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相亲》水盈鱼

33、突破

　　姚千舒发现，电梯场景在她对日常生活的回忆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比如现在。

　　从餐厅离开后，姚千舒一直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很少见，通常来说，她为了表面体面会维持微笑或者寻找话题，再者来说，她本身也不是个安静的性子。

　　而沉默不语，一般有两种原因。

　　第一种，她对同行人非常生气以至于不想讲话。

　　姚千舒自认为现在自己心情不错，完全谈不上非常生气。

　　第二种，和同行人闹了些小别扭而心绪复杂。

　　之前和周嘉淇还有贺希都出现过这种情况，情况包含但不限于旅游时太累了还被对方拖着去逛街、有事找对方聊天却在聊天过程中断联多次等等。

　　可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两人现在的状态。

　　电梯一楼一楼地下降，氛围有些奇怪，不是吵架了的僵硬，但也并非柔和，姚千舒形容不上来。

　　被贺奕吃饭时握住的那只手腕现在有些发烫，她不自觉摸了一下，皮肤摸着不烫。

　　是心里发烫。

　　两人都不说话，只感觉出电梯里再不断升温。

　　就在即将到达所按楼层时，贺奕突然开口：“你嗓子还好吗？”

　　上次和杨永轩见面之后，姚千舒就时不时咳嗽两声。

　　她随口在微信上和贺奕说过，没想到贺奕记到现在。

　　“还，还好。”姚千舒回答道。

　　贺奕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这两天有安排工作吗？”

　　姚千舒愣了一下随即说：“没有，你需要哪天？”

　　“周五晚上？”贺奕有来有往地接下去，他看到姚千舒点点头说：“行，还是在上次的地方吗？”

　　贺奕先一步跨出电梯，为她挡住电梯门：“不是，我来接你，是我的私人邀请。”

　　“不是……工作？”姚千舒眼神犹疑，带着些困惑。

　　“是我的私人邀请，千舒，你愿意吗？”贺奕和她并排走着，姚千舒头微微歪着，他低头并不太能看清姚千舒的面部表情。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着，眼神沉沉地看着姚千舒。

　　姚千舒忽然听到他的话，内心也有些复杂。按照她从来的交友方式，前几次和贺奕的相处是完全可以打下“成为朋友”这一良好基础的，她会自然而然地同意，然后两人慢慢变成好朋友。

　　但这个前提是友情，是纯粹的友情。

　　而他们不是。

　　姚千舒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也并不钝感。早些时候，她的确会对两人过于亲密自然的相处产生怀疑，可相处得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肯定这并不是友情，起码不是完全纯粹的友情。

　　她隐约能感觉出来，这次的答应导致的结果不是“成为朋友”，而是成为“男女朋友”。

　　“嗯……”姚千舒开口下意识想拒绝，她有些抵触关系的转变，即使他们关系的开始本身也不纯粹。

　　可就在她想要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喉咙倏然有些梗住。

　　姚千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蓦然停顿了片刻。

　　贺奕看着她沉默，心也渐渐沉下去。他想，可能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再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那要不……”

　　“可以呀。”

　　两人的声音同时传来，也同时怔住。

　　姚千舒最先反应过来，她笑着看向贺奕重复：“周五可以呀。”

　　身上自己给自己无形中的胆子被卸下来，姚千舒整个人都轻松很多，她笑眯眯地说：“你记得来接我哦。”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容自然极了，是真情流露出来的那种笑容。姚千舒答应得太容易，以至于让贺奕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现在问她什么她都会笑着说好。

　　贺奕忍住心中一直藏着的那个问题，也弯起眼睛：“我会记得的，千舒。”

　　食堂里的人渐渐离开，贺希吃完饭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见到贺奕走来，眉目间是藏不住的喜色。

　　她打了个呵欠顺口打趣道：“有好事啊。”

　　贺奕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看得贺希浑身毛毛的：“你怎么了？我怎么了？”

　　他移开目光，有点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难道我看错了？其实情商还是有点的。”

　　贺希： “？”

　　要不是她聚精会神地看着贺奕，都不会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在说她呢。

　　“你什么意思啊？”贺希起身想去追问，贺奕率先迈开长腿走远了。

　　贺希匪夷所思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满眼的怀疑与怒气。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工作的空隙中又想起了刚刚贺奕的那句话。

　　贺希把手插进头发里，眉头紧皱，她的情商到底哪里低了？

　　……

　　姚千舒到了站之后，没有喊张文娜来接她，而是慢慢走了回去，她一边走着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心绪。

　　下午天气突然转阴，没有上午那么热，但是闷了很多。

　　路上车不多，也没什么行人，蝉鸣声在耳旁不绝。

　　姚千舒拖着步子，当时答应是自己想过后的决定，现在的心绪万千也是真正的感受。

　　回家的路上有一座小桥，姚千舒在桥边伏着，往小河远处看去。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家，现在的时间点张文娜已经去上班了。

　　姚千舒把包放在沙发上，顺势坐下去。她半眨着眼，牙齿轻咬住舌尖。

　　这一路上一直在想，想了半天，反而越想越累，姚千舒索性不想了，她起身回到了房间。

　　下午打开平板，姚千舒放空自己的脑子，强迫自己研究订阅的行业资讯。

　　姚千舒聚精会神地学习着，又点开线上课程，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

　　沉下心之后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张文娜打开家里大门的哐当声一下子把她惊醒。

　　从工作资料当中抽离，脑中纷繁的思绪就又涌了上来，姚千舒啊了一声捂住脑袋，打开房门走到张文娜身边。

　　“妈妈。”姚千舒黏黏糊糊地开口，在张文娜身边晃来晃去。

　　好不容易下班了，张文娜刷手机正刷得开心，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干什么？”

　　姚千舒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

　　她盯了一会，张文娜受不了了，抬手把她的眼睛捂上。

　　姚千舒把她的手往下移，睁着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继续看。

　　终于等张文娜休息够了，她放下手机，捏了两把姚千舒的脸蛋：“你感冒不舒服？”

　　姚千舒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以前这种感情心事她从来没有和张文娜说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反应这么大。

　　姚千舒支支吾吾：“没有……我心里有事……”

　　“哦，我去做饭了，你来不来洗菜？”张文娜也不问，抬脚就往厨房走。

　　姚千舒坐在原地，看着张文娜远去的背影走神了一会，她走到厨房门口，突然问：“妈妈，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心事？”

　　张文娜没有回头，背对着她择菜说：“你不说，我就不问。”

　　姚千舒身体倚在门上，头轻柔地敲着门框，费解地问：“为什么？你不想知道吗？我有朋友的妈妈什么事都想知道。”

　　张文娜择完了菜，把菜扔进盆子里。她打开水龙头，哗啦的水声有些吵，张文娜的声音提高了半分：“你一直在问我想不想知道，不就是还没那么想说吗？我不想强迫你说出来，你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和秘密。”

　　姚千舒有些烦躁地说：“可是我好想和别人说一下。”

　　“你可以来找我说，前提是你想清楚，或者自己解决。”张文娜是真的对她的烦恼没有窥探的欲望，姚千舒一直都知道。

　　小的时候被保护着，到高中逐渐接近成年后，张文娜的态度就越来越松散。

　　高中同班同学的父母会对她的学习与生活刨根问底地打探，但是张文娜不会。

　　张文娜会说：“你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你有自己的隐私，不用什么都和我们说。”

　　“遇到烦恼很正常，解决就行了。”

　　“就算是做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也没关系，人总会犯错的。”

　　“有小情绪不是也很正常？你心里有数就好。”

　　“你心里有数就好。”

　　每次母女俩谈话，总会提到这句，姚千舒从少女时期一直听到现在。

　　这是张文娜对她每次面对烦恼和问题的建议，也是张文娜让她安心的最大底气。

　　她脑海中反复闪过这句话，直到水声一下子停止，张文娜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到底洗不洗菜？”

　　一个下午莫名其妙的一些小情绪在妈妈的几句话中就消失了，姚千舒心里舒坦多了，她讨好地笑：“洗，洗，我现在就来洗。”

　　周五的事情周五再说，不管怎样，心里有数就行。

　　她安安静静地洗完菜，把菜放进筐子里，询问道：“还有什么要洗的吗？”

　　“去冰箱那边拿两个西红柿过来洗，再拿两个鸡蛋。”张文娜使唤着她。

　　安安稳稳地做完了一顿饭，姚千舒的心绪也慢慢完全平静下来。

　　晚上，她洗漱完，确认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手机放在一旁震动了一下，姚千舒打开看，是贺希发来的消息。

　　[姚姚，我人怎么样？]

　　姚千舒想了一下回复：[挺好的呀，性格很好。]

　　贺希继续问道：[那有人说我没情商是为什么？]

　　姚千舒：[一定是那个人不了解你，乱评价别人，这种人最讨厌了。]

　　贺希：[这个人是我哥呢？]

　　姚千舒空了一会没看手机，再看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的这条消息。

　　她瞳孔放大，嘴角抿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弧度，慢慢打字说：[有可能你内在确实是这样的，他发现了，所以说了，这种人我们一般会表示感谢。]

　　贺希：[已截图发送！]她接着叽里呱啦发来一堆表情包和六十秒长语音。

　　姚千舒没理会，把和她第一次回复贺希没情商的那段话和贺希说出是贺奕的那句话删除，然后截图。

　　她转手发给贺奕，下面附上一句话：[聊天内容以该图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