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发世界末日后我死遁了》栏橓

20、老鼠

　　下雪了。
　　一场罕见的大雪降落在沃克斯州的郊区。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被风雪掩埋，漫天雪色将葬送一切，无论是人类的残骸，还是吃人的尸体，终会在大自然的盛怒下被吃干抹净。
　　清晨的温度忽地跌至零下二十度，毫不夸张地讲，就连呼出的水汽，在转眼间都会凝结成冰晶。
　　于佛茨而说，这里不仅会成为人类自相残杀的炼狱场，更是测试“低温实验”的终极环境。
　　基地外北风怒号，基地内同样热火朝天。
　　以极端的高寒天气为导火索，泰尔适时点了一把火，他在晨间集会上，以厄涅尔的名义提出了“抽取人员前往临市收集物资”的任务。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人们一致的暴怒、咒骂、叫苦连天。
　　他们高涨的情绪。
　　他们滚烫的愤怒。
　　可情绪再膨胀，也终究无法抵御躯体的寒冷。
　　漫天大雪遮天蔽日，太阳能板难以运作；室外寒风呼啸，宛如利刃切肤，淡水资源难以补充。就算暂时不受风雪的侵蚀，待资源枯竭，相信基地也会成为一座温暖的坟墓。
　　“砰！”
　　超越鼎沸的人声，枪响尖锐，近在咫尺，刮得耳膜生疼。
　　“必须抗争到底！我们不是你们的奴隶！”
　　枪响过后，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落针可闻，不知谁带头喊道，短短两句话，便轻松将全场气氛推向高潮。
　　“抗争！必须抗争到底！”
　　“大家一起上！摧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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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女人，甚至大一点的孩童，都纷纷拿起了手边的武器，强壮的男人扛起消防斧、老人挥舞铁管、女人将孩子护在身后，他们携带满腔怒火朝泰尔的方向冲去。
　　泰尔自然不可能真的抵抗，按照原先制定的计划，他立刻带人退向三楼，前去控制厄涅尔。
　　原地留下仅剩的、效忠厄涅尔的几支分队，他们努力维持秩序，鸣枪试图喝退愤怒的人潮。
　　人潮的背后，是训练有素的道捷小队，在确保不伤及无辜群众的情况下，只听枪声连连，只见火光四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转眼迎来覆灭。
　　厄涅尔的失败，即将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楼下此起彼伏的枪响构成一段美妙的旋律，宛如俄耳浦斯勇闯冥界弹奏的琴音，斯特林眯起眼靠在沙发上，悠闲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等待手下捧来胜利的王冠。
　　想起早晨来自文森的提醒，道捷佩戴好防毒面罩，指挥着小队向三楼推进。
　　“……康曼老兄！厄涅尔不在办公室！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对讲机里传来了泰尔颤抖着的、不安的声音。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道捷的心底腾起。
　　秘密武器……厄涅尔肯定去拿他的底牌了！
　　“泰尔你带人搜南边，务必活捉厄涅尔！”道捷当机立断，立即展开行动，他握紧手中的枪，压低身体重心和脚步声，谨慎地向北前进，纵使身经百战，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敌人消失、武器未知，对于一场战役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
　　“队长，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耳麦里忽地传来一道与周边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对方故意拉长了尾音，听上去戏谑又懒散。
　　不知怎的，一听见佛茨的声音，道捷被攥紧的心脏好似重新恢复了鲜活的跳动。
　　道捷微微勾起了唇，竟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他那从防毒面罩之下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当然，毕竟你说的每个字、每个符号我都铭刻于心。话说回来，那个混蛋消失了，据文森先生对下水道老鼠的了解，他会躲到哪里去呢？”
　　“乖孩子……看在队长这么听话的份上，给你个小奖励吧。”强者的服从让佛茨的下丘脑疯狂分泌多巴胺，这种强烈的愉悦感简直超乎他的想象，犹如身体被一只灵巧的手肆意抚摸，不断刺激着他最敏感的点。
　　“有研究显示，在南部有75%以上的老鼠喜欢在他的巢穴附近打造无数个隐蔽的洞穴，用于躲避捕食者、储存食物以及哺育后代。”佛茨的科普与此时他们所碰到的棘手问题看似毫不相干。
　　——老鼠，厄涅尔。
　　——巢穴，办公室。
　　——那洞穴，不就是办公室中的暗室吗？
　　关键词汇一一对应，很快浮现出一条简单又清晰的逻辑链条。
　　道捷是个聪明人，他在瞬间便领悟到了佛茨的话中真意，可问题是——他能否信任文森？要知道，这个谜一般的危险家伙与厄涅尔的关系非同一般。
　　在老鼠的洞穴之内，在敌人的主场之中，队伍将面临怎样的危险？
　　空气变得沉寂，道捷抬手，无声示意队员们停止前进。
　　佛茨不会读心术，也看不见道捷的眼睛，仅凭沉默的空气，也深知道捷此刻的顾虑。
　　作为队伍的核心，道捷背负了太多，他需要考虑一切，任务的利、弊、队员和民众的生死，以及小队的所有退路。
　　对他的话有所怀疑，这很正常，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建立在无数的谎言之上，无论如何，两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坦诚相见、同生共死的搭档，就连那夜的亲吻，也是一次他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巨大骗局。
　　佛茨迫切地想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沉默半饷，耳麦里终于传来了道捷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文森，让我相信你吧。”
　　佛茨听罢，表情一顿。
　　下一秒，耳麦里再度传来的是道捷下令“原路返回”的声音，以及一句简短的叮嘱：“注意安全，等我回来。”
　　在某一瞬，心脏似乎加速了跳动，有什么东西要盖过他曾经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