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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ep35 梦该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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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看到广阔的天花板时,林可有些恍惚。她好像很久没有睡在这么柔软的单人床上了,又好像日日夜夜被困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抑制不住的偏头痛将她推入痛苦的池沼,一只手扶住头颅稳定住情绪,她才逐渐想起一切。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一个人去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美好可爱的小动物,有狭小却自由的店铺和善良热心的老板。睡在折叠床上并不舒服,但却很安心很温暖。
梦里,她打游戏超级厉害,有好多人在网上讨论她,无论恶评还是美赞,都成为了将她塑造的一部分。她还有一群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大家说好了要一起去见识深渊大赛,要一起赢下很多场比赛。
在那个梦里,她很开心,她无需担心沉浸在游戏世界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个人过来收走她的手机,无需害怕耳边时刻会出现对于前途和未来的叮嘱,她可以无条件去追逐热爱的事情,自己定义自己的人生。
这一切都过于美好了,所以果然是梦吧。
梦境的船只驶到了终焉之地,林可是时候该醒来了。她要想着现在的好,至少醒来了就可以睡上舒适的单人床,有稳定的一日三餐,不用穷得抠搜买不起日用品,过着寂寞的独居生活了。
她可以回到学校之中,继续读书学习,考一个不错的研究生院校,找一个不错的单位上班,就这样过上平稳而没有差错的生活。
她要想着现在的好。
要想着……
林可不想再想下去了。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从袖口滑落的是一部崭新的苹果手机。
……还是多亏了一些故人,才让她这种原来笨拙的老实人学会了在袖口藏手机。
她盯着手机漆黑的锁屏页面,呼吸声无法抑制地变得急促。
那些回忆明明不是梦啊,是如同这部手机一样,触手可及的现实啊。她现在本该在一起和网上的朋友准备深渊比赛,讨论战术和角色分配之类的事情啊。
这样子的生活,才不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正轨吧?她还记得那天下午,警察强制以她是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士为理由,把她扣上了警车,带回了熟悉的父母面前。这才是“梦”,是属于她的梦魇。
即便许久未见,得来的也并非关心和慰问,相反面临的是源源不断的责备。
“你的母亲这半年以来每天都失眠,还得去看心理医生,吃安眠药才睡得了觉,你看看你,对得起我们两个吗?”
……
“对不起。”
“你现在说这个话有什么用?我要是你,就每天好好伺候你妈你爸,复读一年上个顶层985来偿罪,听懂了没?”
“知道了。”
“知道就好。”
男人闭了嘴,女人又开了口:
“我们也是望子成龙,实际上还不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未来。”
“这半年也玩够了,我们在网上都看到你了,打到那个游戏的巅峰,那应该停手了吧?”
林可只是盯着地面:“嗯。”
“我跟你说,游戏玩得厉害不算什么,一般那群没学上的在社会上混的人才擅长游戏,你不要想着自己跟他们一样,适可而止啊。”
“好。”林可还能做什么回复呢?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我没有。”
嘴上这么说,林可心里却憋着气,明明是他们把自己逼到无话可说吧?
在这个地方,她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去,也不想去说,她只把自己关在空荡的小房间永远不出来。
可连这样的心愿都不会被实现的,早上八点的闹钟一响,母亲就驻足在她的门口,勒令她出门进食早餐。
早上八点吃早饭,随后进入家务的工作状态中,然后是大声朗读英语,到了中午十一点又要帮着父母做午饭。这种计划性的生活,跟钢铁一般无法抗拒。
在两双视线的扫视下,林可暂时没有能力离开父母身边,也无法使用被她藏在枕头夹层的新手机,顶多只能坐在饭桌上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不想这样坐以待毙。
今日的午餐依旧家常且基础,眼前的饭菜冒着热气,林可却没有胃口吃。如同机器人一般将米饭一粒一粒塞进嘴里,她连头都不抬,只想快速离开饭桌。
这时,门铃响了。
“快递。”三下敲门声后,门外传来了人声。
只是想短暂地脱离饭局,林可借口着要帮忙开门就跑到玄关。她隔着门,握向门把手的手指有些许颤抖。
“最近没买快递啊。”父亲此时却循声下了饭桌。
“不是收快递,是您这边要寄快递。”门外的声音更洪亮了些,也让林可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趁着父亲没有拦在她的跟前,林可抢先一步打开了大门,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柔软的手就快速将她架在门外,身前的胳膊抵着她的脖子。
林可看不见“绑架”她的人的正脸,只能通过余光瞥见一飘粉红色的发丝,同时还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
“你干嘛?放开我女儿!”门前的父亲大吼一声,连忙就要上前抓向林可的胳膊。
“别动。”那人从袖口闪出一个美工刀,刀锋出鞘,正对着林可的颈部架去。
听到喧哗声,母亲也赶忙前来了:“你想做什么?我马上报警了!”
“阿景……”林可的视线向上飘去,想说的话却被女人的笑声打断。
“呵,问我做什么?我就是和先前所说的一样啊,收快递。”曾愿景冷笑道,“我要把眼前这个女孩儿邮寄到她该去的地方,仅此而已噢~”
“我跟你说,你这是绑架!”父亲着急着就要动手,曾愿景的刀却从林可的脖子移到了她的正前方。
受到威胁的父亲停下身前的动作,只是继续在怒目圆瞪。
“绑架?可是,她是自愿的呀。”曾愿景用另一只手从兜里取出手机并将其开机,显示出屏幕里林可发来的消息“SOS”。
“是她发消息委托我来充当这个‘快递员’的,她才是我的发货人。”
说完,曾愿景不忘看向林可,露出一个笑脸:“是吧,小林可?”
林可终于有机会和曾愿景对视,她看到了一双细长的风眼,眼里没有方才语气中的冰冷,只有满怀着的包容与笑意。她又望向了门框内的家人,爸爸和妈妈,眼睛里的神色是怒火,是阴沉,是她不敢触及的寒意。
她点了点头。
“看吧,这才是她的真心想法!”
林可垂下了眼睛,她能猜到,门框里的两个人一定失望至极,连那两个人具体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出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直视也不敢面对。
曾愿景又看了眼林可,收起了手上的美工刀:“既然如此,你们也别试图挽留她了,她是成年人,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
“可她什么都不懂!她那么幼稚,才会被你们这群人骗走!”母亲按捺不住了,不顾父亲的阻拦也要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曾愿景粉红色的头发撕扯。
曾愿景连带着怀里的林可往后撤了一步,又用肩膀撞开身前的妇女,语气低沉下去:“那你就懂了吗?我们这群人的人生,你就懂了吗?”
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曾愿景抓住林可的胳膊:“林可,我们走。”
“我……”林可却还在迟疑。
眼见门内的那两个人又要出手阻拦,曾愿景心急了,拉着林可就要下楼。
有一股力量却制止住了她们的行动,林可知道,是母亲握住了她的手腕。母亲温热的手指死死掐在她的皮肤里,痛觉让林可不自觉回过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和自己的母亲对视了。
林可此时此刻才注意到,母亲这半年来真的苍老了许多,她的眼窝比之前还深,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也逐渐花白了。母亲深邃的瞳孔里,除了失望和仇恨外,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情感。
可是母亲握住她的力度实在太过了,林可实在太痛了,是本能让她在那一刻拼尽全力甩开了母亲的手,只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指甲造成的划痕,就被曾愿景带着逃离了这片天地。
她都没来得及多吃一口饭,多在口袋里塞几包餐巾纸,甚至还穿着拖鞋,唯一拿上的,也就只有袖子里的手机。
不知道跟着曾愿景跑了多久,她们才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们应该追不上了吧?”曾愿景哈着腰喘气,半天却不见林可吱声,
“林可?”
曾愿景偏过头去,她看到身旁扶着墙站立的林可,即便努力用袖子遮掩住自己的表情,却遮掩不住手指缝隙里眼眶中满溢的泪水。
“……想哭就哭吧,没事的。”曾愿景特意转回了头,不去注意林可的表情。
还没过三秒,背后就传来了巨大的啜泣声,是林可在哭,泪水如同没关紧的水阀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她拿袖子往脸上擦去,再睁眼,却看到眼前递来的一包纸。
“你拿纸擦擦吧,这一包都给你。”曾愿景说。
磕磕绊绊地道了谢,林可抽出一张纸,一整个砸在脸上,她还在放声哭泣,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停了下来。
“阿景,”林可的声音有些嘶哑,却更加坚硬,“我没事了。”
“真的?不需要再发泄一下?”
“嗯,真的没事了。”林可主动拽向了曾愿景的袖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