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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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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灭回游的规则几乎在这一刻变成了毫无威慑力的废纸,咒术师们想明白他们如何威胁小金虫设立了违背永续性的规则也只会是时间问题,况且没有人会认为真的可以通过规则13来终结死灭回游。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都明白这一点。
“要是只有他们三个我倒是还会考虑一下,但是加上五条的话......老实说,有点看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日下部笃也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有点中二病小孩闹着玩的感觉。
“我说日下部你们啊,是不是有点太小瞧他们的决心了?”五条悟坐在价格昂贵的靠椅上,聚在屋子里的人闻言都向他看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顾及着什么,熊猫直言不讳:“所以悟你想去吗?”
“喂熊猫......!”禅院真希压低声音制止它。
有的时候总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更优解,但最后思来想去又不得不面对令人无奈的现实。听起来似乎一直在选择令人惋惜又无可奈何的妥协,就像被期待着的故事结局总会落于俗套。
“这个嘛......本来我叫大家来还想商量点别的事,但现在看起来都得往后放一放了,”五条悟没有急着回答,学生们显然对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有些不满,“惠啊,你去帮我问问吧!记得把时间和地点都问清楚喽!”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伏黑惠,海胆头少年抚着脖子说道:“别把什么事情都推给我来做啊。”
“你确定要陪着他们胡闹吗?”七海建人替不少人问了出来。对面的目的无非想让五条悟离开薨星宫,将天元暴露出来。比起真的去回应这场约战,假意赴约然后将计就计,或者直接在那之前由其他咒术师拖住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甚至五条悟现在立刻去杀了羂索不是更好吗?
“请别说什么轻佻的话来逃避话题,五条先生。大家都很信赖你。”
五条悟透过眼罩看着自己的后辈和学生们。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每个人的眼神都被他纳入眼中,担忧、不解、信任、犹豫......各色情感也随之流入心里,最终化作了嘴边轻轻勾起的一抹笑容。
伏黑惠直截了当地说:“那我去打电话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仿佛一点也没受到屋内粘稠气氛的影响,就那样举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哦!”
五条悟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被门缝挤得变了形。
日下部笃也抱着刀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他屁股下面的塑料圆凳堪称超劣质产品,没坐一会儿就开始在成年人的体重压制下嘎吱作响。从刚才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在冒出“真的吗?真的要这么干吗?”之类的诸多疑问,只是直到伏黑惠推门而出也没能顺利说出口。
他一会儿又想到幸亏乐岩寺嘉伸不在这里,庵歌姬也不在,不然现在这里肯定又会变得剑拔弩张了。
本就在去年元气大伤的总监部经过死灭回游的打击之后彻底土崩瓦解,谁也没想到五条悟这一次推上去的人会是一直以来站在保守派一方的京都校校长。再怎么想被推上去的也该是夜蛾正道才对!
日下部笃也大脑中的思绪迷宫走到这里时突然卡了壳,想起夜蛾正道和他的那个咒骸乐园,忽然有些明悟。
不想也不能。这件事能抉出的最优解也仅限如此。
“好了好了,别都苦着一张脸啊,”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臂,拍了拍手将有些过于沉默的同伴们呼唤了回来,“既然暂时这么决定了,那就还是先做好各自的工作吧。跑出结界的咒灵和泳者要解决掉,还得再找解除死灭回游的其他方法,外国军队的事也得想办法解决一下,他们不是还在捕捉泳者吗?”
无论多沉重的话题到了五条悟的嘴里都会变得很轻松,不过要是自己也有他那种唯我独尊的能力的话,恐怕过得比他还要更嚣张吧?日下部笃也叹了口气:“真的没人在意一下天元大人和九十九的想法吗?没了天元大人的结界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的地狱景象啊?”
五条悟歪头:“事情还走不到那一步,日下部。”
“......就算你要安慰我们也拜托你想个像样点的理由。”
“诶?我明明有很认真地在说诶,”五条悟终于舍得从那张贵得要死的椅子上起身,插着兜走到了讲台前,“不过,像样点的理由啊。”
只是觉得是时候下定决心追上去了。
——
“胀相一定要来吗?”乙骨忧太有些愁眉苦脸地跟在虎杖悠仁身后。
“没办法的啦,他一定要过来,”粉发少年挠挠脸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乙骨忧太这副模样倒是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有点好笑地安慰道,“忧太你不是说他是个好人了吗?没关系的,那个人只是有点关爱过头了。”
“嗯......”
话虽如此,但是——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现在正是午后两点左右,日头高照。尽管冬天的太阳远不及夏日里那样灼人,可依旧在空荡荡的街道与楼宇间洒下满地的光。
落在那头樱粉色的头发上时将它们照得更像是真正的花瓣那样闪亮。
它们的主人侧着脑袋疑惑地说:“忧太?”
乙骨忧太缓了缓神,轻轻吐气应道:“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很久没看到你这样干劲满满的样子了。”
“这是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啊!”虎杖悠仁不解。
乙骨忧太点头又摇头。那是不一样的。
被人、被什么更沉重的东西推着不得不前进的努力就像是脚上缠着东西还要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游动,哪怕精疲力尽也绝不能停止挣扎,如果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只能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将头伸出海面完成每一次痛苦的换气。
生命在这时很重很重,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
乙骨忧太抿起嘴巴笑着向虎杖悠仁招了招手,张开了双臂。
“......好吧。”虎杖悠仁放弃了思考,小跑两步冲了过去。
外衣带着被日光晒透的气息,用身体相互填满的拥抱令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满足。乙骨忧太理解为什么虎杖悠仁说自己更喜欢拥抱了。
“现在的悠仁总让我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他抱得紧了一些,轻声说道。
小时候觉得能够压垮一个人的东西换到现在却能够一笑置之,可绝不能说它们带来的痛苦不曾存在,因为那样就等于否认了小时候的自己。
当时的虎杖悠仁像是洒入森林里的阳光一样,被照到的地方全都变得活力满满,连生活在暗处的角落生物也会幻视自己的身上满是雀跃的生命力。
生命在那时是轻盈的,尽管同样被束缚着手脚,可他们从未放弃过幻想真正脱离大地桎梏的自由自在。
虎杖悠仁将头埋在乙骨忧太的颈窝,脑袋里想着为什么他总是长得比自己高一些。
“你会把小时候做过的糗事都拿出来说个遍吗?”他们相互占据对方的人生太久,却从未因为这份亲密而忽视那些共处时发生的各种小事。
“只是想要记得更清楚,而且长大以后会觉得小时候的悠仁超级可爱的啊。”
虎杖悠仁忽然从乙骨忧太的怀中抬起头,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黑发少年复杂的注视中几度变换着表情却始终未能说出口。
“......算了,还是不说了。”他嘟囔着自言自语,松开手之后从乙骨忧太的面前逃开了。
“——好过分!!!”
这样就会得到一个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抓心挠肺绕着他转圈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眩目的阳光留下的错觉,虎杖悠仁的脸真的很红。
他拉住了虎杖悠仁的小臂,说道:“我想听。”
其实也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害羞到说不出口的话,甚至太过平常而极容易与平日脱口而出的话相互混淆,变得不再那么特殊。
虎杖悠仁吸了口气。
“我现在,”他只是将头侧过来了一点点,从乙骨忧太的角度望过去看不见眼睛,“很期待明天。”
完全转过头来的时候,那笑容仿佛与午后的太阳融为了一体。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乙骨忧太在那句话从虎杖悠仁口中说出来的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在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的时候一反常态地变得乐观起来,变得像是完全无视了那些压在身上的重担与沉重的束缚一般期待着明天?
是事已至此的触底反弹,是被彻底压垮的人终于决意让自己冲破躯壳和已经与其密不可分的负担,以赤裸的身形重新降生于世。当肉|体和灵魂同时摆脱枷锁就能享受到疯狂的自由。
但乙骨忧太明白,他们并非真的疯了。
虎杖悠仁只是从未放弃。如今这点执念终于要开花结果,就像深埋地底的种子出芽后第一次如此接近阳光,哪怕土面上拦住它的是只有一条缝隙的石头也总得冲上去看一眼太阳才行啊!
他们一起穿过了那片潮湿又黑暗的土壤,才抵达了如此接近光明的地方。
虎杖悠仁有些诧异地接住了乙骨忧太。每次这样直白的拥抱时他总会觉得黑发少年是不是有点太瘦了。
不是纤细的那种瘦,只是以他自己作为对比的话,乙骨忧太在身体肌肉上的确略逊一筹,但是骨架不算小,也可能是因为正在抽条长个的年纪,所以整个人套在外衣里面的时候总会显得有点单薄。
“反正这里没有人。”乙骨忧太收着下巴凑到虎杖悠仁耳边说了什么,黑色的发尖蹭到的地方微微发痒。
虎杖悠仁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乙骨忧太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脸颊的耳廓有点烫得灼人。琥珀色的瞳孔被瞪得大大的,向四周扫视一圈。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现在好像不太行了诶,忧太,”虎杖悠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他推着乙骨忧太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伸出手指点了点黑发少年身后,“胀相已经找过来了。”
乙骨忧太回头。
“乙、骨、忧、太——!!!我都没这么抱过悠仁!!!明明我才是哥哥!!!”九相图兄长激动到脸上的咒纹都开始变形,难以收敛的咒力化作血液迸了出来。
虎杖悠仁闪身在胀相冲过来的时候拦在了他们之间,颇觉无奈地喊道:“真是的!!胀相你为什么要跟他争这个啊——?!”
偏偏这个时候被他挡在身后的乙骨忧太火上浇油,似乎是在报复胀相打断他们:“我妹妹很喜欢悠仁呢。”
虎杖悠仁直接跳起来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摁在胀相的脑门上才勉强让自己停在他们之间,确保这两个突然莫名其妙开始相互攻击的家伙不会真的打起来。
这算什么?晚间八点档小剧场吗?!
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手机铃声终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
被再三“警告”过的两个人终于消消停停地在路边坐着等虎杖悠仁去旁边接电话。
“......”胀相换回了自己习惯的衣服,虎杖悠仁给他推荐的帽衫和裤子之类的都好好地在家里被坏相收拾了起来,如今身上这一套像极了京都的那些咒术世家的老古板和小古板们才会整天穿在身上的衣服。
有些话他一定得和乙骨忧太说清楚。
“我从诞生起身边就只有弟弟们。它们待在罐子里和我说好冷,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只能和它们聊天,凭着这样的相互支撑才能度过那漫长的150年。”
乙骨忧太的头动了动,双手交握搭在腿上,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理解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也很庆幸你们能够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胀相撇嘴,以一位兄长的身份说道,“身为哥哥,我必须要感谢你。”
第三次。乙骨忧太第三次感叹胀相真是个好人。
“没有悠仁的话,我恐怕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才是,想要感谢悠仁一直没有放弃我。”
胀相欣慰地闭上眼睛笑道:“因为那孩子就是那么温柔又执着啊。”
一呼一吸间,他又抬头望向站在阳光下的粉发背影,看着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说:“和我们待在一起大概是他最痛苦和迷茫的时候了,我很愧疚。但是正因我见过他的痛苦,才不希望他回到你身边之后还要承受这样的伤害。”
“能够相互帮助、相互疗愈的只有你们,这是我们作为兄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完成的事。”
“不,”乙骨忧太顺着胀相的目光望去,被注视着的人正认真地通过电话说着什么,在太阳下熠熠生辉,“谢谢你们陪着他度过那段难熬的时间。悠仁早就将你们当成家人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他来说,这个称呼可不是能够轻易交予出去的。”
虎杖悠仁很喜欢自己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爷爷、里香......爸爸和妈妈。家人留给他的似乎只有失去与无尽的痛苦,主动交出的真心却换来了欺骗与利用,“妈妈”这个词到现在还在刺痛他。
胀相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视野早已模糊一片。他还没有人类在旁人面前落泪的羞耻感,过于感性的性格让他总是在被幸福包围的时候直接涌出泪水来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九相图们的一百五十年......与和虎杖悠仁以家人相称的数月是一样的。
乙骨忧太体贴地没有去看他。
他们之间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在乙骨忧太看到虎杖悠仁挂断电话准备回身的时候,他听到胀相说:“你也是。”
他诧异地扭头,看见眼角泪痕未干的九相图兄长望向远处的家人。今天从这张对着家人以外的人总是寡言的嘴巴里说出了太多肺腑之言,再多说两句也没什么:“你也从悠仁那里得到了爱护,你得一直记着这一点。”
胀相说这话不是想让乙骨忧太有什么知恩图报的想法,大概是爱屋及乌,胀相想让乙骨忧太明白他也正在被爱着,并且他一定要一直坚定不移地明白才行啊。
刚才那番对话已经让胀相对这个一直活在虎杖悠仁描述中的少年的认知变得鲜明起来,再加上他们之前短暂的相处,胀相多少能看出来乙骨忧太是个和虎杖悠仁很像很像的人。
也许他们表现出来的外在并不完全一样,甚至大相径庭,可构成他们的人格底色却是像极了。
温柔、固执。带着爱,小心又大胆地被爱着。
“我明白。”乙骨忧太如是说。
虎杖悠仁走入楼宇间的阴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变得不太一样了的氛围,没有纠结于胀相有点别扭的眼眶,举起自己的手机直接说道:“是伏黑。”
“怎么说?”
“嗯……”虎杖悠仁斟酌着词句,在乙骨忧太和胀相的注视下说道:“你说得对,忧太。”
胀相不解其意,可乙骨忧太却已然明白了。
“这样啊。”黑发少年低低地笑了两声,虎杖悠仁走近半蹲下身子看着他。
“我擅自约了时间……”虎杖悠仁又向前靠得更近了些,胀相也没办法听清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不过这一次他只是抱着手臂静静等在一旁。
垂着头听虎杖悠仁说完,乙骨忧太有些释然地说道:“这个时间的确……很合适。就在那天结束这场恩怨吧。”
虎杖悠仁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得到答复之后起身扭头望向胀相:“我们要去看里香和爷爷。”
乙骨忧太捉住了从肩头滑走的手掌握着不放,显然还是有点在意之前被打断的那件事。
虎杖悠仁感受到了掌心升腾的热度,话到嘴边又转了一下:“啊,但是今天过去也来不及了。我们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胀相盯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开口道:“悠仁,你答应过我……”
粉发少年梗着脖子回答:“只是亲一下!”
这话把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有点别扭的另外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胀相像是个感叹青春期的孩子实在管不住的监护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情不愿地向他们甩手,示意想做什么就赶紧做。
“悠……”
乙骨忧太还没叫完名字,覆上来的阴影就将他的脸捧住,有些莽撞地完成了这个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