喜欢’了呀……”
感情用事又善良的甘露寺不懂，也无法懂。鱼住知道——尤其是人类的感情，有太多无法解释、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但她仍旧在追问、在呼唤一个“说法”，试图稀释那无处安放的情感。
在这个世界里，能与她共情的人注定寥寥无几。她仍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接纳所有没有答案的事。
可人的一生才多长呢？唉，如此脆弱短暂。瑠火也是，香奈惠也是，稍不注意，便消散了。
先生布置的任务……真是难啊。
离开甘露寺后，鱼住独自外出散心。走到紫藤花下，那香气与对鬼的威慑不同，让她感到安宁。初夏微风轻轻撩起她的发梢。蝉鸣尚弱，几个穿木屐的孩子追跑笑闹，远处水田泛着粼粼波光，狭雾山一片翠绿，生机勃勃。
远处那孩子……正笑着。
他挥挥手，然后开心地跑过来。
明明可以好好走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幸福地跑过来呢？是“喜欢”吗。大家都被产屋敷骗了啊。
笑得那么灿烂，分享着和弟弟的趣事，就像小狗把衔着的宝贝献给主人，等待夸奖一般。
这孩子的母亲，也总是抱着厚厚的稿纸，幸福地跑过来呢。
嗯嗯，炼狱先生真体贴。她这样应道。
啊啊，脸红了，真可爱。好想继续这样逗他。
早逝的母亲、冷漠的父亲，年幼的弟弟和鬼杀队柱的责任，无人理解却始终照耀他人——与那位心怀天下、备受猜忌却沉默寡言的男人相比，谁更有资格抱怨呢？带他去湖边，难道只是想试探他的忍耐底线吗？如今他不再莽撞，行事也多了几分老练。见证他因自己而成长，就像手捧一小团野火，一簇金盏花。
即便如此，即使那个人也希望有人能代替他爱她，她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爱上别人吗？
紫藤花簌簌摇曳，将清澈的天空遮得只剩零星星的蓝。
到头来，他们都说了一样的话。
「老师，做一些小小的傻事，生命才会更接近完美吧？」
炼狱红色的鬓发被风吹起。他的笑容乘着风，将那份炽热一同送到鱼住身边，拂得她心头微痒。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有什么意义？这就是“喜欢”吗？无论如何挑逗、试探也无法动摇的底线，究竟会不会崩塌？还是说，会随着生命的消逝戛然而止？母亲、父亲、生存的重担、必须完成的使命……这些是爱的源头，是“业”——也是被人利用的条件。
“炼狱先生为什么喜欢我？”她问。
他有些慌张，却又立即端正姿态，认真回答：“唔姆！关于这点请您放心，我已经总结过许多次了！”
真是个笨蛋啊……
他继续说道：“我几乎不曾将谁视为‘异性’，所以在这方面还很生疏，原想着日后听从安排就好……但回过神来，却会对您的离开感到憋闷，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我也考虑过性格方面的事。或许您的行事作风与我的观念并不完全相合，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可这似乎并不影响我喜欢有您在身边的感觉！还有就是……”
鱼住静静等待。其实他的思路很清晰，鱼住喜欢这样。
“我喜欢您让我思考、让我……休息、呼唤我……唔……”炼狱扶住前额，“真没想到……身为长子竟如此不争气！……”
“这不丢人。”鱼住说，“看来那次在湖边，您进步了很多。”
炼狱忽然抬眼，恍然大悟。鱼住眸光微亮。
“是……我触碰过您的眼泪，您也碰过我的……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看着她眼中漾开介于雨水与泪水之间的湿润，她的瞳孔很湿，但鬼并没有那么多泪可流。
“至少……您笑起来很美。”
啊，他真像他的母亲。
瑠火，我无法拒绝他，就像当初无法拒绝妳。
“炼狱先生也很美。”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连鬼都会觉得您诱人哦。”
炼狱立刻振作：“如果我是烤红薯，一定很欢迎鱼住小姐来吃！”
鱼住摇摇头，随即掩唇轻笑。
“我也在想，比起烤红薯……”她故意拉长尾音，忽然凑近，呼吸几乎拂过他耳畔，“人类会不会更好吃？”
不过，就继续执迷不悟吧。像瑠火说的，像先生说的，像香奈惠说的那样。即便犯错，也挺好。
炼狱还未理解她的意思，鱼住已轻轻拽住他的衣领。炼狱没有反抗，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在自己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祈愿他幸福。她会带他去看花。
那一瞬间，炼狱的脸颊就像他本人一样，炽热得几乎烫伤她冰凉的唇。
炼狱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也染上薄红。他张了张嘴，却罕见地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望着她。
鱼住退后一步，歪头微笑。
“鱼、鱼住小姐？！”炼狱终于找回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这、这是……”
“唔……”她故作困扰地叹气，“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呢。”
“不、不是的！”他几乎立刻反驳，随即又意识到反应过度，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只是……太突然了……我之前还没有……我还需要更多了解您才能……”
“哎呀，炼狱先生这是要拒绝我？”
炼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难道是甘露寺的话起了作用，让鱼住小姐回想起“喜欢”的感觉了吗？
“但是，您想明白了吗。”炼狱忽然安静下来，指尖轻触被吻过的脸颊，“……鱼住小姐现在在想什么呢。”他抬起眼，直视鱼住。
若已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此刻的抽离便毫无意义。鱼住想。
可她怎能刚刚才郑重其事地说要“认真思考”，转眼就承认喜欢上他呢？再怎么说，也是要面子的。
炼狱继续说道：“我每天见到您时，都是这样的心情。但比起这个吻，我更想等到您能明确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一天。”
他忽然灿烂一笑，“不过——刚才的……我会珍藏到那天的！”
“我喜欢您——如您所愿。”她说得干脆利落。因为炼狱的“激将法”，她把面子抛到了一边。其实她也有点后悔，只是看到炼狱反应更加激烈，她的羞耻感反而缓和了不少——至少在这点上，还能勉强保住颜面。
“……………”
鱼住笑得从容，点了点头。
“您、您是认真的吗……”炼狱几乎语无伦次。
“嗯。不过关于您想继续了解我再确定关系的提议，我持保留意见。”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理由根本不重要，他只是想找个缓冲的借口。
“因为您像孩子啊。”鱼住浅笑，“不知疲倦。但在‘疯狂’这点上，还稍欠火候。”
她的声音并非平淡，而是每说几个字便停一下，轻笑一声，喘口气，再继续。
“逼我成为这有限之地的参与者，把一切都献给我——可我却觉得您悲伤，觉得您残酷。我想了解，想看到您的未来……这种有限度的真实，让我的心无法平静。”她的语气很轻，一字一句叩击着炼狱如火焰般跃动的心。他欢喜得几乎难过，却不知如何是好。
花影婆娑，细碎的光斑在两人之间流转。炼狱的睫毛在阳光下镶上金边。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汗珠沿颈线滑入衣领的阴影里。
“就像您说的，您触碰过我的泪……”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炼狱猛地屏息，胸腔的起伏牵动羽织上火焰纹的皱褶。远处孩童的笑声忽然变得遥远，只剩花叶摩挲的沙沙细响。
鱼住捻着花瓣。花瓣在她指腹间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她指尖的轻颤。
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蜷起手指。鱼住忽然仰首，发梢扫过他僵在半空的手腕——两人同时怔住。花的香气骤然浓烈，沉甸甸地坠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听懂了的话……要抱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