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姜》未禧

87、我若坠落，便彻底坠落

　　小蓝没想到苏莱能找上门来，她也只在四年多见过苏莱一面，但她对于苏莱和路聿安的关系心知肚明。

　　“不好意思啊，姜总，我今天上门，是因为之前江总监和您签的合同有些问题。”

　　“你想怎么聊？”姜阮对于再次见到曾经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姜阮扭头，“小蓝，叫人倒茶来。”

　　小蓝心事重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孟买酒店这部电影，恐怖分子无差别射击人的场景，让她心脏揪紧，不敢呼吸。

　　刺耳的破碎声从包厢内传来，她猛地起身立刻冲了过去，只见瓷器茶壶变成一瓣又一瓣的碎片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小蓝，再叫人重新拿个茶壶过来。”姜阮发现小蓝的整张脸都略显苍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阮摸了摸她的脸，一片冰凉。

　　小蓝讪笑：“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就去。”

　　姜阮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小蓝的身影。

　　待苏莱走后，小蓝又显得心不在焉，姜阮再次问起她的情况。

　　“我就是担心，她是不是来找茬的。”小蓝惴惴不安地说。

　　她其实想说的是，他们是不是又算计好要来伤害你们。

　　“是谈正经事。你别紧张，不过她嘛，你离她远点就可以啦。”

　　“她有那么可怕吗？”

　　“我和她一起游过泳，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我差点在水里没打赢她。”姜阮开了个玩笑。

　　“那…那真的要小心。”

　　小蓝默默攥紧拳头，在她心里，姜阮对她有知遇之恩，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最爱的姐姐。

　　“蒋总，路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秘书在前面带路。

　　一个年轻女孩却面色凝重的抢先推开路聿安办公室的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秘书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开始和蒋媚解释。

　　“没事，你先去忙。我可以在这里这里等一下。”

　　秘书简直有苦说不出，老板小蜜亲自找上门来的事，还是头一回见。不过见蒋媚并未显露愠色，只好默默给老板发了个消息。

　　路聿安抬头，发现来人是小蓝，还颇有点惊讶。

　　“路聿安，你们能不能放过老板和老板夫他们？他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她这几天一闭眼就会想到老板夫出车祸被弄得浑身是血，姐姐越发憔悴消瘦。
　　怎么能有人会对坐在轮椅上的人那么暴力？

　　那个会耐心给她讲题、笑着陪她看电视剧、会保护她的阿聿，和现在冷血、桀骜、冰冷的路聿安完全是两个人。

　　“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警告你们的。”小蓝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台数码相机。

　　“你来店里面，是为了那个视频吧，这台相机里有我拍到的关于你的视频。”她直面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你、行、凶、的、视、频。”

　　路聿安的眼睛似一汪深潭，他低头笑着挂断了和苏莱的通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蓝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她不疾不徐地点开一张图片，那鞋子上的双C标志挂在一起像一把坚固的锁，还是金边的，很是特别。
　　“我查过资料，这双鞋是限量版，你觉得我交给警察，他们就查不到你头上吗？”

　　他看见她脸涨红，双手仅仅拽着裤子，眼睛渐渐红了。
　　“为什么啊，阿聿？你有钱、有才华，前途大好。为什么要去干这种事！！”

　　路聿安双眉不自觉地锁起，她说的这些和他有什么必然关系吗？他好不容易拥有了，也觉得不幸福。

　　“我本来就不算个什么好人，你也说了我会伤害其他人。”

　　小蓝喉咙酸涩，引得她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她带着嘶哑的强调，“我们之前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女主角是你妈妈对不对？我看的出来你很爱你妈妈，她也不希望你做那么多错事。”

　　“关你什么事？”他怒视着她。

　　“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什么都不会的蠢货。自己天天嚷着要和我做朋友什么的，真是恶心！！你又很了解我妈吗？跑到这里自以为是地对我说教一番。既然你那么有把握，就把这个证据交上去。我向你保证，我肯定平安无事地出来！！”

　　她红着眼睛，怔怔地站在原地。她颤抖着嘴唇，冷冷地瞪着他 “那你别后悔，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我身边的家人。”

　　小蓝摔门而出。

　　（阿聿，你要是缺钱了，是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阿聿 ，好好学习，你以后肯定是个人才。）

　　（阿聿，新年快乐。）

　　这些声音渐渐在他耳畔消弭。

　　小蓝在脸上扑了好多冷水才缓过来，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你没事吧？这样用冷水浇头容易引发心脏病。”

　　面前是位长有泪痣的优雅女性，她递了张纸给小蓝。

　　小蓝感激地接过纸巾后，匆匆致谢后离开。

　　蒋媚微眯着双眼，掂量着刚从小蓝衣兜里拿出来了数码相机。

　　她倒想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小蓝从路氏出来后，苏莱戴着墨镜出现在她身后，她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路聿安还有把柄在这个女生身上，不过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叫小蓝的女生将停在路氏外的自行车骑走。

　　姜阮正在忙活地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的人见她接起电话，忙不迭开口，“我们这儿有个病人在手机里将你设置成了紧急联络人，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姜阮紧握着电话，还没意识到什么。

　　“这个女孩子的头摔在了地上，脑部出血，现在情况有点危机，脑补出现了水肿。你尽快来一趟医院吧。”

　　姜阮赶到医院时，她看见小蓝安安静静的，像婴儿般睡着了。

　　“医生，我…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你是病人家属？”

　　“对！她到底怎么了！”姜阮紧握拳头，指头变得毫无血色。

　　“你妹妹骑自行车下陡坡的时候，摔了，有人打的120。”

　　“她…现在情况严重吗？”姜阮没想到小蓝只是说有事出去下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肯定严重啊，要送ICU，费用的问题你和家人商量一下。”

　　姜阮哽咽道，“那她还能醒吗？”

　　“先保命吧，后面靠她造化了。”

　　她后面都不记得是怎么给其他人的电话，只记得lily来的时候，看见小蓝那个样子，一向稳重矜持的人，也变得嚎啕大哭起来，不断哭嚷着，“小蓝小姐，小蓝小姐，我们还要穿好多好看的衣服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宋番茄劝着她，却也在默默流泪。

　　他们联系不上小蓝家人，姜阮把小蓝后续的费用都支付了。

　　半夜姜阮蹲在走廊尽头，蹲在墙边，将头深深埋进去。她感觉到背部一阵温暖，不看也知道，是江野来了。

　　“不要自责，这是意外。”

　　“我知道。”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就是很不明白，感觉造化弄人。”

　　“我刚刚问了医生，小蓝现在的状况很稳定，她能挺过去的。”

　　“嗯。”

　　她就是心疼，那么小的女孩子背井离乡，任劳任怨地在她身边工作，还“姐姐”地叫她，到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等着命运的审判。

　　苏莱没想到蒋媚还能邀请自己到江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她还特地买了燕窝过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蒋媚也是假客气了一番。

　　苏莱先是到江盛的卧室，拜见了她这位如今只能躺在床上的小姨夫。江盛的卧室分为里外两间，他卧室外的房间还摆放着一些绿色植物。

　　“上回我还问你病人用什么香好，你就给我送了些沉香薄片，不过你小姨夫这阵子又患上了后天性哮喘，没敢多点。”

　　“保姆不在，你帮我把外面那盆好看的茉莉花拿来，他闻着也舒服些。”

　　苏莱看着这盆茉莉花，花香清雅，花苞圆润饱满。

　　“我们出去吧。”蒋媚将茉莉花摆放好后，轻轻地关上门。

　　“小姨，你找我来不仅仅想留我吃一顿便饭吧。”

　　蒋媚将手机点开，“我发现了一些好东西，想让你看看。”

　　苏莱看见那段视频后，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栗，但很快她控制住了眼神中的惊恐。

　　半晌，苏莱艰涩开口，“你想怎么样？”

　　“帮小姨一件事，好不好？”

　　苏莱绝望般地闭上她那双曾经明媚的浅棕色眼眸，紧抿嘴唇等到着命运的宣判。

　　路聿安在小蓝离开后，点开了最近粉丝为她妈妈做的新的视频，评论区底下都是赞美她母亲的言论。

　　他还发现那个up主的头像和小蓝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吗？什么都不会的蠢货。自己天天嚷着要和我做朋友什么的，真是恶心！！你又很了解我妈吗？跑到这里自以为是地对我说教一番）

　　手机振动，是苏莱来电。

　　“Zayn，我有件事要给你说。”

　　“你说。”

　　“你能不能退出路氏集团的管理？”

　　路聿安眸光骤冷，“嗯？是蒋总想开除我？”

　　“我小姨的意思是，她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集团的情况你也知道。但是她的要求就是你退出董事会，这样她才会注入新的资金进来。”

　　“我退出，那谁来接替我的位置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你说话啊，没种说了？你和你小姨不就是设计坑我来着吗？是你上位对吧？我认了苏莱，我早就知道你会要我的钱。”

　　“我都给你。”

　　“我累了。”

　　他疲倦地看着残缺的左手，心里一阵悲哀。

　　“我们当面聊吧。”

　　苏莱来的时候，身上穿着蓝色女士西服，明媚中掺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忧伤。

　　“Zayn，我只是代理，希望你别恨我。”

　　路聿安感到一阵麻木，“如果我说我不让了？”

　　“那么我们有的是法子让路氏破产。”

　　这句话像把利刃彻底将他顶死在冰冷的地上，即使身体因愤怒感到颤抖，但眼神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好啊，就让它破产好了，玉石俱焚，我也不会让利给你们。”

　　苏莱颤抖着手想触摸他，可他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触碰到，立刻闪开了。

　　“其实在路家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爱、没有希望。我留着路氏就好像给了自己一个家一般，空壳没有温度的家，难道就不算家吗？！”

　　我始终是我

　　我若上升，便向高处升！

　　我若坠落，便彻底坠落！

　　宁愿毁掉都不愿意拱手让人！

　　苏莱不敢直视他那双因愤怒而仇视她的眼神，他悲怆地盯着她的眼睛。

　　“其实没有那么麻烦，你想得到，我们结婚就可以了。”

　　“和我结婚吧苏莱，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我的一切。”

　　苏莱不可置信地看着几乎快枯萎的他，哀求道，“不要这样……”

　　“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民政局工作人员头一次见那么苦大仇深来结婚的，男的冷冰冰，女的哭兮兮。

　　“两位想好了吗？”

　　“嗯。”异口同声地出声。

　　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他征得他们意愿后，在两本结婚证上按下了钢印。

　　“Zayn，等事情处理好后，我会重新把集团交给你。”

　　“不用了，你现在和我结婚了，就算去管也没有什么非议。而且我真的累了，苏莱，我就算一直让步，你也不会为我走一步，我的心力不想再耗在和你纠缠不清的关系上。”

　　“路聿安别走！”苏莱表情痛苦地站在车外。

　　他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叫他路聿安。

　　“你又想怎么样了？过阵子我们就可以来离婚，我愿意给你一半。”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看见她哭成那样，他到底于心不忍，走下车轻轻地抱住她，“苏莱，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但就这样吧。”

　　“我真怕哪天把命给你。”

　　苏莱用尽全部力气抱住他，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放手吧，回去工作了，你要是还想和我说什么，晚上回来再说吧。”他替她擦泪。

　　送走苏莱后，路聿安到集团边的早餐店吃饭，那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昨天那个小女孩儿就是在这个位置摔的，听说直接头朝地。”

　　“这坡本来就陡，骑个自行车更容易摔跤了，我估计她这个情况不好说，摔到头怎么说都要进ICU。”

　　“那女孩儿是那个路氏集团的员工吧，这路的尽头不就只有那家公司吗？真的挺年轻的，怪可惜的。”

　　路聿安突然闪现到这群人眼前，大声问道，“什么时间摔的？！”

　　这群大妈大叔看他那么紧张，纷纷思考起来，有个人说是早上十点左右，因为他习惯在十点晃悠到这家早餐店吃早饭。

　　“送哪家医院了！”

　　“省医拉…”

　　有个大妈还没说完，路聿安饭没吃一口就跑了出去。

　　lily在病房外看见路聿安时还有点震惊，她搞不懂这人为什么会忽然来这里。

　　路聿安还向医生咨询着什么，最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没走一会儿，他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路总，你是来看小蓝的？”

　　路聿安认得这个女人，以前是江野的秘书，现在是蒋媚的秘书。

　　“嗯。”

　　“您和她认识？”

　　“嗯”。路聿安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打算找个借口就走。

　　“路总，你就是小蓝口中的阿聿吧，她以前经常给我说她遇到了个非常好的人，又给她讲题又陪她看无聊的老式电视剧。我很羡慕你被她这样惦记着。”

　　“如果她后续治疗需要什么帮助的话，给我说，医药费我可以出。”

　　“那我替小蓝谢谢您了。”

　　lily手里拿着一束粉百合，但这一切是徒劳，小蓝现在还在ICU躺着，她没有办法送进去。

　　她想等小蓝醒来后能看见，她会一直等着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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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莱！”路聿安来到苏莱公寓，一进门就掐着她的脖子，眼里满是愠怒，“是不是你知道小蓝有了我的把柄，然后做了什么手脚？”

　　苏莱被掐着呼吸不过来，“放…放手…”

　　路聿安放手后，她剧烈地咳嗽。

　　“你觉得是我就是我吧，她知道了你的把柄，你想坐牢吗？嗯？”

　　“我不会有任何事！”

　　“谁说得准。”

　　路聿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低低地笑了，“苏莱，你不能这样。”

　　“你清清白白地活着不好吗？”

　　苏莱看见了路聿安眼中本能闪烁出的憎恶、心疼。

　　“我早就不是了，为什么你偏要我好好当个人。”

　　他捧起她的脸，“听着，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你死心眼记了你哥那么多年，你的心感觉就是块捂不化的硬石头。目前为止，你最恨的是你那个畜生爸，所以了，你也要重蹈他的人生？”

　　“我帮你干过那么一次脏事就够了，可你了？到底能逃脱过几次。”

　　“站在阳光下，好好活一次不好吗？”

　　苏莱垂眸，“我什么都没干，这真的是个意外。”

　　但是她隐瞒了一点，就是她的确想过破坏那自行车的链条，可是还没等她动手，就发现那个链条本身就有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被命运眷顾。

　　很可惜并没有，她给了一个路人钱，让他去翻小蓝的口袋，却发现除了手机没有看见相机。

　　她让路人赶紧打120。

　　这应该不算是坏事吧，她什么都没干。

　　“你确定？”

　　“确定。”苏莱乖乖地点头。

　　“那件事是我干的，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你有钱了，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路聿安后来说他要回家一趟，明天中午他们可以一块吃饭。

　　苏莱举着手，失神似地临摹他的背影。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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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清晨，位于本市核心商圈的路氏集团总部大楼正门口突发一起伤人事件。该集团核心高管路聿安先生在进入公司途中，遭一名不明身份女子持刀捅伤，目前已因伤势严重被紧急送往就近三甲医院抢救，事件原因及女子身份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江寒际摇晃着红酒杯，取下了他觉得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

　　好几年前他就从他哥口中，路聿安在酒吧店里面划破了一个女人的脸，那么多年四处维权都未果，有了精神分裂。

　　还是要多做好人好事，才能结好果。

　　他说要把一切回报给他，就一定会回报，一分不差。

　　他好心地给那个女人提供了路聿安现在的消息，但是他想不到她居然真敢拿刀。

　　不过没事儿，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

　　他会好心地给她公益性质的帮助，替她寻一名好律师。

　　定让一切公公平平，没有任何冤假错案。

　　“江寒际，让你拿红酒过来，你在磨蹭什么？！你嫂子的菜都摆好了。”

　　“对啊，寒际弟弟，你怎么那让你哥操心。”白夕茉在旁边帮腔。

　　“来了来了。”他重新戴上眼镜，又是一副乖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