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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爱上发呆 “我会解决 ...

  •   崔家,说根深蒂固会不会不太贴切?罢了。

      林栖吾细数朝中大小官员,崔家人不少。

      伯舅顾忌高官权势,崔家里,这样的人也不少,只此头绪根本无法锁定幕后真凶。而且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依崔至砚的话,要么一网打尽,要么直击要害。

      随下仆进入崔府,往左望,连廊外的绿意掩住石板路,偶得水声潺潺自假山倾瀑,山下草木坠珠翠,汇聚起一汪墨绿色的玛瑙。

      浅浅水花似碎玉,林栖吾目不转睛地盯着,恰迈出左脚,那汪玛瑙便如化镜般映出一位踏步的妇人。

      动静同行,墨青对襟长衫后跟着两个仆从身影,待她们自假山后显露,同样望来。

      林栖吾随着下仆停步,还未行礼,院中妇人先出声:“阿吾来了,来找阿砚吗?”

      望着妇人喜色,她行礼点头道:“是的,崔夫人。”

      说话间对方已至身前,林栖吾小心留神,见崔夫人抬起右手,也以右手相迎。这般二人便如潭中浮叶打旋,变换了左右之位,崔夫人刚好牵过她未受伤的手。

      指尖微凉而掌心温热,她往脸上挂起笑,与对方聊着儿时闲话。

      崔夫人道:“眨眼多久未曾见,已是高出我许多。”

      话毕,对方自己先淡笑出声,又道:“想你还在阿眉腹中之时,阿砚整日追问着,‘是弟弟还是妹妹’?”

      崔夫人自己又将这句话念了一遍,愈加忍俊不禁,不得不放慢脚步:“后面你再大些,我和你娘打趣着让阿砚领你当娘子,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林栖吾也随着轻轻笑,道:“我阿娘若听见了,定也觉有趣。如今多般岁月,阿砚也已这般高。”

      “我只不知儿时还有这事,难怪阿砚总是忘不了婚约。”她又附和。

      话说到此,崔夫人继续牵她走着,踏步间多出几分沉重,那份笑也定住。

      “阿眉啊,其实婚约算是她的遗愿,我现今仍觉得,当时总不该去狱里的……”

      林栖吾此刻脑中一惊,竟觉崔夫人后悔那婚约,脚下不自然地踏出一步。

      可对方很少接上道:“见阿眉那么苦,我总是忘不了,到现在,心里也总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侧过头窥见崔夫人脸上悲喜交加,心中虽感动这份情谊,却也切实地失望。

      无情可解,有情难分,叶眉山在临终前向崔夫人吐出一颗真心,沸腾腾血淋淋的,而人已逝,这份真心便更难捏碎。

      十几年了,若强求着解除婚约,可不得把两家人的脸皮狠狠撕下一层来。

      二人再齐齐踏步,皆各藏心事,园子走到头,连廊左右少去绿意,忽就寂寥,若多般岁月中繁花落败,不过只余坟前一捧土。

      而她原以为阿娘与崔夫人不过萍水之交,再回想阿爹那句“人生地不熟”,心间愈发平息不下。

      欲言又止,她还是出声:“崔夫人,我阿娘生前可还有如您一般亲近的姊妹?我常悔自己未能多知她旧事。”

      崔夫人轻轻皱眉,长叹一声摇头道:“没了。”

      “好孩子,你爹爹肯定常跟你讲起阿眉吧。”

      肯定?常常?是啊,本来是要如此的吧。

      林栖吾愣然回神,恰对上崔夫人眼中的慰然,但下一刻对方却突然移开眼神,望向她身后。

      回头,连廊尽头现出一身藏青,定睛观瞧,正是崔至砚。

      他一怔,大步走来,先向崔夫人道:“娘,原是您把阿吾牵住了。”

      身侧人掩去哀愁,浅笑道:“是是,娘一时忘了阿吾是来找你的,这便还给你了。”

      崔夫人松开手,手背那份暖意渐渐散了,她最后一行礼,随着崔至砚入外堂坐下。

      一杯茶过,二人竟都无言。

      “你今日来,是为了他吧。”

      “是。”

      闻此一言,对方没了喝茶的心思。

      林栖吾无意引他怄气,继续道:“更准确地说,我是为案子来。”

      崔至砚轻轻抿唇,开口:“呵,案子现在是薛少卿主审,林小娘子你找我又有何用呢?”

      “不要装傻了阿砚,你我都知木条内线索,我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玩。”

      对方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动,但回显几丝温情,摇头道:“你与开封府去找出真凶便可,陆敛陌为嫌犯是既定事实,我改不了。”

      真凶既定?说不定真凶就在这间宅子里。若连崔至砚都改不了,她又要如何?

      林栖吾体内若灌了铅,身子又酸又沉。看来崔至砚那几分温情只是经年累月化不开的陈酿罢,难以下口。

      林栖吾紧紧捏住茶杯,问:“为什么他一定要是嫌犯?因为把他从牢里放出来,他就会伤我?”

      崔至砚眉头一皱,绷紧的脸上映出担忧与慌乱。

      她见状又问:“你从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未曾见过这样的你,发生了什么?阿砚。”

      好在崔至砚确实没当过这种坏人,他装不住,一双眼盯来时威慑力差了些,恰能使她鼓足心气对视。

      就这样望着对方眸中的挣扎与不解,她话再出口,带着故意引导:“我难道,也要小心你吗?”

      这下莫大的悔愧从他脸上浸染开,重重弥漫,但除去摇头,这种难以自抑的情绪竟也未逼出对方的亲口否认。

      “你该小心的是他啊!”崔至砚突然出声。

      “为……”她话未出口,对面人先一步站起身,渐渐逼近。

      藏青衣摆一步步盖住地上锦纹,厅堂内条案桌椅霎时已被对方的身影遮了一半。

      林栖吾下意识转头往向门外,可还未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面前已横过一只手臂。

      崔至砚捏住椅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无处可逃,对方却转而抬起那只空闲的手,分外礼貌地要扶她站起。

      将信将疑间,林栖吾觉得自己在他身边总还用不上“逃”这个字,于是覆手借力,站起了身。

      面对面,崔至砚却一步不退,使二人几乎贴在一起,下一刻两只手滑过她腰间,便更近。

      她悬着两只手臂,耳垂即刻传来吐息:“你既知这是崔府,难道要我光明正大地跟你讲话?”

      这轻搡搡的话语声放大了嗓音本色,字句裹着暖香飘摇,飘进耳中。

      随着她故作自然地将手搭上,耳侧一声轻笑颇有些得胜意味。

      “你知道了什么?”她问。

      正往她脖颈处探的那张脸抬起,唇角微扯,皮笑肉不笑:“陆敛陌是第六只妖。”

      当下,林栖吾全身的血液恍若凝固,无言间眼睁睁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逐渐变得咬牙切齿。

      “你竟已知道?”崔至砚不可置信地苦笑,笑着笑着,眼眶淡淡泛红,“难道这就是爱吗。”

      爱非爱,其中缘由难以说清,可结果不变,便像狡辩。

      她不知从何说起,转移话题道:“你靠什么确定的?你不会相信这种莫须有的东西。”

      崔至砚脸上挂起不耐,收紧了手臂使二人的双唇愈发近,林栖吾微微撇过头,他又出声:“当然,我欢心你能懂我。”

      “不过,你口口声声要查出真相,这得到消息的代价,你又能承受到什么地步?”

      一语双关,林栖吾终是不敢相信崔至砚会说出这样功利的话,可细想其中缘由,可悲可叹间那抹似有若无的温情又偏偏使她懂得他。

      这是亏欠,还是背叛?

      对于二人,杂乱的心绪若攀缠着绞杀依附之物的藤蔓,这枯枝之上的绿意,实在难以算作生机。

      眼见那张脸愈近,如果她有亏欠的话,能以这亲近作补偿吗?

      如此想,她却依旧怀有些许不愿,紧接着酸涩入眼,她不知是在躲人还是在躲泪,缓缓闭上了眼。

      ……可许久,她脸上没有任何感触。

      “我就恨我不会伤害你,阿吾,为什么不是我?”

      这话藏着怒意,紧接着她的脖颈处骤然一凉,左肩随即传上牙咬的痛楚。

      林栖吾吸了口冷气,却觉这痛是她活该受的,毕竟谁会想要这种被迫妥协的真心。

      崔至砚松了口,苦笑道:“眉山巫术案的卷宗是我从火中抢回来的!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

      瞠目结舌中,她想她现在是不可能拿到卷宗的。

      对方细细理着她领口,压不住的呼吸使她成了沉浮潭底的枯木,两只手伸来,沉沉按住了她的肩膀。

      崔至砚柔声问:“阿吾,你也觉得我是他们口中的鬼魂吗,我也是疯子吗?”

      “还是我陪你太少?”他语气绵长,肩头力道却不减,“可是那天八月廿一,我明明去林府找你了,你怎么能不在呢?你是去找他了吧。”

      心跳漏了一拍,八月廿一,她确实是去礼正寺找陆敛陌了。

      崔至砚紧接着道:“可你想过我在哪里吗?”

      “是,我从始至终都是崔家人。不若如此,我要从哪得知陆敛陌会化妖?

      “我本来不信的,阿吾,我本来不信的……”

      崔至砚忍着泪,红了两只眼。莫大冲击下她丝毫没有消化的时间。

      “可那能如何呢,我总是会帮阿吾的。”他硬生生憋回泪,“而作为这些事情的代价,我要你永远不能退回婚约。”

      林栖吾浑身僵住,对方似也将此当做默认,半张脸贴住半张脸,眼睫交错,未有吻落,呼吸先混乱。

      “阿吾,你嫁与我为妻,有何不好?你与他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你搪塞我吧。”

      此刻她模糊的视线随一道冰凉变得无比清晰,望着陌生的厅堂陈设,她无法放任身前熟悉的人如此卑躬屈膝。

      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凉,再扶住对方肩膀,面前人已是摇摇欲坠。

      无可奈何下林栖吾捧起他的脸,叹一声,只怒其自甘屈辱:“阿砚,你的骨气你的心性难道是为我而生?你怎么可以抛却理智说这种话。”

      “你年纪轻轻便官至大理寺少卿,为人正直,政务也从未有过疏漏。而我,我早已不想做高宅夫人,又哪里是你的错?你劝我、护我甚至爱我,本已是我受不起。”

      他的眼睫颤动,仍是怨他自己:“是我先前没顾及你的感受,我都在改。”

      掌心灼热,她还是选择摇头:“将近二十年,他没出现甚至威胁也没发生前,你都未改……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不!我只是与他不同。”

      这句晦涩难懂的话如洪水,一瞬间将他的防线冲垮了,两颗憋不回的泪滑下脸颊,流过她的指缝。

      “是,你们不同。”

      “每当你要爱我,便注定不能全心全意爱我……我不怪你,也不会选你。”说到此,她哽咽,“只是阿砚,你在叫阿吾时想到了我,那可不可以,也想想你自己呢?”

      这段凝滞格外漫长,崔至砚的心似乎也跳得极慢,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挤压他,使他无处落脚,只能直直站着。

      “我会的。”气若游丝间他正色,“可我说过的话依旧不变,我会解决的。”

      她松开手,抬眼望见对方泛红的眼尾,一息间脑海中又浮现出妖与陆敛陌。

      林栖吾浅浅一笑:“婚约的事……我答应你。”

      崔至砚似望了她许久,才背身走开喝茶,静静擦着脸。

      收回视线,手腕不住颤抖,林栖吾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连茶杯也端不稳,圈圈涟漪中若泛出的一张脸,她也想不清会是谁。

      “我送你出府。”

      哪怕装出气定神闲,她也不是她了。

      穿过连廊踏出崔府门槛,马车之内,她重新背起七天剑,只觉后背灼灼。

      七天剑附火,是感知到了什么?

      车轮碾过石板,窸窣得沉闷,她皱眉吩咐道:“只走大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爱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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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一已发,预计周末22号从26章开始入v。后续番外二作福利番外。 欢迎读者朋友们收藏或者推荐!感谢你们的支持! 预收:《人心险恶但我照单全收》 未悬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