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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掩藏 什么时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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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觉得严婪这个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不对,他已经在演了,每天都在演。演深情总裁,演贴心早餐师傅,演受伤的小可怜——各种角色切换自如,演技浑然天成,拿奥斯卡都嫌委屈了他。
今天是周五,阮鱼入职第二周的最后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桌上摆着早餐、每天晚上收到颜文字晚安、每隔几个小时被严婪用那种“你是我的全世界”的眼神注视的生活。
这种习惯让他很不安。
因为习惯是沦陷的开始。
阮鱼一边吃肠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建设:“阮鱼,你不要被这些表象迷惑了。严婪是什么人?他是个绿茶。绿茶的特点是什么?就是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心里在算计你。他现在对你这么好,肯定是有目的的。什么目的?让你回心转意。等你回心转意了,他就不装了,原形毕露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软软。”严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干嘛?”阮鱼嘴里塞着肠粉,含混不清地说。
“你在想什么?表情好严肃。”
“我在想工作。”阮鱼面不改色地撒谎。
“想什么工作?可以说来听听。”
“想怎么把公司搞垮。”
严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你加油,搞垮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找个新工作。”
阮鱼:“……你是不是有病?”
“有,相思病。”严婪认真地说,“病了很久了,治不好。”
阮鱼差点被肠粉噎死。
他咳了好几下,灌了半杯豆浆才缓过来,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严婪:“严婪,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的聊天记录发到网上!”
“发吧,”严婪面不改色,“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
阮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输了。这个人已经不要脸到了极致,什么威胁都没用。你能威胁一个不在乎丢脸的人吗?不能。严婪已经把“脸”这个东西扔在地上踩了八百遍了,你拿什么威胁他?
阮鱼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吃肠粉。
他决定用沉默来应对严婪的所有土味情话。
沉默是金。
上午十点,严婪接了一个电话。
接完以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阮鱼形容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想笑又不能笑,想哭又不至于。
“怎么了?”阮鱼忍不住问。
“我妈。”严婪放下手机,“她说她下周要来江城。”
“哦。”阮鱼心想,他妈来就来呗,关他什么事。
“她说她想见你。”
阮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
“她说她在新闻上看到兴婪集团新招了一个总裁助手,姓阮,江城人,一米八,黄头发,长得很好看。”严婪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她说这个描述听起来很像阮鱼,问我是不是你。”
阮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妈看新闻?你妈还看那种财经新闻?”
“她看。她不仅看,还会把每一个出现的年轻人都跟我比较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是我喜欢的人。”严婪叹了口气,“这十年来,她给我介绍了至少五十个相亲对象,我一个都没见。她现在已经放弃了给我介绍,转而自己来找了。”
阮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高中时候见过严婪的妈妈。那是一个很优雅的女人,长得和严婪有七分像,说话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很锐利,一眼就能把人看穿。当时严婪介绍说“这是我同学阮鱼”,他妈妈笑了笑说“同学啊,那以后多来家里玩”。
后来他才从严婪口中得知,他妈妈那天晚上说的是:“那个黄头发的孩子,是你男朋友吧?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
不太聪明。
这四个字跟随了阮鱼整整十年。
“她来干嘛?”阮鱼问。
“说是来看看我的公司,顺便看看你。”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你是她心目中的‘儿媳妇候选人’。”严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阮鱼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严婪的耳朵红了。
这个平时怎么撩都不会脸红的人,在提到“儿媳妇候选人”这五个字的时候,耳朵红了。
阮鱼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你跟你妈说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阮鱼正色道。
“我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没关系,以后会是’。”
阮鱼:“…………你们家人是不是都有病?”
“可能是遗传。”严婪点点头,“我外婆也这样。”
下午,严婪又开始了他的“绿茶表演”。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阮鱼在整理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份重要的合同塞进了碎纸机。虽然他只塞进去了一角,很快就被严婪抢救出来了,但那页合同已经被咬了一个角,缺了几个关键数字。
“阮鱼。”严婪看着那份缺了角的合同,语气很平静。
阮鱼站在旁边,心虚得不行。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小心。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整理文件,手一滑,合同就进了碎纸机。
但他知道,就算他说“我不是故意的”,严婪也不会信。因为他前科的太多了,狼来了的故事在他身上已经上演了八百遍。
“对不起。”阮鱼难得地主动道歉了。
严婪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阮鱼这个人,整他的时候理直气壮,被抓包的时候死不认账,主动道歉这种事,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罕见。
“你说什么?”严婪问。
“我说对不起,”阮鱼的声音闷闷的,“这次是真的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那份合同重要吗?能不能补救?要不我联系对方重新发一份?”
严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软软,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吗?”
“什么时候?”
“做错事主动认错的时候。”
阮鱼皱了皱眉:“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严婪站起来,走到阮鱼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头黄毛在严婪的大手下显得格外柔软,“没关系,这份合同有电子版,打印一份就行。你帮我去打印室打印一下,然后装订好。”
阮鱼被他揉头发揉得浑身不自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躲开。
严婪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头皮,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十年前——严婪也是这样揉他的头发,在他考砸了的时候,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在他需要安慰的时候。
“我去打印。”阮鱼躲开严婪的手,拿起合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想:严婪这个绿茶,揉头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吧?绝对是。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揉头发是为了让他想起过去,想起过去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原谅他。
对,就是这样。
阮鱼在心里把严婪骂了一百遍,但嘴角一直翘着。
打印室在一楼,阮鱼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是徐蕉。
不对,徐蕉怎么在这?
阮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下午阮元带着徐蕉来兴婪集团谈合作。阮元的公司和兴婪集团有业务往来,这次的合作项目已经谈了好几轮了,今天应该是敲定最后细节。
“阮鱼哥?”徐蕉转过身,看到阮鱼,礼貌地点了点头。
徐蕉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随性的帅气。他的五官偏冷,但笑起来的时候会柔和很多,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长相。
“徐蕉,你怎么在这?”阮鱼走过去,“阮元呢?”
“他在楼上跟严总谈事情,我下来打印一份补充协议。”徐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呢?”
“我也是来打印的。”阮鱼晃了晃手里那份缺了角的合同,“我的合同被碎纸机咬了。”
徐蕉看了一眼那个被咬的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碎纸机咬的?”
“对,它先动的手。”
徐蕉沉默了。
他认识阮鱼的时间不算短——通过阮元认识的。一开始他觉得阮鱼这个人不太靠谱,后来发现确实不太靠谱,但那种“不靠谱”不是让人讨厌的不靠谱,而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不靠谱。
“你最近怎么样?”徐蕉一边操作打印机一边问,“听阮元说你在严婪的公司上班?”
“对,总裁助手。”阮鱼说,“听起来很厉害吧?”
“听起来很累。”
“不累,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气老板。”
徐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无奈。
“阮元说你和严婪以前是……”
“是。”阮鱼打断他,“但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阮元说他看你们不像老板和员工。”
“阮元懂什么?他连你跟他的关系都搞不清楚。”
徐蕉听到这句话,难得地笑了一下:“那倒是。”
打印机嗡嗡地响着,两份文件先后被吐了出来。徐蕉拿起自己的那份,检查了一下,装订好,转身要走。
“徐蕉。”阮鱼叫住他。
“嗯?”
“你觉得……一个人真的能等另一个人十年吗?”
徐蕉停下脚步,想了想:“能吧。有些人就是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人,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你不觉得那样很傻吗?”
“傻,”徐蕉点点头,“但也很珍贵。”
阮鱼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也是这样吗?”
徐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是被等的那个。”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阮鱼一个人站在打印室里。
被等的那个。
徐蕉是被等的那个,阮元是等的那个。
那他和严婪呢?
他是被等的那个,严婪是等的那个。
但为什么他觉得,等的人很辛苦,被等的人也很辛苦?
阮鱼把合同装订好,抱在怀里,走出打印室。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如果严婪真的等了他十年,那这十年里,严婪是怎么过的?
每天对着一个智能音箱练习道歉?
每天翻他的短视频,用小号给他刷礼物?
每天看着桂花树的照片,想起那个在树下接吻的少年?
阮鱼的眼眶又有点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严婪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阮鱼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嗯”“下周”“知道了”“妈你别操心”。
他在跟他妈妈打电话。
阮鱼假装没听到,坐到工位上,把打印好的合同放到严婪桌上。
严婪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软软。”
“嗯。”
“我妈说她要带一个朋友一起来。”
“什么朋友?”
“她说是一个阿姨,姓阮。”
阮鱼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姓阮。
整个江城,严婪妈妈认识的、姓阮的、会跟她一起来江城看儿子的,只有一个人——阮鱼的妈妈。
“你妈认识我妈?”阮鱼的声音有点发抖。
“认识。她们高中的时候是同桌。”
阮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他的妈妈和严婪的妈妈,是高中同桌?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妈没跟你说过?”严婪问。
“没有!我妈从来没提过!”
“可能她觉得没必要。”严婪走过来,捡起阮鱼掉在地上的笔,放回他手里,“软软,我们的妈妈是好朋友。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改变。”
“我们没有关系!”
“所以我说‘我们的关系’,不是‘我们的恋爱关系’。”严婪笑了笑,“你想多了。”
阮鱼被他绕进去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是被“想多了”。严婪只是说“我们的关系”,又没说“我们的恋爱关系”,他自己脑补了一大堆,还跳出来反驳,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严婪。
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下午四点,严婪接了一个视频电话。
阮鱼本来没在意,但听到对方的声音以后,整个人僵住了。
“小婪!让妈妈看看你!”屏幕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我儿子天下第一”的自豪感。
严婪把手机立在桌上,对着屏幕笑了笑:“妈,我在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办公室就不能视频了?你那个办公室我还没看过呢,转一圈给我看看。”
严婪无奈地拿起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是你的办公桌?这么大?比家里的餐桌还大。”严婪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旁边那张小桌子是谁的?怎么还有一盆绿萝?你什么时候养绿萝了?”
“那是助手的工位。”
“助手?就是你新招的那个黄头发的小阮?”
阮鱼听到“黄头发的小阮”这六个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严婪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阮鱼,“妈,这是阮鱼。”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眉眼和严婪如出一辙,气质优雅中带着几分英气。她看到阮鱼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真的是小鱼啊!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高中生,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长好了,白白净净的,就是这头发——”她顿了一下,“挺有个性的。”
阮鱼僵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叫“阿姨好”,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张不开。
“妈,他有点紧张。”严婪替他解围。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严婪妈妈笑了,“小鱼啊,你别紧张,阿姨就是看看你。下周阿姨去江城,给你带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阿姨让人准备。”
阮鱼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姨……我……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不挑食好养活。”严婪妈妈满意地点点头,“那小婪你多照顾照顾小鱼,别让他受委屈。”
“妈,我什么时候让他受过委屈?”严婪说。
阮鱼在心里想:你让他受的最大委屈就是你跟他分手。
但他没有说出来。
视频电话挂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软软。”严婪开口。
“嗯。”
“我妈很喜欢你。”
“你妈十年前就说我不太聪明。”
“那是她开玩笑的。”严婪走过来,蹲在阮鱼的椅子旁边,仰头看着他,“她后来跟我说,那个黄头发的孩子,眼睛很好看。”
阮鱼低下头,对上严婪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阮鱼能看清严婪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头黄毛,一脸慌张,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严婪。”
“嗯。”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严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软软,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以等。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阮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温柔,有坚定,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严婪在害怕。
怕他拒绝,怕他离开,怕他再次消失。
阮鱼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了严婪的脸。
“离我远点,呼吸喷我脸上了。”
严婪被他推开,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因为阮鱼推他脸的手,是轻轻的。
不是打,不是骂,是轻轻的、带着一丝舍不得的那种推。
“好,我离远点。”严婪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他嘴角的笑,一直没消下去。
下班的时候,阮鱼在电梯里遇到了阮元。
阮元今天穿了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这条街最靓的仔”的气质。他看到阮鱼,立刻凑上来,勾肩搭背地说:“哥,下班了?一起吃饭?”
阮鱼拍掉他的手:“别搭我肩膀。”
“为什么?以前不都搭得好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阮鱼说,“你知不知道你这破习惯害了我十年?”
阮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阮鱼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觉得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解释起来太丢人了——因为他和严婪分手的原因居然是他堂弟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出去谁信?
“算了,没什么。”阮鱼摆摆手,“吃饭就吃饭,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凭我是你哥。”
“你比我大三个月。”
“大一天也是哥。”
阮元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给徐蕉发消息:“蕉蕉,晚上跟我哥吃饭,你来不来?”
徐蕉秒回:“来。”
阮元看着“蕉蕉”两个字,笑得像个傻子。
阮鱼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羡慕。
阮元和徐蕉在一起多久了?两年?三年?不管多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自在的、不用藏着掖着的。
而他和严婪呢?高中的时候谈恋爱偷偷摸摸的,分手了也是偷偷摸摸的,十年后重逢了还在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地心动,偷偷摸摸地心软,偷偷摸摸地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握他的手。
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说“我喜欢你”?
阮鱼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时刻,可能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