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这个年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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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所以，你的灵根是什么？”
云舟在云海中穿行，高耸的山峦变成云海中的孤岛。
太一宗来时空荡荡的云舟上此刻装满了人，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年轻苗子盛着大船向九洲的十万大山进发。
荣怀冰趴在船舷上，山岚从指缝流过。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十二三岁的少年出现在她身后，衣服洗得发白，下巴高高扬起，好像这样就能维持住与仙门弟子之间的差距。
太一宗弟子都在云舟上的练功房里，听说是因为仙师府的定界考核在即，都在抓紧时间修炼，甲板上几乎都是新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吵得乱七八糟。
荣怀冰正是因为嫌吵才找了个清净地方。她转了个身，靠在栏杆上问：“你是谁？”
“我是岭北道峪水村的宋春生，松柏木，地阶九品，你呢？你的灵根是什么？”说到品阶的时候，眼里都在亮光，天赋是他最大的倚仗。
宋春生紧紧盯着荣怀冰，全是戒备。从登上云舟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是他的对手，对于对手，就要做到知己知彼，现在他只对荣怀冰的情况一无所知了。
云舟开始下降，船身剧烈震荡，狂乱的风吹得人张不开嘴，只有修士才能勉强在颠簸的云舟上保持体面，荣怀冰忍不住眯起眼睛看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的天空，动了动嘴唇。
“……”
宋春生听不清，大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一张嘴就被风呛得咳嗽。
荣怀冰又动动嘴唇，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最后忍不住对鹿白青说：“这小子怎么有点傻？我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
鹿白青：“……是你这个人太坏了。”
荣怀冰挑着眉梢，自己坏不坏不知道，但眼前的太一宗似乎并不太好。
云舟在伏龙岭降落，世界的另一张面孔在眼前展开。
太一宗位于十万大山西南的伏龙岭中，山峰奇绝高耸，将大部分湿润的气流挡住，空气中湿润得几乎能滴下水来。风一吹，如同海底的水被搅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荣怀冰背上包袱排队下船，藏在云霭与山峦之间的怪物映入眼帘。
太一宗的庞大超乎想象。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在本就绵延的群山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飞瀑流辉。太一宗的山很高，云海堪堪只够到半山腰，除了眼前这条上山的台阶，根本找不到第二条能上山的路。
长老站在山门处宣布第一层选拔的规则。
“入门第一关，登仙梯！诸位要在三日之内爬过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仙梯，取得入山令，规定时间内无法通过考验者丧失入门资格！经过灵根测验之后，尔等已有气感，近半月来在云舟上我宗弟子多有传授修行法门，领悟如何均在个人。登仙梯就是对你们修道之心的第一重考验！”
长老念完拂袖而去，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宗主招些杂役进来做什么，平白浪费资源和时间。”
声音冰冷、沉重，像一盆冷水泼在炽热的心头上。
先前收徒时面目和蔼可亲的长老们像是换了一个人，荣怀冰毫不费力地从太一宗长老、弟子的神情中感受到轻蔑与漠不关心的居高临下。
根本没人记得他们这群被扔在山脚下的新人是他们从各地搜罗来的“好苗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笼罩在年轻人心头。
他们才刚刚窥见修真世界的一角，却已然被冷漠的锋芒刺伤。
山中本就昏暗，明明是晌午，昏暗又重了几分，阴影凌空，笼罩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
偌大的云舟自伏龙岭上空划过，直奔山顶大殿。
最重要的是这艘云舟不需要停在山脚下，能畅通无阻地飞上他们现在上不去的太一宗。
有人问：“那是哪位仙长的仪仗？”
“喂！新来的别看了，他们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学，能不能留在太一宗就看你们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学到多少本事。”
拾级而上的小修士大发善心解释，指着头顶掠过的云舟：“等你们能成为内门弟子的时候再考虑他们到底是谁。”
不够等级的人是没有资格了解另一个世界的。
鹿白青说过，仙门之中一般将弟子分为四个等级，最低级的事负责洒扫的不记名弟子，往上是通过灵根检测的外门弟子，然后是通过选拔考核的内门弟子，以及日后能够传承宗门衣钵的亲传弟子。在太一宗地阶灵根是成为正式弟子的门槛，只有天阶灵根才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
在跨过门槛之后，还要经受三重考验才能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荣怀冰仰头，登仙梯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起初身形潇洒的太一宗弟子现在也慢了下来。
这登仙梯并不只是一场耐力赛。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她现在有四百二十九两银子，做点什么不好——
走在最后的沈钓雪突然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微微一笑：“各位，拿到入山令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沈钓雪走了两步，高声道：“如果不能通过第一关登仙梯，十块灵石是拿不到手的。”
荣怀冰悄悄后撤的脚步停止。
她觉得人有点志气拼搏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努力一下她就能有五百二十九两银子。
转手勒紧包袱，第一个踏上台阶。
剩下人的斗志被顷刻点燃，争先恐后地往上跑。
有一个人没动，一直在看着荣怀冰的背影。
荣怀冰专心致志爬台阶，像一只勤恳的蜗牛，什么都不能让她放弃十块灵石的目标。
有风从她身旁刮过，留下一句话“我在山顶等你”。
荣怀冰抬头，只在登仙梯上看到江逾白被沈钓雪带走的背影。
江逾白跟他们不一样。
也跟那些已经上去的人不一样。
……
当荣怀冰爬到第三千一百二十八阶的时候，她深刻明白为什么爬梯子会成为一种考验。
往上爬的过程不仅要跟重力做对抗，还要与无形的灵力威压抗争。
腿在发抖，喉咙有火在烧，汗水一粒一粒砸在地上。偏偏前路望不到尽头，进度才刚刚百分之三。
第三千一百三十一阶。
“调整呼吸。吸气的时候让气流淌到腹部，呼气的时候将气彻底排出，在一呼一吸之间让气流转身体经脉——”
荣怀冰迟钝地眨眼，汗水从睫毛滴落，她按照鹿白青说的去做，只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道在经历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肺要炸了。
第三千三百三十三阶。
“我第一次见到像你天赋这么差的人。”鹿白青说，“姑奶奶我当年可是用七天就一渡的人。”
“哇！好厉害！”荣怀冰毫无感情地吹捧，眼前发黑，脑袋停转，能应付鹿白青一句都得夸她意志力惊人。
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双腿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身体像被精准控制的机器，每一步，每一个间隔都被计算到毫无误差。
鹿白青沉默着，她知道对荣怀冰而言走到现在有多难。
漫长的登仙梯上，一粒又一粒小小的黑点散落，像一条艰难爬行的蛇。
荣怀冰在其中并不显眼，天赋异禀、家有托举的人有很多，此时她在队伍中段，平庸得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然而就是埋头苦爬的她却突然抬头，黑沉的眼中仿佛带着一场潮湿而滂沱的雨，隔着云霭，直直看向山尖，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往上爬。
山尖上两个人影一僵。
沈钓雪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察觉到我们在看她了？”
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黑沉的眼里有一点兴趣：“不知道。九品？”
沈钓雪唏嘘一声：“可惜连天灵根都不是。”
男子眼中的兴趣熄灭，转身就走：“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连天灵根都不是，进入内门的资格都没有，更没必要把她拉进根本不相干的纷争里。
修士灵根以天地玄黄分为四个等级，天灵根为最佳，每个等级各自又依照灵根纯度划分一至九品，九品为最高。灵根的等级与纯度决定了修士修行的速度，也决定了修士这辈子能达到的高度。不是天灵根，这辈子都证道飞升无望，还来浪费什么时间？
卜玄风最讨厌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哪怕是师姐让他来的也不例外。
“以她的天赋，恐怕连外门考核都很难通过。”
沈钓雪跟上来，眼中兴味盎然：“要打赌吗？我觉得她会进入内门。就赌你去年新得的那柄朔风剑如何？”
卜玄风停下脚步，确认沈钓雪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想赌，胜负欲涌起：“好，就赌朔风剑。你既然如此看重她，就算她没有进入内门，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送她一柄地阶宝剑。”
“一言为定！”
沈钓雪话音落下，身化流光一抹，消失在伏龙岭苍翠的山峦之间。
……
荣怀冰还在往上爬，夜深人静，山道狭窄，队伍被无限拉长，上下都看不到人。
直到此时，她才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瓶先前装好的灵气，灵气入体，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她将瓶子收好，再度往上爬。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超过了多少人。
当朦胧的微光跃出云海，荣怀冰终于踏入太一宗的山门。
天一点点亮起来，她的脚下也一点点亮起来。
穿着道袍的年轻弟子背着剑，呼朋引伴地从山门走过。骄傲又光鲜，跟他们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来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山门处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木制令牌还有一根蘸了墨水的笔。坐在桌后的修士躺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懒洋洋说：“在令牌上写上你的名字，就算通过了第一关。”
荣怀冰的腿都在抖，她喘了片刻，急促的呼吸勉强平复，提笔在令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快点快点！今日济慈道尊神识出关，要在白鹿青崖传授道法，一定要抢个好位置！”
“再好能好过灵寂峰弟子吗？反正都是听不懂悟不透，凑到前面去又怎样？”
“诶！你个不争气的！三天前来的可都是五家之人，万一被看到了，兴许就是机缘，就会资助你修道呢！”
山门前的喧闹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乌泱泱地人群跑过，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一地迷茫的寂静。
白鹿青崖？
荣怀冰顺着太一宗人聚集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雾气，正想问鹿白青知不知道这白鹿青崖是什么地方，罕见地没有听到鹿白青发表意见。
距离结束还有三个时辰，荣怀冰在山门处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抱着包袱睡去。
她已经三天没睡觉了。
日头渐高，人影渐多，令牌渐少。
当最后一块令牌被写上名字，第一关宣告结束。
太一宗也在此时热闹起来，那位道尊的讲道散场了。
在桌前睡了一上午的修士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脚踹在睡得正香的荣怀冰身上。
“起来，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