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4 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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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2号线的路上，尤怡一直保持沉默。虽说她们始终如此，在车上都没有交流——但林夕还是感觉到了低气压，让她不自在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出租车靠近2号线出入口，人流过多因而有些堵塞，尤怡终于说话，回头问林夕要不要就在这里下，然后走一会儿，她会送林夕进站的。她的声音轻悠悠的，无精打采，好像还没从常务秘书那些话里缓过来。林夕想拒绝，但一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或抱怨、或兴奋，声音翻腾，一浪过一浪——林夕咽了口口水，尴尬遮住表情，低声应“好”。
她们便下车了。尤怡没提车费，不知道这一趟是不是也能报销——她好像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夕也已经下车。她伸手去抓林夕的手腕，后者便乖乖跟随。又是一路沉默。
终于，两人扶上电梯，随着人群的波浪慢慢向下。地铁灯光和这片空间特有的、穿腔过的凉意，取代了混沌的、道路灰霾的味道。林夕实在忍不住，她往前稍探——在电梯上，这动作难免有点危险——可她又怕尤怡听不到，就往边上走了些。她轻声叫她：
“尤怡，你还好吗？”
前面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抽气，像哽咽的前奏。她转头看林夕，揪着眉毛，好像怕自己下一刻就真的要哭出来。
“常务秘书的话是很有道理……我也理解，可是……可是……”
她没说下去。
回程的四个小时变得极其难熬，林夕回去还得先在戴安娜那里签字——太麻烦了……她抹过脸，也不知是想撑住下巴还是捂上眼睛——最后，她揉了揉山根，细想两秒，联系言姐，问她今晚可不可以找人替她签，她回去太晚——还有流民情况的单子，明天早上交给她。言姐也是爽快，说刚刚安排了叶君安过去，叫林夕不用担心。放下手机，林夕看着对面的窗户——回程的车依旧满座，人流比中午更甚。林夕勉强看到对面座位那个带着耳机半睡半醒的女人，后方玻璃间一片漆黑，唯有反射的车厢灯光和人□□错留出的点空隙——那点空隙就映出她茫然的脸——那张脸半张着嘴，眼睛微眯，好像又要睡着了。地铁响起到下一站的提示，林夕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坐正。
晚上九点十二分，她终于从车上下来。叶君安在两分钟前告诉她，签字已经完成，她不用再跑一趟。林夕站在凉飕飕的地铁出口，面对着并不光明的漫漫长路——她站了一会儿。她晕头转向地站了好一会儿，终是打了个车。
“呕——”
刚进家门，林夕冲向垃圾桶，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根本什么也没有了，只呕出点酸水。她从没有这么折腾地坐过车，也许不应该打车回来的，本来就很晕了……靠！
林夕在心里骂。
晚餐大概又是要免去了。她擦干嘴角，去漱口，顺手把管理处外套丢进洗衣机——后知后觉地掏出检测器。启动机器后，就着哗啦啦的水声，她打开冰箱。之前囤了两板啤酒，她晃一眼找到——这是新牌子，它家蓝色罐子的还可以，酒味刚刚好。她拉开拉环，又有点嫌弃它太凉——她又噎了一下，好像胃酸涌上来，但被她吞了回去，呛得她整个气管都发酸。她咽下两口酒，把味道盖下去。
洗漱后她开了第二罐，放在床头，准备喝完就睡。戴安娜推荐了些果酒——在她顺嘴提起自己其实不喜欢太重的麦子味之后。她准备睡前可以看一眼购物平台……上次的烤面包机，还没确定要不要买。她的厨艺差得让她自己都咋舌——实在不想在冷面包片和糊面包片里选一个了……或者明天早上就不吃面包了——那就把意大利面解决掉？好吧，那个更糟，还不如啃面包呢……
林夕“咕嘟”两口，继续翻手机。
流民……
她又想到那一帮人，又想到尤怡，又想到卓白。那个叫卓白的孩子实在冷静得不对劲，拇指的伤口感染也挺严重……这样想着，林夕在搜索框里开始打字：“H区22年冲突”，“H冲突后居民安置”，“H区恶魔流民”。从战场上下来，她一直尽力避免接触这些话题，她又想吐了，她赶紧闷口酒。
都是李妍在闲聊时提过的东西……除了A西南，L东北，L东南、J东北、N东南、N西南甚至M西北和M西南都出现了恶魔流民，基本是周边地区——这些恶魔没有跑太远。最远的M区主要是隔了条河，但集中部分还是M与N接壤的地带，完全是N在那部分面积不大，才让那些恶魔多跑一段路进了M区。没有一个区域采取了具体措施，M区表示会维持治安避免影响市民正常生活，其他区连通告都还没有，跟死了似的，也就一帮无良媒体在玩猜谜，搬弄点敏感话题，或者借机攻击政客——在一群闲言碎语之间，林夕反正没找到官方信息。
这些到底有什么有用？
她苦恼地关掉界面，回到商店，下单了一家果酒，度数是8%，和啤酒好像差不多——甚至比她手头上这罐还高一点。她又闷了一口。该死，她还不困。
最后一口。
她有些烦躁地把罐子扔出去，缩进被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摸索着关掉灯。她又忘记拉窗帘，外面的月光亮堂堂的。缺失晚餐带来的饥饿感已经消失，酒精进一步占据了肝脏的注意力，让她的血糖降低到某个令人眩晕的水准——一种几乎来自血管的颤抖与无力——一切都很完美。她闭上眼睛，感觉脑浆跟着她的身体发抖，但她还没睡着——她想起来她中午已在车上睡了近四个小时。她一点也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