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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21时27 ...

  •   虎杖悠仁拖着被冰撕裂的半侧身子继续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伤口恢复得很慢,但至少靠近要命的地方的伤势都已经被他用反转术式简单治愈,不再出血。

      咒力奔涌的畅快已经渐渐从身体中褪去,升高的体温也冷却了下来,只剩下持续快速跳动的心脏还在敲打着他的胸腔。

      他和里梅的战斗两败俱伤。不,若论一对一的话,毫无疑问是他输了。携带着高温的斩击尚且稚嫩,未成熟的技法直面千年前活跃在宿傩身旁的里梅,落败似乎是命中注定。

      但他狂妄地没有躲避,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明明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可是他依旧死死站在了原地,未生退意。

      不稳定的咒力在接触到寒冷的冰晶时摩擦出了点点火星,然后引燃了周围所有附带着同样特性的咒力,直至这片空间完全被烈火和冰屑覆盖,不分彼此。

      喘息着重新睁开眼,目之所及的地方却与闭眼前截然不同,虎杖悠仁挣扎着起身,看到了蹲在远处的枷场姐妹。

      “......菜菜子?这是?”

      “咳咳、咳——你这混蛋,是想站在那里等死吗?!”枷场菜菜子愤怒地将已经没办法再使用的手机扔到了虎杖悠仁身边。她本想直接砸到他身上的,可是看到粉发少年可怕的伤口终是改变了想法。

      机械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虎杖悠仁稍微清醒了一些。

      枷场菜菜子和美美子用她们的术式将他救出了那个极寒与烈火矛盾地共存着的地狱。

      “悠仁,这是唯一一次了,”枷场美美子扶着因为以极限方式使用术式而导致咒力透支的菜菜子,对虎杖悠仁说道,“你已经用掉了最后的‘复活’机会,接下来只能......一命通关。”

      她说话间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虎杖悠仁苦笑道:“这真不像是你说话的风格,美美子。不过......我明白的,多谢你们。”

      他站起身,伤口处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像是某个雨季撑伞回家后汇聚在伞尖的水渍。它们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时留下的颜色差不多。

      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无人的地方,女孩子们留在他身后,没有道别,因为他们都知道语言的力量是最可怕的东西。而且,他们也太过了解对方。

      在虎杖悠仁走远之后,枷场美美子轻声道:“菜菜子,我们......”

      同胞姐妹总是心有灵犀的:“......可恶!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虎杖悠仁离开枷场姐妹后迅速确认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重新规划着最短的路线。他已经被拖延了太久,然而急切想要抵达目的地的心却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定。身体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机械性地移动着。

      事到如今,再想后悔不就等于在说他还只是个只会逃避的混蛋吗?!

      他一头钻进了地下通道。

      “......”

      他止步于台阶前,从高处望向倾斜着的通道尽头露出的一角。

      呼——吸——

      “............”

      他深深地吸气,可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非要看他因为喉咙哽住呜咽出声才吝啬地撑开了他的肺。可怕的晕眩过去后,那些发黄的骸骨仍待在原地,无声地在他心中嘶嚎着。

      虎杖悠仁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足以彻底击溃他的东西似的。

      他拒绝在这里被“杀死”,不断倒退的街景和吐出的白气化作锋利的刀刃,想要前进就必须让自己被它们剥筋剜肉,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一个人无数次地说服自己,可他自己的说辞总会被现实一遍遍打破,是否连他自己都慢慢的不会再相信自己许下的誓言了呢?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受人讥讽的玩笑,再也没人会认为他曾真的想要改变什么、做成什么、哪怕被嘲笑滑稽也要拼了命地去追求什么。

      这样也太可怕了。

      虎杖悠仁一头撞进了将副都心线站台整个笼罩进去的“帐”,寻找着前往地下站台的入口。

      他离开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后没多久,和七海建人他们分开行动的伏黑惠撞上了正巧来到同一片区域的禅院真希等人。因为“帐”外也有诅咒师在袭击辅助监督,所以原本和他们一起的钉崎野蔷薇也决定分开行动,留在外围解决作乱的诅咒师。

      “你、难道?”

      禅院直毘人的胡子跳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啊?老头子你终于把自己喝傻了吗?惠,你后面那是谁?”禅院真希扛着咒具,指了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伏黑惠。

      这算什么?禅院家开大会吗?

      不过伏黑惠自认为和禅院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五条悟花了大价钱把他从那里“买”了出来,算上不知原委更名换姓的天与暴君还有不喜欢别人叫她姓氏的禅院真希,现任禅院家主直毘人倒是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了。

      “结果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啊,怎么总是碰见老熟人。”男人挠了挠后脑,抬手间鼓起的肌肉让禅院真希看出了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这个人......这种别扭又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姓氏对天与暴君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既代表不了什么,也决定不了什么,不过如果硬要选择一个的话......

      “哟,没想到你还活着啊,”伏黑甚尔随意笑着,向禅院直毘人打了个招呼,“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姓伏黑。”

      他不容拒绝地将手臂搭在了伏黑惠的脑袋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禅院直毘人:“这小子不姓禅院真是太好了啊。”

      “呵呵,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五条悟,”禅院直毘人摸着胡子,喝了一口酒,“毕竟他才是花了大价钱的那个,比当初许诺给你的要多得多啊。”

      伏黑甚尔的表情立刻臭了起来,就像亲眼看着自己押注的那匹马在冲线前突然被超越了一样恶心。

      伏黑惠不关心过去的种种交易,毫不留情地远离了伏黑甚尔,提醒道:“前面有东西。”

      玉犬们一左一右警戒在他的身旁,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了从地下通道拐角处传来的压迫感。

      和交流会上遇到的那个大树根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不过咒力中带着一丝咸腥的海味,让人有种来到了东京湾的错觉。

      “看来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禅院直毘人多少认真了一些。

      寂静空旷的通道尽头,一颗光滑的头骨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空洞的眼眶望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禅院真希扔掉了薙刀的刀鞘,帮助她看清咒灵的眼镜镜面反光中映出了让伏黑甚尔都觉得有点惊讶的荒诞景象。

      无数灰白泛黄的人骨如上涌的潮水一样淹没了通道的地面,甚至因为数量太多而相互堆叠,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们前进,滚动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竖。

      简直是只有恐怖电影或者游戏中才会见到的场景,成堆的人骨后走出了一个形似章鱼却长着人一样身体的咒灵。

      “你的身手应该还没退步吧?”

      “喝多了吧你?跟一个死人说什么退步呢?”伏黑甚尔咧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毘人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条地下通道:“哈哈!!要是你在小辈们面前丢脸那可就太不风雅了!!亡灵!!!”

      吞噬了大量人类、终于从咒胎变态为特级咒灵的陀艮扬着触须,吞吞吐吐地说道:“人类......我们才是新人类。我和我的同伴们要赢得这场战争,然后让同胞们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可惜,没人有耐心听完它的宣言。

      术师杀手从伏黑惠手中抢过咒具,开始了复活后的第一场狩猎。

      ——

      灵魂与肉|体究竟哪方更优先呢?

      如果问真人,它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是灵魂优先。在它眼中,生命的肉|体都是由灵魂构造而成的,所谓情绪也不过是灵魂的泪滴,是产自存在本源的秽物。若因开心、苦痛、绝望之类的情绪而生成了思考生命价值的想法,那都是最笨的笨蛋才会去做的事。

      生命本没有任何价值,想杀就杀,想玩就玩,身为诞生自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的咒灵,真人无比清楚且坚信着这一点。

      “呵呵,它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也没办法解释一些事实,”羂索拉开紧扣着脖颈的右手,好像他们正在谈论什么能够动摇认知根基的问题,“我的术式在占据肉|体之后能够继承身体所有的记忆,还有这个......”

      他看了看像是突然回光返照般挣扎起来的右手,似乎被自己的某些想法逗乐了,发出了难耐的笑声。

      “以及——”

      羂索的眼睛转向受缚的五条悟,居高临下地说道:“虽然情况与我预想的有些许出入,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

      狱门疆被隐瞒得很好。这是羂索最重要的致胜法宝。

      勉强摆脱短暂展开的“无量空处”影响的真人笑嘻嘻地嘲笑他:“结果你自己也被搞得惨兮兮的嘛。”

      当事人翘起嘴角。正如他所说,过程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似乎是因为早已对“夏油杰可能出现”的这一情况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当他试图重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时,拙劣的伪装没能撑过哪怕一秒,一发赤红的“赫”就已经打烂了他的半侧身子。

      只要再歪上一点,他就要遗憾地陨落于此,再与自己的梦想无缘。

      不过,哪怕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羂索依旧成功地让狱门疆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就算灵魂明确地知道“眼前的人并非自己曾经的挚友”,可大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怀恋着他们曾经共度的日月,即便亲手为他收殓尸身、亲自埋葬又亲手重新撬开空无一物的棺木,原本认定自己绝不会动摇的最强依旧在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时松懈了一瞬。

      狱门疆剥夺了五条悟的回忆,它以此为食粮,印证了过往存在的重要性。人若是离开了回忆,便不再是他自己了。

      羂索敲了敲自己的头,刺眼的缝合线让五条悟对他怒目而视:“你还真是个怪物。”

      在进行领域展开后术式会进入熔断状态,大脑上的回路会像一台因为过热而罢工的机器,按理说是没办法使用【无下限咒术】发出“赫”的,可五条悟就是做到了。

      真人晃着脑袋:“他为什么还能使用术式?”

      羂索却没有解答它疑问的意思。回答五条悟的质问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阴险地活了千年的术师终于完成了成就大业中最关键的一步,亦是他在这千年两度失败的事。

      “晚安,五条悟,”他由衷地开心笑着说,“让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天赐良机,而他再度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五条悟不再说话。

      狱门疆彻底闭合,将内部的空间连同被关入其中的对象一起压缩,体积缩小到了只有手掌大小,像是未曾使用过一般。

      21时27分,五条悟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中。

      接住它的却并非羂索。

      一发来自人群中的“穿血”精准地击中了这个犯了禁忌的咒物,超越音速的血柱将狱门疆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对侧的粉发少年手中。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靠近这里,悠仁,”羂索微微侧身,“把狱门疆给我。”

      这个小东西没有虎杖悠仁想象中的那么重,落在他手里的时候甚至轻快地转了一圈,却差点让他没能拿住,从手掌中掉出去。

      他觉得灰色表面上张开的那些眼睛像极了五条悟的六眼,除了它们没有谁的眼睛会是那种仿佛苍天延伸一般澄澈的蓝。

      真人打了个呼哨:“我就说这家伙根本不好好出力,肯定是憋着坏心思呢~”

      漏瑚很快也从被强行塞入大脑的庞杂信息中清醒了过来,扭了扭“耳朵”:“哼,不告诉他们本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喂,接下来我们......等等。”

      火山头咒灵阴沉地看着始终对峙着站在原地对望的羂索和虎杖悠仁:“小鬼,为什么不把狱门疆送回来?”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亮得惊人。

      在漏瑚因为被无视而彻底暴怒之前,羂索看着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慢悠悠地说道:“你好像发现了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笑。但那并非什么善意的赞许,而是某种持续却显而易见的阴谋终于被人发现、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快慰和满溢的讥讽。

      男人将头扭了回去,似乎突然对他和他手中的咒物失去了兴致,连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他半点:“既然你想拿,那就收好它。”

      真人的目光流连在羂索和虎杖悠仁之间,突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夏油,他好像不听你的话了诶。”

      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不是有着某种束缚吗?难道是束缚已经被完成,像是真人和高专的学生之间的束缚那样解开了吗?漏瑚疑惑地扫视着他们,虎杖悠仁违背了羂索的命令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看起来就像是束缚消失了一样。

      “算了,这都无所谓,”特级咒灵沉下声音说,“花御已经不在了,接下来我要去找陀艮,然后终结这场战争。”

      胀相默默走到了虎杖悠仁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眼见让咒灵取代人类、成为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的目的即将达成,漏瑚难免振奋了起来,难以自抑的咒力让地下站台内的气温霎时升高,空气中仿佛燃烧起了看不见的火焰一样,扭曲着背后的景象。

      “嗯~那就是说接下来可以自由行动了的意思吧?那我要去找那个三七分术师再玩一场,”真人点点下巴,语气随意,“夏油你呢?”

      在特级咒灵们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它们的男人早已将目光重新对上了那片愤怒的琥珀。

      “那可不行啊,”羂索的声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好似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的腔调,“真人,你得留在这里才行。”

      缝合脸咒灵歪着头问:“为什么?这边已经没有需要我做的事了吧?还是说你需要更多的改造人?不过对上稍微有点本事的咒术师,这种级别的改造人也没什么意义吧?”

      “夏油,”漏瑚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你是什么意思?”

      羂索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我?说起来,我还从没跟你们好好说过我的理想吧?不过你们都只是从负面感情中诞生的咒灵,自大与自负早就是刻进骨髓的东西,会无视更重要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独眼咒灵的头顶有隐隐火光亮了起来,似乎预兆着一座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能够烧尽沿途一切的岩浆正在地底蠢蠢欲动。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真人眯着异色的双眼,捧腹大笑道:“这就是‘那个时刻’吧?”

      咒灵们迅速达成了一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选择了背叛背叛了他们的人类。

      真人举起双手:“怪不得你说虎杖悠仁肯定会帮你,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羂索笑而不语。

      “......我姑且最后问你一句,夏油,”漏瑚调节着温度,“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呵呵,目的、目标、理想、宏愿......你们总爱给自己想要做的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不肯承认那只是‘我想做的事’罢了。”羂索耸耸肩,颇为无奈地解释道:“至于回答——”

      他说:“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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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投喂,祝老师们现生愉快,祝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