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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云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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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柱神色凝重地在一旁道:“看来孩子能够出生,还是因为傅侧君的育子囊被剖开了囊口,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大出血的现象。”
蔺昭心里一沉:“大出血的话,那傅侧君现在的情况就很危险了。”
“是的,大出血是九死一生的事,傅侧君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只能是看运气了。如果运气好他能活下来,但是再也不可能为殿下孵育后代了。只要发生了大出血的现象,育子囊就算是废了。”
“现在育子囊废不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傅侧君的命能不能保住。”
蔺昭觉得生命要比育子囊重要多了,宝柱却叹了一口气。
“可对于求女心切的傅侧君来说,他还一直没有得到一个女儿,如果育子囊废了就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拥有女儿了。”
“没有女儿就没有女儿,总比自己没了性命要强吧?况且他好歹还有两个儿子,还怕没人送终吗?”
蔺昭觉得有无女儿一点也不重要,荣华在一旁听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长使,像你这样无所谓有女还是有儿的人毕竟是极少数,傅侧君那种求女心切的想法,才是绝大多数男子的想法。”
宝柱点头道:“是啊,傅侧君为了求女甘愿喝上七七四十九天的童女尿,今天孩子的出生又让他命悬一线。如果千辛万苦得来的是个女儿,那么一切都算值的,偏却又是一个儿子,只怕他那份心灰意冷,越发令他性命堪忧。”
蔺昭听得蓦然一凛。
的确如此,对于求女心切的傅侧君来说,今天没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女儿,而是再次孵育出一个儿子,并且育子囊也废了。
这些都是无比沉重的精神打击,也会导致他丧失求生欲。
大出血这么危急的情况,如果当事人还没有求生欲的话,那只怕是神仙都救不过来了。
三更的更鼓敲响前,齐王府的云板先被敲响了,是连敲四下代表丧音的声音。
那时宝柱正服侍蔺昭上床睡觉,听到云板声他了然道:“看来是傅侧君没了。”
蔺昭不无悲凉地一声长叹,又一位同事英年早逝。
虽然傅侧君没在宅斗中被人斗垮,也没有见弃于武徽,却运气欠佳的因为孵育后代而死于大出血。
这份工作的前景真是令人悲观啊!
既要处处提防同事之间搞恶性竞争斗垮你;又时时当心别行差踏错导致大老板看你不顺眼把你彻底开了。
就算是这两点都能做到无可挑剔,还得看你有没有运气不在孵育后代时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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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侧君之死虽然是光荣的“因公殉职”,但这种血光之灾的死法却不太吉利,后事也办得比较从简。
料理傅侧君的后事期间,四岁的四郎齐王君暂时交由顾侧君代为抚养。
刚出生的七郎本想交给崔长使,但是蔺昭派出宝柱去正院主动请缨要养这个孩子。
“齐王君,蔺长使说这是他的孩子,以后就交由他抚养好了。”
“这样也好,就是蔺长使如今身子重,照顾小婴儿一事绝不能让他插手。我再另外安排两个侍男过去专门照顾孩子好了。”
“齐王君,眼下蔺长使身子重,以防万一,暂时还是别安排人进千秋斋。七郡王可以先由荣华照顾,我还是负责把蔺长使照顾好。”
“这样也罢,宝柱,你是一个老成的,那我可就把蔺长使交给你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知道吗?”
“小的明白,请齐王君放心。”
就这样,顾侧君接走了四郎,宝柱抱走了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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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侧君的后事已经匆匆办完了,这天的早会结束后,齐王君示意顾侧君和崔长使留下来私聊。
“顾侧君,这阵子四郎是你在抚养,你是想继续养育这个孩子,还是想让我为他另外安排养父呢?”
“齐王君,我倒不是不愿意继续抚养四郎,但是这孩子不喜欢我,我对他也是轻不得重不得的,实在是很难教养。要不您还是另外为他安排一位养父,也省得他将来说在我这儿受了委屈。”
傅侧君和顾侧君一向关系欠佳,在栖霞阁更是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讨厌。四郎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也不会喜欢顾侧君。
而顾侧君也同样对傅侧君这个儿子好感欠奉。
因为四郎一直被傅侧君娇养着,惯出了一身大少爷脾气,他很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子。
顾侧君一番话说得婉转却又点明了重点,傅侧君的儿子交给他养不合适,还请齐王君另请高明。
“崔长使,那你愿意成为四郎的养父吗?”
齐王君改为询问崔长使的意见,他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赔着笑婉拒了。
“齐王君,我也是刚学着当爹的人,每天光是照顾六郎的吃喝拉撒都有些忙不过来,只怕没办法同时照顾好四郎呢。”
齐王君也不勉强,“行吧,那就另外晋位一位少使为长使来照顾这六郎,你们二人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按规则,只有长使及以上级别的庶夫才有资格抚育孩子。
所以傅侧君死后留下一个无人照顾的孩子,就意味着某位少使有机会捡漏上位。
如今齐王府的六位少使中,董少使是资历最深的一位,其次便是何少使。
何少使一向对顾侧君十分巴结,他有意提携一下,便道:“董少使与何少使都是少使中资历较深者,有资格晋位,就看齐王君您属意哪一个了。”
“哦,董少使与何少使谁的资历更深呢?”
“这我可就记不清了。”
顾侧君明明记得也推说不记得,齐王君扭头询问崔长使道:“崔长使,你记得吗?”
“回齐王君,我记得董少使要比何少使早入府半年。”
“你的记性一向甚好,看来董少使的资历更深,那就晋他为长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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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君一声令下,董少使晋位为董长使,还喜提一个大胖儿子。
董长使这样一步到位的升职加薪抱儿子,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邱长使曾经住过的睛夏轩被粉刷一新,成了这对新组合的父子俩的住所。
他“乔迁新居”后,少使与良使们都来登门道贺,至于长使与侧君就只是派人送来贺礼。
蔺昭让宝柱去晴夏轩送了一份贺礼,他回到千秋斋后直摇头。
“董长使这个养父看来不好当呢!四郡君哭闹得厉害,说他不是自己的爹,又说睛夏轩太小了,他要回栖霞阁住。”
四郎今年五岁了,他从小在栖霞阁长大,习惯了住宽敞华美的屋舍,□□致考究的食物。
傅侧君去世之初,四郎被暂时送到卧云楼交由顾侧君抚养,食宿条件还是一样的。
但是董长使成为他的养父后,他只能搬去面积更小的睛夏轩,每日伙食也降到了长使的标准,他自然是很不习惯。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懂事,身边的人与事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自然是要哭闹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傅侧君不在了,无论四郎怎么哭闹,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也不可能再回来。他已经从侧君的儿子变成了长使的儿子,身份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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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仲夏,千秋斋的一株榴树开出满树红艳艳的繁花,荣华认定这是吉兆,预兆着蔺昭一定能孵育出一个女儿。
隔着窗纱瞟了一眼那满树繁花,蔺昭随口道:“是儿是女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能活下来,不会像傅侧君一样……”
宝柱忙不迭地打断蔺昭道:“呸呸呸,我的长使啊,你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
“话虽然不吉利,但事情却有可能发展到那一步啊!”
“不会的蔺长使,你就快要足月了,孵育足月的孩子一般都会出生得很顺利,你就别做这种不好的假设自己吓自己了。”
话虽如此,但蔺昭还是难免紧张。
毕竟这可是他头回“生孩子”,尤其是傅侧君前不久刚刚死于“难产”,他很难不怕怕。
这时候,屋角的摇篮床上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那是七郎睡醒了。
蔺昭循声扭头道:“荣华,快去看看七郎是不是尿了?”
荣华抱起襁褓中的小婴儿一看,笑道:“果然是尿了。长使你总是一说一个准,太神奇了!”
自从从看到七郎的第一眼,蔺昭心里就有一股无法抑止的父爱涌动。他没有单独为七郎安排卧室,而是就让这个孩子跟他同住一屋。
虽然他挺着大肚子无法亲自照顾孩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孩子的动静,并且还能从孩子的哭声中判断出他是为什么哭。
宝柱在一旁笑道:“真不愧是亲爹呀!连七郎为什么哭都能听出来。”
“那是,他可是我亲生的崽崽,这就是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荣华为七郎换了干净的尿布后,他只安宁片刻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蔺昭再次给出判断道:“这回是饿了。”
“好了别哭了,我马上喂你吃香喷喷的奶羹,好不好?”
坤乾国的婴儿没有母乳或父乳喂养。一岁以内婴儿的食物,富豪人家会用羊乳或牛乳加米糊煮成的奶羹,普通百姓则是直接喂米糊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