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魔者的赎罪》昔年梦

1、第 1 章

　　雨水顺着罗伊·哈珀的破毡帽边缘滴落，在他肮脏的胡须上汇成细流。

　　他蜷缩在"老橡树"酒馆后巷的垃圾堆旁，手里紧攥着半瓶劣质威士忌，那是他用最后三个铜板换来的。

　　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温暖不了他冰冷的灵魂。

　　"再来一口...再来一口就好..."罗伊喃喃自语，舌头因酒精而肿胀。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甲缝里积满污垢。这件曾经是棕色的外套现在已看不出颜色，袖口磨得发亮，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臭混合的气息。

　　酒馆后门突然打开，刺眼的光线照在罗伊脸上。他眯起浑浊的双眼，看到酒馆老板汤姆森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滚远点，哈珀！"汤姆森啐了一口，"你已经欠我十二个银币了，休想再赊账！"

　　罗伊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像煮过的面条一样发软。

　　"就...就再给我一瓶，老汤姆森...你知道我会还的..."

　　"就像你还清马库斯的赌债那样？"汤姆森冷笑，"全镇人都知道你被赌场的人追着打。赶紧滚，否则我叫卫兵了！"

　　门砰地关上，罗伊踉跄后退，撞在湿滑的石墙上。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寒意渗入骨髓。

　　他举起酒瓶，却发现已经空了。

　　"该死..."他咒骂着，将瓶子摔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就像他破碎的人生。

　　罗伊摇摇晃晃地走向镇中心，雨水冲刷着鹅卵石街道。

　　暮色镇——这个坐落在王国边缘的小镇，是他出生、成长并堕落的地方。

　　曾经，他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铁匠学徒；

　　曾经，他也幻想过娶妻生子。但十年前那场矿难夺走了老铁匠的生命，也夺走了罗伊的希望。

　　"罗伊！"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罗伊浑身一僵。

　　是马库斯的手下——"瘦子"卡尔。卡尔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手里拿着粗木棍。

　　"马库斯说今天是最后期限，"卡尔露出残缺的黄牙，"十个银币，连本带利。"

　　罗伊的喉咙发紧。"我...我很快就有钱了..."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卡尔向前逼近，"马库斯受够你的谎言了。"

　　罗伊转身就跑，酒精让他的动作笨拙不堪。他能听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恐惧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却被一堆木箱挡住了去路。

　　"跑啊，继续跑啊！"卡尔喘着气，堵住了巷口。

　　罗伊背靠着墙，绝望地环顾四周。

　　这时，他看到一个青年正从巷子另一头走来——那是雅各布·威尔逊，镇上面包师的儿子，一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雅各布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大概是给他生病的母亲买的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在卡尔举起木棍的瞬间，罗伊猛地冲向雅各布，将他推向追债人。

　　"不！"雅各布惊恐地睁大眼睛，纸袋飞了出去，药瓶摔碎在石板上。

　　混乱中，卡尔收不住手，木棍重重砸在雅各布头上。一声闷响，雅各布像断线木偶般倒下，鲜血从他金色的头发间涌出，在雨水中扩散成一片猩红。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天啊...天啊..."卡尔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推的..."

　　罗伊看着雅各布扭曲的身体，一阵眩晕袭来。他杀人了。虽然不是直接动手，但他确实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得离开这儿，"一个大汉低声说，"如果被抓住..."

　　卡尔最后惊恐地看了罗伊一眼，三人仓皇逃离。

　　罗伊跪在血泊中，颤抖的手碰触雅各布已经失去生气的脸庞。那张脸上还凝固着惊讶的表情，蓝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警哨声从远处传来。罗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逃离了现场。

　　他跑过小巷，穿过集市，最后从镇西边的破墙翻了出去。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雨水冲刷着他的罪恶，却洗不净他灵魂上的污点。

　　夜幕降临时，罗伊已经远离暮色镇，深入黑森林。他的衣服被荆棘撕破，脸上布满划痕。饥饿和寒冷折磨着他，但比这更痛苦的是雅各布死前的眼神——那眼神会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三天后，衣衫褴褛的罗伊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庄。这里的人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手上的血债。他谎称自己是旅行者，被强盗抢劫了。善良的村民给了他食物和一件旧外套。

　　"最近森林里不太平，"老村长忧心忡忡地说，"有怪物袭击我们的牲畜。已经损失了三只羊了。"

　　罗伊本打算第二天就离开，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迫使他多留了一天。

　　就是这一天，改变了他的命运。

　　深夜，村中突然响起尖叫。罗伊从稻草堆上惊醒，看到窗外火光冲天。他冲出去，看到一头巨大的狼形生物正在袭击牲畜圈。那怪物足有普通狼的两倍大，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獠牙上滴着黏液。

　　村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怪物扑倒了一个老人，正要撕咬时，罗伊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一旁的干草叉冲了上去。

　　"滚开！畜生！"他大喊着，将叉子刺向怪物。

　　怪物转身咆哮，利爪划过罗伊的手臂，鲜血立刻涌出。疼痛激发了罗伊的求生本能，他疯狂地挥舞着叉子，意外刺中了怪物的眼睛。

　　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胡乱攻击着。罗伊被撞倒在地，慌乱中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当怪物再次扑来时，他用尽全力将石头砸向怪物的头部。

　　一下，两下，三下...

　　当村民们举着火把赶来时，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罗伊和已经断气的怪物。

　　"英雄！"有人喊道。

　　"他救了老约翰！"

　　"他杀死了夜魔！"

　　罗伊茫然地站在欢呼的人群中，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有人递给他一杯麦酒，他机械地接过，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第一次，人们用尊敬而非厌恶的眼神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勇士？"老村长问道。

　　罗伊犹豫了一下。"罗伊...就叫我罗伊吧。"

　　那晚，村民们为罗伊举行了小小的庆祝会。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食物和酒。妇女们向他投来羞涩的微笑，男人们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的勇敢。

　　罗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但每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怪物血迹的手上时，眼前就会浮现出雅各布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我们村很久没有旅行者经过了，"老村长说，"更别说像你这样勇敢的人。如果你愿意多留几天..."

　　罗伊点点头。他无处可去，而这里的欢迎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谷仓里——村民们特意为他清理出来的住处——看着窗外的月亮。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隐隐作痛。

　　"我算什么英雄..."他自嘲地低语，又喝了一口酒。

　　但酒精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麻痹他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怪物的咆哮、村民的恐惧、战斗时的肾上腺素，以及...那些崇拜的眼神。那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比最烈的酒还要令人陶醉。

　　罗伊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他蜕变的开始。

　　黑森林深处，还有更多怪物在游荡；而王国各地，关于"屠魔者罗伊"的传说正在悄然萌芽。

　　命运给了他一个救赎的机会，但代价将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