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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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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白从阮西颜嘴里撬不出来,便跑去找了陈想。得知他不是最后一个蒙在鼓里的,季思白回来后,看阮西颜的眼神都变了:“我就知道,KTV那会儿,你和她已经有迹可循了。”
阮西颜不想理睬,回以一个耸肩。但季思白比陈想有耐性,加之和同住阮西颜一个画室、一个宿舍的,他更发持之以恒了。
于是,除了画画、吃饭、睡觉,季思白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纠缠阮西颜说出实情。阮西颜每天除了画画、吃饭、睡觉,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摆脱季思白。
平安夜,画室里的人都处于一种躁动的状态。
阮西颜坐在窗子边,手肘顶着窗台,手背曲着,就这么托住脑袋画着画。
他在做速写作业。手指勾着画笔,一个短头发的女孩侧脸轮廓,像一朵素灰的花,绽放在纸上。
“欸!”季思白从画板跟前蹿出,露出个滑稽的鬼脸。
阮西颜被吓得往后挨住椅背。季思白目的达成,赶忙去看阮西颜的画,一边啧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带集训的美术老师进门了,带来大家的手机,说是今夜让大家转换心情,放松放松。阮西颜对季思白的行为见怪不怪了,懒得搭理,去上边拿自己手机。
他一手拿着手机,开机,一手继续画画。阮西颜心想,这份送给小路老师的电子礼物,不知道她收到会不会开心。她开不开心尚不清楚,预想到结局的阮西颜,已经心情美满地哼起了小曲。
旁边跟人追逐打闹的季思白,没看路,撞上了阮西颜的背。手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脱落,然后“嘎吱”一脚,给人踩裂了。
后来是当夜,季思白陪阮西颜出门修手机。维修店小哥说手机内屏坏了,要等修好得两三天。季思白不停地赔礼道歉,给他承担所有的支付费用,阮西颜想着再几天元旦放假,他也能拿到手机了。便把手机留在了维修店。
阮西颜倒不是真的在意,仅仅可惜没能跟小路老师说句节日快乐。
他借了季思白手机,但看了看时间,十点半,还是放弃了打电话。
熬着熬着,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阮西颜下课奔去了维修店,但店门关着,他站在寒风里,迷茫地望着四周。隔壁鞋店的阿姨说,店主人回家过节了,后天再开张。
阮西颜还一时迷混着,阮淞开着车停在了他对面,喊他名字:“西颜!”
阮西颜走过去,车窗降下,还有他爸宋知邈那张大墨镜盖了一半的脸。
阮西颜他爸,家里掌管的几家唱片公司,放眼国内都是响当当的名头。宋知邈大学读的也是音乐专业。
搞艺术的,性子总带点“放浪不羁爱自由”的任性。宋知邈年少就有歌手梦,大学跟人组了乐队,驻酒吧随心唱几首。隐约拱出爆火的苗头,宋知邈却甩手不做了,转而给别人写起原创曲子来,词、编曲、作曲他一人包办。歌出一首火一首,几年后,他自称江郎才尽,选择周游世界,采样灵感。但阮西颜知道,他就是懒。
半年没见,宋知邈长得又陌生了一些。阮西颜坐在后座不吭声,宋知邈姿态闲散地拉低墨镜,和后视镜里的他对视一眼:“学傻了,连爸爸都不会叫了?”
“……”阮西颜长长地哦了声,“爸。”
说完他转向阮淞:“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宋知邈一去欧洲半年未归,在跨年夜回国,阮淞又心疼阮西颜集训辛苦,今晚特地从怀安开车来,接上一家人去吃饭。
阮西颜心里还惦记着回怀安,过了会儿,注意到窗外依然一个车流,急忙问:“我们去哪儿啊?”
“上次,绥市玉门安那家粤菜,你不挺想去吃的吗?”阮淞打转方向盘,“难得几个人凑一块,我们去吃。”阮淞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宋大邈宋大邈地称呼宋知邈。
“……好吧。”阮西颜看了眼天色,约摸五点半的时间。吃个半小时,还能赶回去。
桌上有烧鹅、叉烧、盐焗鸡等,随着圆桌摆开一圈儿。阮西颜吃得心不在焉,十多分钟,他已经放下筷子了。
宋知邈睇着他,慢条斯理地问:“今晚约了人?”
“……”阮西颜依然佩服他爸这眼力,“差不多吧。”
阮淞惊讶地“啊”一声:“约了朋友吗?我还想让你和宋大邈跟我去溜冰场呢。”
“我陪你还不行。”宋知邈冲她勾着唇角。
阮淞出身影视世家,父亲是知名导演,母亲是知名编剧。受家里熏陶,十八岁的阮淞便创作出多部短篇剧本,拍成短片后博得了不小的关注。二十五岁,她已是编剧界内的佼佼者。
阮淞和宋知邈高中读一个班,上大学便分开了。后来电影节上,二人重逢。阮淞参与制作的几部电影,邀请了宋知邈来唱OST。那时的宋知邈,已经有六年没唱过歌了。再后来传来的,就是两人喜结连理的消息了。
阮淞轻轻地攘他一把,将话反了说:“西颜陪我都比你好。”
阮西颜受不了这两人腻歪,挎上书包抓紧离开了。他心里还是挂念着小路老师……尽管不知道她是不是这样挂念自己。他很想见到她,想今夜陪伴她,于是就去做了。
阮西颜买了票赶回怀安市。没手机,他临时在高铁站买的,幸好,还有几张多余的空位票。阮西颜大脑一直处于莫名的兴奋与慌乱中,到了怀安,才记起来自己没借阮淞和宋知邈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阮西颜没去路洱家。因为他总有种直觉,在心里轻轻地响——路洱会来找他的。没有犹豫地,他往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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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洱怔愣,回头,呆呆地看着阮西颜跑上来。他气喘如牛,额发被汗水糊得下垂,但一双眼睛汪着秋水一般,在夜里依然亮盈盈的。
大金毛兴奋地对主人汪汪叫,嘴松开,袋子落在地上。路洱拾起袋子,上上下下看他:“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打完车立马跑过来的。”阮西颜把经过大致讲了一半,但气还没完全缓过来,有些磕磕绊绊。
路洱抱着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了看他,嘴角很浅地勾着,说出的话却言不由衷:“……你留在那边,我们明天再见,我明天去找你,也可以的。”
“借个手机给我打电话,你就不用跑回来了。”
阮西颜直勾勾地望着她:“我想你,我才会回来。”他往前一步,胸腔起伏的那股躁气消失了,“小路老师,你不希望我回来吗?”
“……”路洱低下头,再抬头时,一个小酒窝不着痕迹地绽放在左脸,“希望。”
我也想你。
毛毛似乎忍耐不下了,“汪汪”两声,昂起身子,急切地攀住了阮西颜裤腿。阮西颜笑着摸摸它的头:“我和毛毛也有一个月没见了。”安抚好毛毛的心情,阮西颜歪头,看向路洱,“小路老师,我们今晚一起出去吗?”
路洱问:“你家里人今晚回来吗?”
“他们是想留在绥市那边,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亲妈亲爸的德行,阮西颜还能不知道。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路洱想了想,同意道:“我们今晚一起出去。”她又瞥了瞥阮西颜耳边划过的汗,话锋一转,“但是你现在,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阮西颜想也是,他不愿意一身臭汗地和她度过这个夜晚,便打算先回家洗澡。路洱则是被他留在客厅,等着他洗好澡出来。
等待他洗澡的空隙,路洱一个人坐在沙发边上。她跟路国烊说了一句“在朋友家玩,晚点回家”,得到“收到”的回复后,就放下手机。
屋子有些闷,路洱走去窗子透气。阮西颜家的客厅外是一片宽阔的□□院,院里的草,冬天也是绿油油的一地。路洱只抬头一眼,便愣住了——窗台底下,睡着几朵向日葵。它们收拢着绿花苞,叶片肥大,在路灯圈出的橘光里,安安静静地挺着背。
这里居然会有向日葵。路洱伸手拨了拨那片绿叶子,心神略微摇晃。
阮西颜洗了澡,从楼上下来了。路洱还趴在那片窗台,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声:“阮西颜。”
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从门口转出去,驻足在她趴着的窗台外。阮西颜慢慢蹲下身,看着那几株向日葵,笑了一声:“你送给我之后,我就种下来了。”
路洱十七岁生日那天夜晚,阮西颜拿到了那捧向日葵插花。那是他头一次对这些小雏鸡羽毛似的花朵,产生了喜爱。
他试图把它保存得更久一点。但向日葵画根已剪了茎,移栽在泥土里,也活不成。于是阮西颜重新买了捧生瓜子,在这片窗台下播种。它逐渐冒芽、抽叶、生枝,长出黄茸茸的花瓣,长成太阳的形状。
他说这话时,因为洗了澡,眉睫间还沾着潮湿的水汽。垂下头来,嘴角扬着,一副柔软得能碰出水来的模样。
阮西颜抬眼,路洱对上他乌净的眼睛:“小路老师。”他的声音清脆,像在风里响着银铃,“我想,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夜间十点多,两个人在大街上并肩走着。哪里都是人,哪里都不孤单。
“明天就新年了啊,好快。”阮西颜说。
“嗯。”路洱突然停住,低下头,将怀里抱着的袋子送出去,“阮西颜,这是当初……答应给你的奖励,也是新年礼物。”
阮西颜往里看了一眼,眼角弯起:“小路老师,能帮我戴上吗?”
路洱没有拒绝。等他脱下外边那件羽绒服后,她把手里那件藏青色的毛衣给他套上。路洱的手略冷,阮西颜却浑身都热熏熏的,像个火炉。
他抻着臂弯,将毛衣褶子拉平整,转了一圈:“好看吗?”
“我自己编的,我能说不好看吗。”路洱好笑,拍拍他的肩,让他弯下背来。阮西颜脖子套上那条白色围巾,下巴颏藏进里边,显得一双眼更大了。
他笑着说:“小路老师,我全身都属于你了。”
天气冷,路洱不想耽误,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利索的结。阮西颜忽然抓着垂落的两边,把她也裹进了这条围巾里。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扯得特别近。路洱甚至看清了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还有点猫儿似的笑意。
“公平起见,你也属于我了。”
路洱没有变化,然后表情平静地猫下腰,就这么钻出了这条围巾,给阮西颜结结实实扎好:“不要冻感冒。”
阮西颜:“……”但在瞟见她耳根下那一点绯红色后,阮西颜决定不计较了。
新年的钟声在倒计时了。身后的声音鼎沸,她和他还在手牵着手。
阮西颜回头,给她一个笑脸:“小路老师,新年快乐。”
路洱望着他,也笑:“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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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后,怀安市、青市、绥市在内的省份,联同其它地区,即将组织一场大规模联考。联考采取了高考的规格,分学校文理考场,每个班配备两位老师监考,教室里里外外一本书不许剩余……几乎和高考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又被学生赐名,小高考。
邓连春三番五次强调此次联考的重要性,弄得十八班人成天悬着个胆,全身心投入复习,片刻不敢松懈。就连吊车尾的陈想那几个,难得在晚自习收了手机,埋头抄英语单词。
黄玲玲晚上睡觉前,还有几段古诗文没背。她便一边偷偷地开小灯,一边眯着眼睛在心里默读。
熄灯时间是十一点,黄玲玲平常泡脚玩手机,会多折腾半个钟头。今天背书,又拖延了半个钟头。等困意上来了,她瞄了眼零点三分的手机,这才要睡觉。
她转头,在对床发现了微弱的光。
黄玲玲为有人也没睡而兴奋起来,她小声呼唤:“小洱,小洱。”
喊了几遍,路洱都没应声。黄玲玲起来上了趟厕所,路过她的床,心痒地掀了她的被子:“你也学这么晚啊,要冲年级第一吗。”
路洱熬得眼睛疼。她眨几下,转动干涩的眼珠子:“看会书。”
黄玲玲张圆嘴,因为路洱看的不是教材也不是小纲,她一份复习资料都没在看——她在看《烘焙指南》。
黄玲玲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下意识抢过了那本烘焙书。只见每一页都附带大张的彩色照片,再翻过来,首页赫然写着:手把手教你学会甜品制作,0基础必看!
“你!”黄玲玲登时忘了这是什么时候,嗓门拔起来,很快她又捂嘴,问,“这是什么新的学习方式吗?”
路洱只露着一脸的困惑,她没解释,拿回自己的书:“我有用。”
离小高考还有一周。这期间,若是有学生想请假,必会被邓连春用不舒服的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乜着,那审讯一般的目光,看得那同学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罪,忙说没事了,逃离现场。
路洱想请假。但她没病,也没什么名义上的大事,即便她是班里第一,邓连春也不会轻易放行。
思来想去,路洱去找了米娜老师。
米娜老师在医院住了三天便出来了。她面色开始红润,讲课的状态都显然比去年好上不少。
“请一天半?”米娜老师挑眉,“你的家长不知道的话,我也不好批啊。”
路洱凑在米娜老师耳边,轻轻耳语了什么。米娜老师瞧她几眼,最后无奈地摇头,叹气说:“真拿你没办法,去吧,注意安全。”
路洱最后拿到了假条。假条上的日期,写着一月十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