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鮟鱇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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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见过鮟鱇鱼吧？
当然我是说，见过图片。
我们这一辈子鲜少有人能够接触到深海，能透过图片，也就不愿接触那里的奇形怪状。
那里阴冷，暗黑，光线变得暗淡无法生存。
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然生物也就不用精心装扮，甚至退化得更为原始。
鮟鱇鱼，大概就是它们的一员。
相比之下，它又那么可悲，它的头上被赋予了灯，这灯正照着它世世代代烂疮发泡的脸。
但它健硕的体型好像又在强调着，自己不同于其它深海鱼，它有着捕食者的尊严。
谁又在乎呢？
自卑又自负的一块肉罢了。
至于我，倒是知道个海底的故事。
每隔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俩个月，深海总会变得死寂，尽管它一开始就是寂静的。
是那些灰白庞大的身影，从鮟鱇鱼记事以来，就被母辈们叫唤着：把灯关了，然后藏在礁石缝里。
为什么呢？
从逃窜的半截乌贼身上，它当然就知道了，这血腥味的漫延让这平时神奇洋洋的对头看着也那么薄而脆。
透过石头缝，远远望去，鮟鱇鱼大概只剩个酸黑的眸子吧，生来的几十几百倍的体型，团结的族群，恣意的翻越。
甚至，它不能体验，也不能看见。
这次稍有不同，它打算去看见，它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鮟鱇鱼小心翼翼地贴着礁岩，用飘动的海草带做着掩饰。
大概是偷偷摸摸了，它的扑通得很快，像是快要蹦出来了，它的神经高度兴奋着，面前朝它涌过来的水流拍醒着它。
它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可它感觉，自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那大概就是，存在。
灰白的大家伙们游得不快，明明是在嬉闹，可那样几步，就让它喘不过气来。
它感觉自己身体烧了起来，它被浑身蒸发出的排泄物裹了又裹，那很难受。没有鱼不会觉得这样脏，它也一样。
到了最后，它发现没路了。
那些遮蔽它的礁石路走完了，再向前去，被暴露的后果在它脑子里面打盘。
它犹犹豫豫的晃了晃，但是没晃出水波。
它很痛苦，看着那些白色大鱼要走远了，它的身体又带着大脑烧了起来，排泄物又来了，它对着这个抉择喘不过气来。
跟上啊跟上啊跟上啊……
可直到大鱼走远，它也没动弹，只是死死盯着，身体的紧绷反倒卸了一口气。
它自责想着：这就不能怪我了，是大鱼们游得太快了。
它想原路回去了，可刚转头就对上个大眼睛。
是那种庞然大物！
它会被吃掉吗？回答是当然。
好在躲在石头缝里。
它草草欣赏了一番这海底的美丽生物，不过它的心脏又跳了起来，它动弹不了，只能感受排泄物的排出。
它瞪大了眼睛，吸水的频率更高了，这是生怕自己不够暴露吗？这石头完全可以被拍碎。
好在，那鱼后退了些，好像鼓了些泡泡表示友好。
那些泡泡飘到了鮟鱇鱼面前，比它头还大，是它从来没见过的。
这只鱼的动作看起来奄奄的，大鱼翻滚的时候还会停一停，仔细问问明显尾巴出血了。
是谁的血呢？大鱼在表示友好吗？给它看的？
大鱼也没等到它出来，就走开了，鮟鱇鱼自然就急窜窜游回了自己的地盘。
吃饱小鱼后，它就在想大鱼一定是吃饱了才没有吃它，它也见不到大鱼了。
游来游去，又游到了那里，盘旋两圈，这是大鱼游过的地方，而现在是它的。
呼噜呼噜，是大型鱼类的游动声。
它一下又窜了回去。
它探过头，发现是那只淡白的大鱼。
大鱼好像开口了，低吟了几声，不同于平常刺耳膜的音调，听起来和蔼可亲。
不过鮟鱇鱼可听不懂，只能根据音节断续分辨:“贝鲁卡”。
那是大鱼的名字，鮟鱇鱼没有回应，因为它没有名字。
从出生起，就叫鮟鱇鱼。
大鱼好像是没事，每天都会守在这里玩闹。
鮟鱇鱼也很是默契，在那里等着，不过它从来不出去，只是吐一些小泡，亮一下小灯表示回应。
鮟鱇鱼自然也跟踪过大鱼，看着大鱼一口口撕碎吞噬着其它鱼，那些鱼体型和鮟鱇鱼比，差不多。
也许哪一天大鱼饿了也把它吃了呢？会特殊点吗？它不知道。
鮟鱇鱼有些焦虑得晃神起来，但它还是每天见着大鱼，试着突出音节，拼凑一个“贝鲁卡”。
大鱼听到也很是欢快地转圈。
欢快吗？明明动作越来越慢了，频率也不高了，大鱼是对它厌烦了吗？
鮟鱇鱼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道理，这只大鱼的皮肤光滑有度，完全不是垂老是邹邹巴巴的模样，为什么转圈转不好呢？
再者它才是，皱巴巴的皮肤，血盆大口，丑陋得毫无用处，大鱼明明能看到，对它有什么执着的价值吗？
它不敢往后面想，就这样幻想着自己和大鱼只是陪伴才好。
它每天回去后，还会想着自己游在大鱼的身边了，并且被接纳进大鱼的组群。
为什么会这么想？既然都这么想了，为什么不想自己变成大鱼了？从此遨游在海里，把那几个夺食的邻居都吃了？
它一边想，一边觉得一股幸福的力量冲击了脑袋，让它全身发烫，它快要被笑得烫死了。
但排泄物就跟着从皮肤排出，那种恶臭味像是给了它当头一棒。
这才是它，恶臭肮脏。
它跌落了下去，呆了一会儿，又游了起来。
明天还得见大鱼。
第二天，它赶早去了，还是空腹，反正不会被饿死。
它远远地看着大鱼来了，大鱼似乎也没想到它来得比以往早，于是翻了个身。
“贝”……“鲁”……“卡”……“贝鲁”……“卡”……“贝鲁卡”………………“贝鲁卡”…………
它重复了很多次。
但重复完，它就想着，自己很恶心。
大鱼倒是兴奋得跟着它的重复转了起来，动作看着比平时躁动极了。
一看到这大鱼的共鸣，它就觉得自己昨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值得。
大鱼最后把身躯贴得很近，眼睛的凝视像是要把它给吃了。
这裸露而刺骨的视线毫不留情地把它全身扫了个干净，比第一次的打量还要不怀好意。
可鮟鱇鱼还是兴奋得排泄了，它又被恶臭包裹了，它热得发慌。
不过它嫌弃之下，又期待地死死盯起大鱼。
大鱼鼓出了个小泡，把它的排泄物包起，然后吸动着吃了进去。
热啊热啊，深海的冰冷还不够，它就是觉得热。
大鱼就在远处近近地睨着它，看着温和极了。
它要出去吗？
会被吃了吧？
那就吃吧，它太热了，脑神经已经被冲坏了。
它游动了出去，那一刻，是不曾有过的欢快。
“贝鲁卡”。
它被吸入了大鱼的腹腔，大鱼很温柔，没有撕碎它。
大鱼又传来了一阵阵音节，鮟鱇鱼已经坏得听不清了，它只觉得美妙。
离群的大鱼，怎么会活得很久呢？
只是想拉喜欢的你上路罢了。
可恶的白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鮟鱇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