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18、看戏

　　何知白默默退回了诊室，将门轻轻带上。

　　那个声音，是常在轻。

　　微弱的光里，并不难分辨，跟他接吻的，是个男人，比他还高出一些。

　　何知白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打算假装不知。

　　把铁门关好后，半暗环境里，小诊室门缝里透出的光，一眼就能看见。
　　“昨晚忘关灯了？”常在轻疑惑着，顺手打开旁边的灯，往里头走去。

　　“啊何医生，你吓我一跳！”没想过门后有人，常在轻被惊得一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诊室里的人似乎也被惊到了，转过头，一副余惊未消的样子，解释道：“今天程钰跟他妈妈早早出门了，没事我干脆就过来了。”
　　说完他又指了下电脑，笑了下：“想查点资料。”

　　“啊你查你查......”怕打扰了对方，常在轻边说着边退了出去，把大堂其余的灯打开，把空调也开了，然后又退回来，半个身体探进诊室：“你刚才看见了?”

　　“嗯？看见什么？”屏幕前的人看向他，一脸疑惑。
　　门外的人笑了起来，往前一步靠在门框上，并不答话，只是继续笑着看他。那笑容显得有些不怀好意，像是在看戏。

　　这是他自己的店，他再清楚不过。铁门拉动的声音，就算关着诊室门也能听见，何况这会没人，四下安静，何知白不可能听不见。再说，之前就他一人，他何必关门。

　　双方僵持了一会，何知白没忍住，还是选择了坦白：“......嗯，看见了。”

　　门边的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副得逞的模样：“哎哟，何医生，你也太好招了！你这样的，平时怎么骗病人啊。”

　　“......我不骗病人。”
　　“哈哈哈行，你不骗。”常在轻被他认真又有些沮丧的样子逗笑，忍不住想继续逗他一下：“那你看见是谁了？”

　　“没有。”何知白继续坦诚着。
　　“没有啊？”问话的人将尾音拉得很长，看戏的模样显得更加到位。“就是你师兄，肖承啊。”

　　他如愿地在何知白脸上看到了预料中的表情，很是满意。

　　“怎么？不信啊？不信你去医院了可以问问？”看戏的人还没打算放过他。

　　屋内的人静了两秒，才似缓过了神，看着他认真应道：“嗯，好。”
　　这下常在轻有点懵了：“哎，我开玩笑的，你这，你......”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你也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次轮到何知白笑着看他，不说话了。看戏的换了个人。

　　两厢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起来。
　　后面大家都默契地饶开了这话题，继续各忙各的。何知白查着资料，常在轻做开门准备。

　　中午程钰不在，何知白也就没回去，在医馆和他们随便吃了些，在空闲的针灸室里小憩了会。

　　随着在这工作的推进，何知白找回了很多熟悉的节奏，显得越来越自如。一开始这儿的病人都是腿脚问题居多，治疗好转，病人又介绍了其他朋友过来，病症范围也就越来越广。

　　最初病人不多时，何知白还能趁着空闲给常在轻说些开方要点，常在轻听着迭迭点头，叫他开方时，他又连连摇头。后面人多了何知白没有时间管他，一直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方毫不在意，乐呵呵地对着他道，何医生，你要是能一直在这，我就不用学了，有你就够了。

　　直到早上对方给他开了个玩笑，何知白才咂出点味来。——如果他真跟师兄一起，这么久师兄没教会，他父亲也没教会，还指望自己把他教会？可能是当事人就没想学，当初用来邀请他的说辞。于是，在这事上，何知白终于轻了压力。

　　下午，何知白正常6点下班，回家做饭。
　　按计划，程钰他们差不多7点过些回来。

　　他从冰箱里挑了些姜衍带来的食材，进厨房准备。还没弄好，就听见外面密码门滴的一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一声“阿白哥哥，我回来了。”

　　何知白循声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看着接连进来的二人，应到：“诶，比预计的早啊。”

　　接着又问二人，饿了么？饭还要一会。

　　男生立马说饿了。一边的姜衍则帮他解释，中午的菜有些重口，吃不太惯，吃得少。

　　他们一日游线路包的午餐，是这边的特色菜，端上来一桌都确实秀色可餐，味道也不错，但多吃两口，就觉得腻了。再加上有些是裹了面粉炸的，程钰不敢给多吃，基本尝两口就打住。午饭没怎么吃饱，这会早就饿了。

　　晚上，一边吃饭，何知白一边问他，今天去了哪里，感觉如何。
　　孩子整忙着干饭，回答大多匆匆了事，像是应付交卷每道题上都写了“答”字。你没法说他不认真，但你也没法给他分。

　　一边的姜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不自觉地当起答题人，讲他们今天去的景点，大概情况。刚讲几句，便见对面人笑着，冲程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立马反应过来，对方只是想练他说话，于是自觉噤了声。

　　放手是件很难的事。哪怕这么多年姜衍不时提醒着自己。

　　饭后休息了一会，男生去洗澡，出来时见姜衍正在打视频，他饶有兴趣地凑了过去，对着屏幕里开开心心地喊：“爸爸”。

　　看到儿子高兴，程方也笑得开心，又问起他今天去哪玩了，男生就给他挨个报名字。
　　报完之后，对面挑了一个，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你跟妈妈拍照了吗？男生便兴冲冲地拿来自己手机，给他发过去一堆照片，都是今天拍的。对面的人滑着图片，边看边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你摸了吗？什么感觉等等.....

　　大约是吃饱歇好收拾好了，男生这会浑身舒坦，兴致很高，说了不少，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

　　何知白也在一旁听着。他想，确实得带他多走走，能丰富语言素材。

　　睡前，男生躺在床上看手机，何知白还坐在桌前，想到刚才的事，他转头，对着床上的人，说，以后周末，我带你去外边玩吧。

　　程钰将手机一偏，露出半个脑袋，开心地说好。

　　桌旁的人便问他，你想去哪玩？自然景区，还是人文景点？
　　床上的人看着他，眨眨眼睛。何知白就明白了——没听懂。他没这概念。

　　于是他换了个办法，说，你用手机搜搜，豫城有哪些好玩的，你想去哪个，记下来，到时我们去。

　　男生答好，窝在被窝里就开始搜，搜着搜着，人从床的里侧挪到了外侧，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手机递到何知白面前：“阿白哥哥，这个，我们一起去。”

　　何知白倾过身来，就着他的手看了一段，是个挺有名的景点，那里佛像很出名，距离豫城有些距离，算上来回时间，如果不想太累，两天会更好。

　　他答，好。

　　男生把手机收了回去，继续翻着，没一会，又递了过来：“这个也要去。”

　　床边的人看了一下，说好，目光在桌上搜了一圈，最后直接翻过手下日常用的笔记，从后面翻起，在第一页上记下了刚才两个景点名字。

　　没一会，手机又伸了过来：”这个.......“
　　何知白点了下手机，看清了视频标题——”豫城必去的十大景点，不去等于白来！“

　　他笑了，问：“也想去？”

　　男生眨了下眼睛，点头。他便接着在纸上记下。
　　没二十分钟，何知白纸上已经记了不下10个景点。他想，没事，左右时间很多，他们可以慢慢去。

　　景点的搜集活动一直持续到男生手机上的闹钟响起，界面上备注的是“睡觉。”
　　男生清掉手机后台的所有软件，挪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对还沉浸在景点名字中的何知白，认真道：“哥哥晚安”，然后就闭上了眼。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点拖沓，让何知白怔了几秒，他想到一个词——关机。

　　联想到程钰平日说话的语调，他想，有没有可能，程钰其实是个过度智人化的机器人？
　　他为自己的荒谬念头笑了起来。若是那样，何知白想，那自己就是个过于机器化的智人？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

　　胡乱笑了一会，他从纸上的名字挑了几个，大约搜了一下。
　　等某人睡着了好一会，才熄灯上床。

　　第二天清早，何知白被热醒了。
　　迷糊着睁开眼，某人在他的被子里，一手一脚正挂在他身上，沉得很。
　　何知白默默地给他挪了下去，自己往外挪了挪，然后拉起被挤到床角的另一条被子，给他盖上。后面他有些睡不着，索性直接起了。

　　几人都醒后，吃过早餐，一起去了医院。
　　姜衍在这能待的时间不长，今晚就得走。最后一天，她想陪儿子去医院看看，见见医生，再了解下情况。

　　医院周五的人比周一还多，因为周六医生不上班，但科室其他项目照做，需要医生处理的事、签的单子，都得今天整好。

　　他们今天到得晚些，办公室门口已经到处是人。肖承便挑重要的先说，其他的有人能补充。
　　“有条件的话，我建议多治几个疗程，一次6个效果最好。”
　　“但前提是，孩子得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