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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安静的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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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病房里,时不时响起几下仪器运作的滴答声,遭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声音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裴定安面无表情划着手机屏幕。
热搜起因是一位平台粉丝近五十万的大师给他起卦算命,写千字小作文将他从头到尾、前世今生通通拉出来分析了个遍。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六亲缘浅,天煞孤星,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与不幸。
说得头头是道,裴定安本人都差点信了。
帖子的热度很高,评论大致分成了两派。
一派根据大师给的信息深挖裴定安的过往经历,一旦有对得上的,便在评论区里面开香槟庆祝,高喊大师神了。
另一派则是到处问裴定安是谁,楼中楼演变成了科普帖,连带着喻知行在宋家被打伤的八卦又被翻了出来。
几分钟不到,大大小小的营销号闻着味就涌了过来,掺和一脚,讨论度渐长,热搜排名又高了一位。
后面的帖子文案如出一辙,裴定安没了继续看的兴趣。
他给谢鑫发了条道谢的消息后放下手机,转而对常鸿说:“哥,真不能出院吗?”
“不能。”常鸿头也不抬,打字的手速飞快。
“那你能帮我把剧本拿来医院吗?我躺这也没别的事,还有我的衣服。”裴定安说。
常鸿瞥了他一眼,愤愤道:“哎,他们这么说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性,你这次是被指着鼻子骂灾星,一旦形成观众的固有认知,以后就洗不掉了。”
“靠,气得我肺疼。”
说着说着,常鸿头顶仿佛有团火焰猛地蹭高,瞪着眼睛喘粗气。
裴定安兀地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常哥,放宽心,要是这点事能气着我,那我早在掉崖昏迷进医院,但亲生父母一次都没来看我的时候气死了。”
常鸿背脊渐渐弯了下去,叹了口长气:“定安啊,你……唉……”
“最近少上网,这些事我会处理的,那些帖子和评论都别看,命格什么的都是狗屁,我们不信。”
手里捏着戏服上的珠子把玩,裴定安笑意加深,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着光,“那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
常鸿眨眨眼,作势要去按铃喊医生,嘟囔道:“这一摔不会把脑子摔坏了吧。”
裴定安制止他:“我和宋明杰是在医院被抱错的,我对外的出生时间实际上是宋明杰的,那个所谓的大师算的也是宋明杰的命。”
“这或许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常鸿沉默两秒,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笑声,惹得帘子外的爷爷们按铃找护士投诉。
好声好气道了歉后,他大手一挥,对裴定安说:“走!”
“可以出院了?”裴定安惊喜道。
“换病房,喻总找了个单人间,刚好收拾出来了。”常鸿说。
裴定安瞬间又蔫了下去,机械地翻身下床跟在护士和常鸿的身后。
新病房在住院部的最高层,有一面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整体装修以暖黄色调为主,不像是病房,倒像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套房。
裴定安在配备的卫生间换了身衣服,卸掉头套和妆容洗漱一番,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浴室里热气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他伸手擦掉,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
额前的碎发全部捋了上去,额角的伤口剩下一条淡淡的疤痕。
掉崖的记忆犹如形影不离的鬼魅缠了上来,在最后几秒钟又替换成了今天威亚失控时的画面,交叠闪现,光怪陆离。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出来,外面已经没人了,常鸿不见踪影。
裴定安随意抓了抓半干的头发,仰面躺在床上,长吁一口气。
劫后余生,说一点也不害怕是假的。
冷静下来后,大脑不断回放当时出事时的每一个细节,忍不住去想要是没躲开会怎么样?
后脑勺着地,或许会死吧。
手臂横档在眼前,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一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中场景千变万化,醒过来时浑身酸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裴定安翻身坐起来,往落地窗外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万家灯火亮起,星星点点像是一副饱和度极高的星系画卷。
这一刻,孤独感胜过理智,占据情感的高峰。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敲两下停顿,接着再敲一下。
莫名地,裴定安直觉来的人不是护士,“请进。”
门被推开,男人背光而立,身形剪影修长挺拔,手里拎着一个有些眼熟的食盒。
裴定安会心一笑,门缝透进房间的光给他的漂亮面庞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语调上扬,带着些许雀跃:“喻知行。”
我就知道是你。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住,应了一声,姿势怪异地往前走两步,很快反应过来是同手同脚了,默默调整过来。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随着开盖的瞬间,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占据整片空间。
不用招呼,裴定安打开病房的灯,自觉挪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眼巴巴盯着:“都是我爱吃的……”
喻知行‘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说:“常鸿点的,他在忙别的事,我来跑个腿。”
闻言,裴定安飞快瞥了他一眼,心里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不等他想出原因,一份香气四溢的排骨汤被推到他面前,别的杂念瞬间抛之脑后,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裴定安吃饭速度快,在一只手受伤不能用力的情况下,也三下五除二解决一大半的饭。
吃到一半,他迟钝地察觉到喻知行一直在看着他吃饭,犹豫几秒问道:“你吃了吗?”
喻知行眼眸闪烁,即将脱口而出的‘吃过了’刹住车,低声说:“没有。”
抓起手机看时间,恰好晚上八点整,裴定安微微瞪大眼,“这么晚还没吃,刚好常哥点的有点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吃点吧。”
临了,他又补充了句:“你不介意的话。”
喻知行嗯一声,端起装汤的保温桶,倒了一碗新的,慢慢喝着。
两人吃饭都很安静,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裴定安一边啃排骨,一边悄摸用余光打量喻知行。
相较于他狂放的扒饭,喻知行吃饭要优雅得多。
背始终是挺直的,先吃饭后喝汤,两者不穿插进行,吃饭不发出声音,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他垂下眼眸,想起第一天回到宋家闹的笑话。
宋家吃饭的时间是固定的,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菜品摆满了一整张桌子,分量小,菜式精美,摆盘讲究。
第一次看到时,裴定安以为是宋家夫妇特意欢迎他准备的,后来才知道是宋家每天的标配罢了。
那天白照娴对他很热情,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一碗饭很快见底,他想要添多一碗饭,却招来了宋明杰的嘲笑。
宋明杰眼神轻蔑,“吃饭的规矩要学一下呀,晚上吃那么多,积食伤身体呢。”
“不过也能理解,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饭菜,难免想多吃一些。”
宋家夫妇是什么反应来着?裴定安仔细搜寻着记忆。
宋天傅没什么反应,好似是赞成宋明杰的说法,而白照娴有些尴尬难堪,软声劝说他少吃一些主食,多吃菜。
从回忆里抽身,裴定安握紧手里的筷子,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观察喻知行,和他保持同步。
喻知行察觉到了,于是问:“吃饱了?”
“啊?”裴定安正夹着一块藕节往嘴里送,“没——差、差不多了。”
喻知行:“是因为热搜的事伤神?”
裴定安皱起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是,我没想那些。”
“那是和我一起吃饭不自在?”
“也不是……”
“饭菜不合胃口?”
“不,都挺好吃的。”
喻知行还想接着问,裴定安拦下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几秒的沉默中,裴定安预设了很多个回答,但喻知行的完美避开了每一个,他说:“你吃饭速度慢了,吃得也少了,为什么?”
裴定安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
总不能和你说:我怕你觉得我不懂规矩,吃得多,吃得不文雅。
他支支吾吾:“我就是……吃太快了,胃有点涨,所以放慢速度慢慢吃。”
“菜都很好吃,我也不介意和你一起吃饭,我们是朋友嘛,至于热搜……我压根没放心上。”
喻知行面色稍缓,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担心是我吃饭太讲究,让你不自在。”
“我家规矩多,从小耳濡目染,已经改不掉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负担。”
裴定安忙摇头,心里的压力神奇地卸了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应该要尊重差异。”
话说出口后,他脊梁骨挺直好几度。
过了今晚,他应该不会再想起第一天在宋家闹出的笑话。
“而且你未免也太客气了,抱歉来抱歉去,就生分了。”裴定安说。
喻知行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门砰的一声被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