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67、两年

　　实习项目结束前，何知白又去了几次亚城，基本是一周一次，下午两小时高铁过去，第二天一早再回。程方打趣：“跟把孩子送了寄宿学校似的，每周还得来看看。”何知白就笑着。

　　实习结束，学校安排大巴车返程，统一到学校下车。大巴车比高铁慢，四个小时的车程，程钰不喜欢在车上玩手机，看了会风景就睡了，几乎睡了大半程，好不容易抵达，下车的时候人还焉焉乎乎的，一抬眼看到门口等着他的何知白，情绪一下子又起来，快步过去，牵了那人的手，捏一下，喊一声“哥哥”。

　　何知白“嗯”一声，看到也跟着过来的许尤攸，打了声招呼，问：“许老师，一起回去吗？”

　　许尤攸点点头，说：“等学生走完。”何知白自然明白，几人站在旁边一起等。

　　学生们陆续跟自己家长对接上，挥挥手离去。一位家长领了自己家孩子，准备跟许尤攸、程钰告别，走过来时看到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人，打了招呼犹豫地问：“这是，何医生吗？”

　　许尤攸点头，说“是”，那妈妈又问：“是可以开中药调理的那个何医生吗？”何知白笑起来，自己答了。

　　在特殊学校，程钰偶尔会说起自己每隔一段时间要喝药，老师们好奇便问，慢慢也知道何知白的事。偶尔和家长们聊天，无意中说到，有些家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会找何知白开药，何知白都会接待，按最低的价格给他们。有家长觉得有用又安利了其他家长，慢慢地，学校里知道他的家长越来越多。

　　对于这些过来的家长，何知白会跟他们说明，药物只能辅助，会有帮助但无法彻底根治。有个别十分相信中医、治疗态度很积极的，何知白也会推荐他们去找肖承，在针灸辅助下药物疗效更好。这暑假就有一位家长带着孩子去了。

　　“你能不能帮我家这个看看，也开药调理一下？”那妈妈问。

　　何知白看向她身后的男生，是启智部的，何知白见过几次，有印象，说：“你们家孩子已经很好了。”

　　那妈妈偏头看了一眼，道：“谁不想更好呢？”

　　何知白点点头：“您方便的话，可以带他到我医馆吗？需要问的问题比较多，临时记不全。”
　　家长连连道好，拿手机加了何知白微信，何知白发了定位过去，对方说明天就来，然后和几人告别。

　　学生们都走完，大巴司机打了声招呼也走了，剩下何知白三人一起回去。

　　走进小区门口，一般到这许尤攸就会跟程钰分开，往右排的路道去，但今天许尤攸还跟着他们走。程钰看他一眼，提醒道：“许老师，你走错了。”

　　许尤攸看了一眼旁边的楼，说：“没错，我先去10栋。”10栋是左排最后一栋，也就是他说的朋友住的那栋。

　　程钰点点头，问：“去吃饭吗？”许尤攸笑起来，“嗯”一声。旁边的人又问：“什么时候程钰也能去吃饭？我也想去。”许尤攸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过这位朋友做饭好吃，把孩子馋到了，又好奇又馋。

　　许尤攸摸了摸额角，说：“我问问，问问......”

　　到了程钰那栋楼，几人分开。等电梯的时候，程钰突然来了一句：“许老师在卓亚酒店一定没吃饱。”

　　何知白抬眉，问：“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都打电话问别人,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想看看。”电梯门开，程钰拉着人进去，“我在酒店的时候听到的。”

　　说完，他停顿一会，得出结论：“许老师也不太聪明，看看不能饱。”

　　何知白压了压笑，心想你现在挺自信，都敢说别人不聪明了。电梯到了，何知白带着人出来：“许老师，可能只是想说话......”

　　晚上吃完饭，何知白收拾好出来，看程钰开了一部动漫电影，坐在沙发上很悠闲，问：“今晚不直播吗？”通常他出门回家当晚或次晚都会直播。今天时间挺早，他没播何知白有点奇怪。

　　“在酒店的时候播够了，不播。”其他学生干活，程钰没事就开官方号直播，自己也露了脸，主打一个任务已完成。

　　何知白坐下陪他看了一会，发现这人心思没在电影上，眼睛似乎看着，身体却各种不安分。一会在人腿上捏捏，一会摸摸人手臂，一会脸过来贴贴，一会又躺到人身上。何知白被他摆弄了好一会，问：“你不看电视？”

　　腿上的人坐起来，说：“看。”何知白也就明白了，这人只是不想做别的事，开个电视听个响，打发时间。他看了程钰几秒，起身，去了书房，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小叠纸。

　　他把那叠纸放到面前茶几上，摊开，纸张被订成了两份，上面是密密麻麻打印好的字。程钰凑了上去，好奇问：“这是什么？”

　　何知白没直接答，坐回沙发，说：“你看看。”

　　程钰左右对比一下，两东西长得一样，随手拿起了左边的，靠回沙发，看着上面的字念出来：“意向监护协议......”

　　上面的字一串串的，看了第一页程钰就觉得累了，翻了一下，后面还有四页，不想看了，靠到何知白身边，问：“这是干什么用的？”看着首页上甲乙方分别写着的何知白和自己的名字，不太理解：“哥哥和我，监护，哥哥要监护我吗？”

　　何知白嗯一声，拿起桌上的另外一份文件，跟他解释：“是我可以有照顾你的权力和义务。”

　　程钰不太明白，这些词对他有些陌生，何知白继续道：“我不是你的亲人，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层面上，我没有照顾你的资格。签了这个才有。”

　　拿着那几张纸，程钰又端详起来，半晌后问：“签了这个，何知白就是我的哥哥吗？”顿了几秒，他也学着何知白刚才说过的词，“法律意义上。”

　　“不是。”何知白思索片刻，在想如何将这个事说得简单更易理解，“我不是你哥哥，但是会像哥哥一样，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可以照顾你，不离开你。”

　　对方点点头，似乎懂了。何知白又补一句：“除非你想我离开。”

　　程钰看向他，愣了几秒：“我不想要何知白离开。”

　　旁边的人眼神软了下来，捏了下他的手。程钰蹭地起来，去了书房，拿着笔回来边走边问：“我要签字，对吗？”

　　何知白点头：“还需要摁手印。书房有印泥。”过来的人放下笔又离开，拿了需要的东西再回来。

　　签文件这事程钰平时看姜衍、何知白做过不少，他在民宿时偶尔也需要自己签字，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往上落笔，何知白拦了他一下：“这件事，我跟你爸爸妈妈说过了。他们说，你同意就行。”

　　作为孤独症患者，程钰本身没有监护别人的权力，所以这是一份单向协议，姜衍他们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在法律意义上，多一个可以照顾程钰的人。

　　“但是，签了这个，我就会一直管着你，在后面很多年，也许,一直到死......”不知怎么的，何知白有些紧张，说话抽着气，声音也变轻了，“你怕不怕？”

　　男生笑起来，扑过来抱了他一把：“不怕，程钰同意。”抱完松开又准备签字，笔尖落下去前，转头又对何知白露出浅浅的酒窝，说：“我不怕，我开心的。”说完手上微动，在相应位置落下自己名字，按了手印。

　　左侧对应位置里，何知白已经签过了。

　　看他在两份文件上利落地处理完。何知白抱了他好一会，才起身将文件收好。
　　隔了几日，把文件做了公证。

　　日子转着，很快又到十月，这次何知白提前做了准备，按照自己到望海民宿的日子算，想把两年的点过了。想到程钰一直惦记着小区做饭好吃的那位许老师朋友，何知白刷了各种推荐和榜单，趁着服药空档期，连着几日都在外面吃的，又买了一套音响设备放家算是礼物。程钰喜欢听歌，对这个礼物特别喜欢，每天一到家就开上音乐，画画的时候听着，直播的时候听着，吃饭的时候也要听着。

　　打着自己已经过了这个“节日”的旗号，何知白有了不让程钰再准备的理由。但有人每天听着歌，架不住情绪越来越高，又翻起了淘宝，想要给人回礼，看了好几天也想不出买啥，何知白爱好不多，非说喜欢的只有中草药。自己想不出来，于是程钰开始缠着人问：“哥哥，你喜欢什么？”“哥哥，你想要什么？”“哥哥，程钰要买什么才算礼物？”

　　何知白一开始会笑着回：“不用”“你是礼物”“喜欢你”。被缠了十来天后，何知白发现这人犟起来，只好配合，问：“一定要送我礼物吗？”

　　程钰看着他，眨了眨眼，使劲点头：“当然！”
　　于是何知白把心一横：“我想要一个礼物，你可能会疼，会不舒服，你也愿意给吗？”

　　程钰愣了好半会，问：“什么礼物？”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