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的螳螂捕蝉手记》潼潼锋

7、第 7 章

　　他有些后悔激怒眼前的这个人，试图甩开被钳制住的那只手腕，奈何颓废大叔的手像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种来自同性的力量压制，让他又惊又怒又羞耻，从前在自我催眠下遗忘的记忆又复苏了，恶鬼似的缠着他。

　　“你被那个女人骗了！

　　她眼里只有跟她血脉相关的人，根本没有在乎过我这个丈夫的死活！”

　　他似乎被缠怕了，又拉不下脸奋力反抗，但男人的自尊心是铁打的，他不想再被羞辱一遍，于是站得直挺挺，颇为凶狠地与颓废大叔对视。

　　颓废大叔看他好似一只被侵犯领地的公狗，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腕。

　　“我又没有说要逮捕你，大家都放轻松点。”颓废大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还是说你对不起她，心虚了？”

　　“看不出来，你跟我前妻还挺交心。”石井久健强自镇定，低垂视线，不急不躁地抚平西装面料上的褶皱，“我从未对不起她，让你失望了。”

　　真够厚颜无耻的。颓废大叔眼珠一转，又质问道：“难道你对她们母女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铃哭闹不停，莉央求助无门，那个时候，身为丈夫的你，在哪里？”

　　石井久健抬起下巴，微微挑眉，夕阳的光照把他的眼睛映成橙红色。他回想起来，那是个台风来临的暴雨夜，考虑到出行安全，他下班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和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代表理事一起，在居酒屋举杯换盏，一人一个女公关。

　　在喝倒代表理事后，把他架去了酒店，自己另开了一间房直接睡到了天亮。至于铃，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己在外为了她们母女打拼，她理应体谅他。不过，他为什么要向这个素昧平生的中年男人解释？他已经够好脾气了 。

　　“先生既然不是为了谈业务，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石井久健恢复端庄持重的神色，一如外面事不关己的黑色精英。

　　颓废大叔被他的冷血态度刺到，暗暗攥紧了拳头。石井久健见他没有自觉告辞的意思，一把推开门，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再不走，我可叫安保来请你走了。”

　　“这倒不必。”颓废大叔从座椅上慵懒起身，石井久健的视线随着他移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想可算请走这座神了。

　　颓废大叔装模作样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两条腿故意放慢动作般向门口挪去，一只手伸向口袋，摸了只手机出来，高大伟岸的身形背对他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石井先生不愿多谈没关系，我到你公司大门口去，电话开扬声器，音量开到最大，跟你前妻讨论讨论也一样。”

　　石井久健震惊得合不拢嘴巴。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夜幕降临，颓废大叔捻起盘里最后一块寿司，张圆嘴巴送了进去，抚了抚肚腩，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石井久健单手支着脑袋，歪斜着身子趴在桌面，淡漠的眼角泛着一圈红晕，显然有些醉了，嘴里仍念念有词：

　　“侦探先生，请您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虽然这件事没有多不堪，错也不在我，但在事务所，我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绝不能被我那些同事知晓……”他说着说着，将头颅埋进胳膊。

　　颓废大叔抬起一只手，试图宽慰这个热衷于维护自己骄傲与自尊的男人，手还没搭上去，却见他软软伏在桌上的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呜咽。他们头顶上的电视大屏画面轮换滚动，一段悠扬的音乐结束后，响起了晚间新闻播报的女声。

　　“TV Asah今日消息，寺崎区议员田中鹰角，因涉嫌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目前正接受国家公务员伦理审查委员会调查。 ”

　　又是一起受贿案。
　　颓废大叔晃晃脑袋，看向窗外，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东京湾，岸上灯红酒绿的广告牌倒映在水面上，像浮了一层红红绿绿的油块，被推动得摇摇荡荡，一派波云诡谲之象。

　　藤原裕也（松仓技研株式会社，常务董事，四十八岁）的证词：

　　桃井正彦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他装gay欺骗飞鸟绫人，好让他替自己招待田中议员。结果美男计没献成，害得我给他擦屁股，动用了公司超200亿日元的股权，才勉强安抚好田中议员。

　　你问我桃井正彦在我们公司算什么职位？呵，他可不是一般人，才二十六岁就爬到了我们公司的次长位置。技术呢，也就那样，不过比起公司里的那帮工科nerd，他舌灿莲花，异常奇葩，会长非常看好他。

　　新人飞鸟绫人一进组就在女生中引起了轰动，毕竟刚大学毕业，长得又像杰尼斯事务所的艺人，简简单单一身棒球服，看着很是鲜嫩可口。

　　我猜，桃井正彦就是在那个时候看中的他。

　　他格外关照飞鸟绫人——工作上，设计、调试都手把手教，午休时，看到飞鸟绫人吃便利店的廉价便当，又慷慨分出自己做的鳗鱼饭团……说实话，他如果结婚生子了，亲儿子都不一定有这待遇。

　　反正那家伙一定会结婚生子的，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桃井正彦纯纯直男，但面对田中鹰角议员时，可直可弯，他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不清楚，但我亲眼看到过他勾搭飞鸟绫人。

　　这两个人跟约好了似的，经常一起加班，有一回晚上9点钟，我应酬完回办公室拿衣服，听到桃井正彦的工位那边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我就探头观望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桃井正彦，直接坐飞鸟绫人身上，桃井正彦背对着我，又沉浸其中，应该没注意到我……

　　哦哦，好吧，这部分不需要详细陈述。总之，飞鸟绫人坠入了桃井正彦用谎言编织的爱河，两人在办公室也逐渐不避人了，他们的关系算是我们公司半公开的秘密，招飞鸟绫人进来的欧巴桑为此借酒浇愁了好几天。我劝慰过她，也旁敲侧击过飞鸟绫人，但年轻人嘛，一时为爱上头，缺心眼得很。我好心让他提防桃井正彦，他不领情就算了，还龇牙咧嘴地跟我急眼，把我这个常务董事搞得里外不是人。

　　我觉得这种办公室恋爱风气不好，尤其男男，更担心桃井正彦借由不正当关系有峙无恐，毕竟部长说的话都不如他一个次长的管用了，假以时日，他定会爬到管理高层。

　　不久，我们公司与另一家中小型科技公司竞争寺崎区所有公立中学的校园软件开发权。不出所料，我们公司获胜了。

　　单论资质的话，我们两家公司差别不大，能抢到开发权确实是靠田中议员斡旋。庆功宴上，桃井正彦特地介绍飞鸟绫人给田中议员认识，有独特癖/好的田中议员盯着这个美少年，两眼直放光，劝了几次酒，飞鸟绫人都不肯沾唇。到了这里，田中议员已经有点挂不住脸了，桃井正彦连哄带骗地把田中议员与飞鸟绫人安排进了同一辆车。

　　本来是想给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哪成想飞鸟绫人这个二愣子，趁田中议员上手揩油时，突然打开正在行驶的车门，要抱住他一起跳车。

　　好在司机反应快，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才没酿成大祸，这可把田中议员吓得不轻。

　　事后，我们松仓技研株式会社，上至会长，下至主任，轮流给田中议员鞠躬道歉，会长以个人名义送了一幅江户时代的字画，我则以公司名义送了价值超200亿日元的股权，才平息了议员的怒火。

　　飞鸟绫人后知后觉被玩弄了感情，桃井正彦矢口否认二人的关系，对峙时，冲动的飞鸟绫人冲进来，把桃井正彦的工位都砸了。
　　第二天桃井正彦没来上班，我听他的部长说，他半夜被飞鸟绫人找上门，两人吵了几句，打得难解难分。过程中，飞鸟绫人强行与他发生了关系，导致他撕裂受伤。桃井正彦不敢报警，怕牵扯出田中议员，只能窝窝囊囊地趴在病床上缝合伤口和打吊水。

　　你说，这都造了什么孽啊哈哈哈……

　　当然了，像飞鸟绫人这样缺心眼的人我们公司不敢多留，随便找了个缘由就把他开除了。

　　我倒觉得飞鸟绫人的心态可以理解，最多是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同性恋爱果然够畸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