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雨中漫步的蘑菇

11、离学姐又进了一步

　　宁奕发现，自己这些天和水简直是孽缘不断。

　　当天晚上是色彩课，他出去换水的时候，路过了水池，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水池底部堆满枯枝烂叶，湿漉漉的埋着不知名的东西，旁边白色的雕像在暗色的光芒下若隐若现，眼神苍白，毫无焦点，看的人心惊肉跳。

　　宁奕快步走过去，刚巧遇见了几个熟人，只能挺直了腰背，轻蔑的瞟了一眼那块荒芜的水池，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路过此地。
　　偏偏接水的地方此时半个人都没有，宁奕打开水龙头，大概是通水不畅，水龙头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宁奕手一抖，水桶险些撂倒。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多出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宁奕强忍着没回头看，只用余光瞥见那人好像是长发。

　　也不知道校长这么想的，水池边偏偏就不安个路灯，天色暗的消沉，离得稍微远些，就什么样看不清了。
　　宁奕全神贯注，镇定且快速接完了水洗好水桶，拿起水桶就往往班里冲。
　　下一刻，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他旁边，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冰凉。

　　宁奕一个激灵，触电似的甩开，惊的后退半步，这一抬头才发现刚刚抓着他的是一个长发的男生，皮肤很白，长得也秀气，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但一张口就是纯男性的声音：“你的刮刀落在这里了。”
　　“啊，谢谢。”宁奕尴尬接过，身上鸡皮疙瘩还没退下去，被凉风吹得嗖嗖发冷，这一回头发现门口的亮灯处有晃过一个黑影，逆着光看不清，宁奕真觉得自己有点应激了，掉头就走。

　　直到黑影叫了他一声。

　　宁奕才听出来：哦，林宥铭。

　　林宥铭照常一身黑，埋在夜色中，门口的光逆着他打过来，之间却隔了一层阑珊的光影，宁奕的心出奇的安静下来，心脏一下一下，平稳又沉重的跳动着，几乎要窜出胸腔。

　　只是李泽瑞突然从林宥铭身后窜出来，探出个脑袋，嬉皮笑脸道：“宁奕，晚上夜探天台去不去？”

　　心脏突然就不跳了。
　　好像死了。

　　宁奕木着脸被李泽瑞张礼簇拥着往楼上走的时候，林宥铭还在后面默不作声，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不知道李泽瑞从哪弄来了天台的钥匙，要帮老师搬点东西，明明中午就可以做的事情，偏要等到下课了快12点的时候去做。

　　疯了。

　　宁奕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要去追求什么刺激，还有，天台有什么刺激的，不就是时不时有些异响，还传说死过人吗？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还有点衣服影影绰绰是晃荡吗？不就是……

　　有东西扫过了他胳膊。
　　操。

　　宁奕，在被进入天台的一分钟，迈过门槛的三步之内，转身，发现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抹空气后，掉头就跑，没有一丝犹豫的。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早有准备的林宥铭拽住了胳膊。

　　“不是不怕？”林宥铭低哑的声音扫过他的耳畔，手指却强硬的扣住了他手腕，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手心。
　　宁奕喉结动了动：“没，我手电筒忘拿了。”

　　“我有。”林宥铭把自己手电筒的塞进宁奕的手心，“用我的。”
　　“……”宁奕眨了眨眼，“不要。”

　　李泽瑞和张礼早就走出一段距离了，宁奕死活不愿意往里走，他挣扎道：“你觉不觉得，天台的异响就是你们这些天天以猎奇心态往楼上跑的人闹出来的。”
　　“有可能。”林宥铭认真道，“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谁怕了？你们真的很无聊。”宁奕甩开他的手，“最墨迹的就是你了，你怕什么？”
　　说罢就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天台不知为何的挂了不少衣服，但似乎都没人要了，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在半空中随风飘荡，平添几分鬼气森森。
　　宁奕咽了咽唾沫，行动中看不出一丝端倪，依旧大步流星，且态度极度嚣张，走过去问李泽瑞：“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吗？这地也太无聊了。”
　　李泽瑞点点头：“我们在找传说中的那个水池。”
　　“……”宁奕头皮一麻，“找那玩意干嘛？”
　　“刺激。”
　　宁奕受不了了，掉头就走：“你们找吧，神经病，学姐第一个找你。”

　　“哎？等等，是不是那里？”
　　宁奕脚步一顿，偏过头看过去，手电筒打到地方，确实有一个水池，和他们平时洗笔的水池没什么两样，只是陈旧很多，里面锈迹斑斑，深褐色的铁锈爬满水池底部，因为前些天下了雨，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泛着猩红的红光。
　　宁奕脸色发白，轻声说：“满意了吗，看到了，可以走了吗？”

　　众人都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没再说话，听话的往外走，没人敢仔细再凑上去仔细看，却都不约而同的想象出一个画面：女孩慢慢打开水龙头，将头探进水池，面带诡异的微笑，随着水面轻微的晃动，就像被人压着脑袋摆弄的纸船，而水面猩红，波光粼粼。

　　天台离他们宿舍不远，饶是最开始最积极探路的李泽瑞，也有点怵得慌：“我感觉那个怪谈也不是毫无道理。”
　　“感觉像是真的。”林宥铭附和。
　　“……别说了。真的又怎样？”
　　“有没有感觉离学姐又近了一步？”张礼感叹。
　　“……”
　　在场无一人敢接话。

　　宁奕看了看他，幽幽道：“你很崇拜学姐啊。离她近一点你很开心啊，挺期待？”
　　张礼搓了搓鸡皮疙瘩：“我没有。”

　　宁奕出了一身冷汗，随手拿了毛巾：“我去洗澡。”
　　宁奕洗完澡时间也不早了，不想吵着室友睡觉就去了楼道吹头发。
　　浴室的下水道向来通水不畅，一有点头发泡沫什么的就下水极慢，水积的多了，偶尔还会渗到外面，更严重的会渗到楼道。但因为寝室这几个男生洗澡都很快，也经常清理，所以基本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宁奕拿着吹风机一步走出寝室，第二步一只脚就成飞天之势，差点劈叉，偏偏他手上拿着东西，也不好用手支撑地面缓冲，于是，屁股承受了所有。
　　宁奕屁股传来一阵剧痛的时候，疼的脑子一懵，突然有种认命的感觉：还是大意了，他们这间寝室不怎么渗水，不代表隔壁寝室不会渗。
　　楼道的地面又是瓷砖地，拖鞋的防滑度依旧令人失望。

　　宁奕这一下摔得不轻，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摔得这一声还挺响，他出门的时候也没关门，寝室里面就传来林宥铭的声音：“怎么了？”
　　宁奕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又想到了周添锦的话：“这几天小心水。”
　　思及此，撑起身体的时候，手又滑了一下，触手皆是湿滑粘腻的手感，宁奕突然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尖直冲头顶，很多小事也莫名其妙连成一个整体。

　　水，都是水。

　　这回摔得比上次严重不少，他强撑着站起来，膝盖上青了一块，不过最疼的还是屁股。

　　宁奕愣了半天，才扶着腰慢慢爬起来，他转头就看见林宥铭走过来。
　　宁奕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挺矫情的。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一想到前几天周添锦的告诫，又想到刚刚才去过天台，这些天庆城时不时就在下雨，到处都是水。

　　他茫然失措的看了眼林宥铭，任由他把他搀扶进寝室，浑身麻木。
　　“林宥铭。”
　　“嗯。”
　　“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别瞎想。”

　　宁奕脑子一直在瞎转，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都画面定格在天台的水池，水池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操。

　　不就是铁锈的颜色吗？
　　万一不是呢。

　　说不定就你一个人看到了呢？
　　说不定看错了而已。

　　宁奕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的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最终还是承受不住的扶着额头，一头扎到了林宥铭肩膀上，喃喃自语：“我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李泽瑞和张礼也凑过来，李泽瑞疑惑：“怎么了你？摔了一跤魂摔没了？”

　　宁奕脑子还没理清楚，莫名有点委屈，“明明大家都去了天台，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又是摔跤又是被吓的？”
　　“命不好吧。”张礼笨拙安慰。
　　“……”宁奕回馈一个冷漠的拳头。

　　“没事的，应该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李泽瑞试探性的安慰。
　　“……不带这么咒自己的。”宁奕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被几个人这样插科打诨，宁奕的一腔惆怅与畏惧被打消的干干净净，身上的疼痛漫上来，宁奕试探性的找个凳子坐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宁奕拨开他们几个又去了厕所，想看看自己伤口，可惜努力半天也没看到，宁奕研究半天，脸色涨红的出来了。

　　“怎么样？”张礼探头。
　　“活着。”宁奕叹气。

　　“没伤到尾椎骨吧？”林宥铭问。
　　“不知道，应该没有。”宁奕看他一脸认真，莫名羞耻，“别问了。”

　　“那你要不要……”
　　“别问了我挺好的！”宁奕试图往上铺爬，一抬腿就疼的呲牙咧嘴。

　　“还上的去吗？”
　　“上的去！”

　　“上的去还下的来吗？”
　　“……”

　　宁奕突然觉得，没必要非要和自己过不去。
　　他低头看了眼林宥铭，林宥铭非常上道，自觉往里躺了躺：“睡我这。”

　　见宁奕犹豫，林宥铭眼睛一弯，轻声道：“又不是没睡过。”

　　“那你上来睡我床？”宁奕思考。
　　“不要。”

　　“两个人挤着舒服？”
　　“我认床。”

　　宁奕规规矩矩的抱着被子躺倒林宥铭床上都时候，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好像是因为刚刚林宥铭突然扯着他袖子说了一句：“你陪我睡吧，我有点害怕。”
　　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