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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我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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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人留意他们究竟是什么时间躺下的,总之第二天他们起了一个大早。虎杖悠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铺位已经空了,门外的浴室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完全不想摸手机,所以他横着打了个滚,从乙骨忧太尚带着温热的被褥上滚了过去,来到了窗户旁边爬了起来。
“诶......不愧是雾岛,天气好差。”远望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天空低沉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得到一样,厚重的云层将山顶吞了进去,林间大概也满是雾气吧。
“这里总是下雨,山上也很容易起雾,”乙骨忧太的发尖还带着水滴,“我们先去雾岛神宫吧。”
虎杖悠仁疑惑地转身:“不直接去山上吗?”
“就当陪我去看看吧,悠仁。”
乙骨忧太这样说,所以虎杖悠仁没有拒绝。
他们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就算晚上回不来,里香那里也存着露营用的一应物品。虎杖悠仁觉得小时候在森林里的经历影响了乙骨忧太,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将这些东西提前备好吧。
但是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却不太适合总存在里香那里,毕竟人多的时候也不好叫它出来,所以他们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印着宝可梦图案的背包应急,装上了水、饭团和香肠,买了三明治当做早餐。
幸运的是这家便利店提供自行车租赁服务,不过坏消息是只剩下了最后一辆。
便利店老板收了他们的押金,表示如果愿意多付钱的话也可以直接将车买下。
“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见,总之樱岛那边的那玩意儿看着太吓人了,我准备把这家店卖掉回老家,或者找个看不见它的地方重新开始。”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对视了一眼。为死灭回游圈定范围的结界已经远超“帐”的范畴,因此一部分非术师也能看到它们,尽管仍有无法意识到结界存在的普通人,但政|府已经针对结界周边地区的居民发出了避难预警。
他们最终还是买下了这辆自行车。
虎杖悠仁坐在后座上吃着三明治,一路上人很少,所以他们这略显怪异的出行组合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不管去哪都能看到它们的吧?我们离樱岛也不算近,居然还能看到,”他凭借出色的平衡能力完全放开了双手,边吃边说,“简直变成地标之类的东西了。”
乙骨忧太的声音被风从前面带了过来:“因为面积太大了吧?而且太高了。”
东京有两个结界,按照电视新闻中的报道,幸免于难的只有奥多摩町的村镇、青梅市、秋留野市、八王子市、町田市的一部分,以及东京都内各岛屿。
樱岛的这个结界实际面积也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将整个樱岛和附近的海湾以及鹿儿岛市的一部分全都囊括了进去,结界边缘离雾岛市的港口也很近。
他们在半路换了位子,虎杖悠仁一路蹬着脚踏车来到了雾岛神宫的脚下。自行车被锁在了一家茶屋外,他们和老板打了招呼,善良的老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剩下的路就用双脚亲自走过,虎杖悠仁看着道路两侧直冲云霄的高大杉树,远看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当他亲自来到树荫之下的坡道上时,能感觉到始终挥之不去的雾气。
道路两旁的树木笔挺,看着排布稀疏,头顶的枝叶也并未完全将天光遮住,可就是会让人无端觉得周身变得阴暗潮湿了起来,再加上脚下始终湿漉漉的路面,更有雨后漫步林间的感觉。
虎杖悠仁昂着头,感叹道:“和村子里的森林完全不同呢。”
乙骨忧太正在整理背包,闻言附和着说:“是吧?这边总给人一种寂静的感觉,明明也能听到不少声音,但总会下意识地让我觉得这里很安静。”
就算雨下个不停也不会觉得吵闹。
真是不可思议。
雾岛神宫的神苑面积很大,通往社务所、神乐殿、本殿之类的地方都有单独的通路,每处建筑旁都设有独立的停车场,不过更多的参拜者都是像他们一样步行过来。
这个季节的森林颜色最为丰富,到不了深秋时的全红,远山夹杂着不退的绿和新生的黄。道旁的水槽中不断有蒸汽腾起,虎杖悠仁试了试水温,果不其然是热乎乎的。升腾的蒸汽被风吹散,逐渐与林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让树影更加朦胧,仿佛走入了什么远离世俗之地一般。
“来拍照吧,悠仁。”
虎杖悠仁转头,看到了熟悉的相机。
“这东西居然还在吗?”他惊奇地说。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只是样式像而已,原本的那一台已经找不到了。”
也是,当时教会的建筑被毁成了那个样子,就算能找到也应该损毁得差不多了吧。
虎杖悠仁站在石阶上,身后就是朱红色的鸟居,乙骨忧太站在下方调整着取景框。因为一时想不出要摆什么样的动作才好,所以虎杖悠仁挑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剪刀手,笑着比了一个耶。
他们凑在一起等待相纸上的图像显色,然而看到成品之后虎杖悠仁有点遗憾地说:“呜哇——表情好僵硬......”
倒也不是很紧张,只是表情看起来终究没有那么自然。
“没关系,”乙骨忧太将相片收了起来,安慰道,“只是没放松下来,习惯了就好。”
虎杖悠仁认同了他的说法。也许是最近的这段时间总是绷紧神经,骤然来到了一个放松、与过去的生活环境差别极大的地方,一时难以松懈下来吧。
他们在木板搭成的观景台上见到了一只猫。
太过熟悉的花色让他们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虽然心里明白那不可能是同一只,但它们长得实在太像。虎杖悠仁蹲在平台的台阶下面,让视线与警惕地盯着他们的猫咪持平,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猫咪甩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跳下了观景台。
“啊,跑得好快......”乙骨忧太手里还举着刚刚打开包装的香肠。
没办法,他们只能一人一半解决了这根香肠。
来参拜的人很多,甚至在拜殿前排起了长队。这里似乎并不受外界的影响,又或者来到这里的人全部遵循着特殊的默契,将针对外界的一切忧虑埋在心底藏好,只需要将真诚的祈愿念诵给神明听就好了。
成片的高大杉树挡住了远方的漆黑结界,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不准备去参拜,所以只是去绘马架附近逛了逛。这里也有一棵树龄不知多少年的巨木,表皮的纹理带着古老而陈旧的气息,虎杖悠仁绕着它走了一圈,不知道看着它在想什么。
好在很快他便向乙骨忧太解释道:“每次看到这种跨过了很长时间才来到我们面前的东西,我都觉得好神奇。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时间的重量......”
不存在实体形态的概念附着在了树木、建筑之类的东西身上,并在它们那里留下了专属的痕迹,让人看了就知道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附加在了上面,厚重而神秘。
他们默契地越过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题,绕过壮丽的神宫本殿继续向后方的高千穗峰方向前进。乙骨忧太带着虎杖悠仁绕过了寻常上山的登山口,深入了森林。
林间稀薄的雾气尚不至于让人迷失方向,可是寻找诅咒的过程却并不顺利。乙骨忧太已经取出了之前剩下的材料,寻找诅咒的任务交给了咒力感知更敏锐的虎杖悠仁,他自己则跟在粉发少年的身后,还有心思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干嘛?准备绳子吗?”虎杖悠仁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森林里的道路并不好走,雾气和潮湿的水汽让他们脚下变得泥泞湿滑,乙骨忧太一心二用的行为让虎杖悠仁频频回头看他。
“在准备你的生日礼物。”乙骨忧太回答。
“......多少看着点路啊,”虎杖悠仁把头转了回去,“不然叫里香出来吧。”
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分神而受伤,尽管这样的几率很小,但实在没办法苛求虎杖悠仁不去过度在意乙骨忧太的安全。而且......明明离他的生日还有很远呐。
乙骨忧太轻轻搓了搓手中的绳结,比起黑绳来说它细得过分,一看就像是用于穿挂饰品而非战斗。
“只是在做那个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灵感,当时没有空闲的时间尝试......在坐车来雾岛的路上大概编出了这么多,真是比编黑绳简单多了。”
虎杖悠仁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他。
乙骨忧太有些无奈地抱怨道:“我本来想着既然这么简单那就等到你生日之前再开始准备也来得及,但是临到头却觉得根本等不下去。”
他的坦诚让虎杖悠仁也直白地问:“那个绳子......?”
乙骨忧太小的时候曾无意中在虎杖悠仁身上留下了咒印,如今跟着部落的老人学习了将诅咒编入绳索中的技法,自己摸索着将它改造了一番,变成了现在寄宿着名为“乙骨忧太的诅咒”的红绳。
虎杖悠仁从自己的脖子上将旧的那一条勾了出来,木制勾玉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他将其从绳子上解了下来,递给乙骨忧太。
“其实......”他的话在嘴边犹豫着,最后还是悠悠飘到了乙骨忧太的耳朵里:“绳子总归是有可能断掉的吧。”
乙骨忧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虎杖悠仁难得大胆的邀请:“不行。”
“为什么?”
黑发少年的指尖翻飞,将看着有些年头的勾玉饰品重新串到了新的绳子上,迅速完成了最后一部分。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虎杖悠仁的身前。
脚下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极了,虎杖悠仁听到了衣物在耳畔摩挲的声音,未被驯服的绳索还有一些僵硬,后颈能感受到满是凉意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触碰到皮肤。
绕到脖颈后的双手收了回来,调整着勾玉的位置。
虎杖悠仁微微低下头,看到站在身前的人垂着眼睛说:“因为我想保护悠仁。”
因为视他为无二的珍宝,简单直白地喜欢着他,却不想让他成为谁的所有物......他不会再诅咒任何人了。
“但是,我们——”
乙骨忧太未说完的话被手掌堵了回去,虎杖悠仁从他手中取回勾玉塞入了自己的领口,新绳子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触感。
诉说的爱与憎恶都会被咒术扭曲,执念会在咒力的催化下疯狂生长。若说那些浓厚到随随便便就能压垮一个人的情感不是诅咒,大概只有最天真的家伙会相信吧。更不用说......爱。
纯粹的感情带来了痛苦,也带来了远超常理的执念。
虎杖悠仁隔着胸口的衣物摸到了勾玉的形状。
“......谢谢你,忧太。”
他们在山顶见到了传说中的天之琼矛。石堆中插着的铁器已经锈迹斑斑,虽然只是不知道更换的第几代象征物,但在咒术师们的眼中,它已经开始向着咒具的方向缓慢发展了。
“和我们手上的诅咒是同源的诶,”虎杖悠仁指着它表面附着的诅咒说道,“它会变成第二个天逆鉾吗?”
“也许有可能吧,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太大,就算能成,那也会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信仰和传说已经渐渐从人们的心中淡去,勉强在高千穗峰上游荡的诅咒恐怕也会像制作黑绳的诅咒一样,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消散。
现在这个天之琼矛就只是一个代表成功登顶的象征,沉默地凝望攀登至此的游客和绵延的城市图景。
天逆鉾的最后一任主人此时正坐在高专的地下室里,唯一发出光亮的电视机播放着赛马转播,而观看它的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只是看着有什么意思啊,”伏黑甚尔无聊地说,“禅院家好歹也是御三家,难道那老头没把财产都给你吗?”
伏黑惠在等禅院真希,他要先和她一起回一趟禅院家,除了处理家主继承的问题之外,京都校的禅院真依似乎在回家之后就没了消息......这也是禅院真希执着于要回去一趟的原因。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家主的位置带来的烦心事也许会盖过这个名头本身的意义,但是有的时候,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位置就可以让他避免更多的麻烦。循环往复权衡着利弊,长大之后很少能再有“谢谢”就可以换来的恩惠。
“就算有也落不到我手里吧,”伏黑惠看着手机中众人发送的信息,其他前辈和咒术师们已经各自提前出发,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案行动,“我又不是五条老师。比起这个,不如稍微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伏黑甚尔依靠着特殊的肉|体天赋使尾神婆的降灵术失去了控制与结束时间,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咒物受肉,只不过多了一个无法自主停止术式的施术者。
“管那么多干什么?那老太婆不是跑得没影了吗?”伏黑甚尔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就算尾神婆因为无法继续使用术式而想要找人干掉他这个异端分子,那也得看她做不做得到,再说她也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家伙了,与其费心费力还不如就这样安享晚年算了。
伏黑惠:“如果她真的死了呢?那样的话术式也不会结束吗?”
“谁知道,”伏黑甚尔晃着啤酒瓶,“人死过一次之后就会看开很多,这样的奇迹......呵呵,‘奇迹’啊。”
他终于歪着头看了一眼伏黑惠。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哼,没什么。”伏黑甚尔将空掉的酒瓶放回了桌面上,站起身拉伸了一下。
跟她长得真像。
“走了,惠!”禅院真希拿到了收藏在组屋鞣造工坊里的咒具龙骨和释魂刀,送他们去禅院家的辅助监督也已经到了。咒具还像往常一样暂存在了伏黑惠的影子里,听说他自己还要承受相应重量的伏黑甚尔开始怀念起他那个拥有存储空间的咒灵来了。
术师杀手将自己塞进副驾驶之后就开始闭眼休息,坐在后排的禅院真希问道:“你姐姐那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学校离那几个结界都很远,我也已经叮嘱她不要靠近那边,实在不行就想办法送她出国好了。”伏黑惠答道。
没什么牵挂的咒术师们各自奔赴前线,当然也有需要先安置家人的人,像是一早就乘车回老家的钉崎野蔷薇,她祖母家正好在结界附近,联络又中断了,所以只能先回去看看情况。如果确定她家所在的范围被结界覆盖,那就需要另想办法了。
“这样啊,”禅院真希撑着下巴,伏黑惠知道她在为禅院真依担心,“宪纪也匆匆忙忙地走了,也没说要回家做什么。”
“我记得加茂学长的母亲已经脱离家族了吧?”
“所以我才觉得他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很奇怪啊,”她叹了一口气,“希望没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吧。”
伏黑惠也不再想别的事。他只在小的时候去过禅院家,当时有五条悟在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一次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希望像禅院真希说的那样,不会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