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调登场又争又抢[快穿]》机械青蛙

6、病入膏肓 帝国最近时

　　将官驻留区。

　　·

　　因为袭击事件影响过大，本该在抵达首都星次日就授予的职务迟迟没有下文。第三机动舰队只能按照临时规定驻扎在首都星外围，与当年的巡逻军团一同工作，等待军部再次下发文件。

　　短时间的职务空缺期成为了类似休假的存在。

　　宣朔冬在荒星度假，陈朗在首都星度假，差距可以称得上天差地别。

　　办公室里已经被清理过一轮，所有涉及第三机动舰队调防的机密文件全部转入加密档案柜，陈朗坐在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方形水晶酒瓶。

　　军部专供的顶级烈酒，经过实验室特殊改良，酒精分子被包裹在缓释载体里，基本不会对哨兵的感官造成不良影响。

　　不过因为陈朗目前还在伤愈期，所以不能喝太多。

　　他刚抿下一口，还不等咽下去，一只胳膊就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朗往前倾了半寸。

　　“首都星跟边境就是不一样哈！”

　　凑过来的人已经喝得半醉。

　　何远，第三机动舰队第二中队中队长，少校军衔，从军校毕业就一直跟在陈朗身边，十几年下来，已经是可以不敲门就进办公室的交情。

　　他歪斜着身体，笑道：“我这算是沾你的光了。”

　　何远的脸因为酒精泛起一层不太正常的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沾什么光？”陈朗反问，把肩膀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一来就被袭击，到现在连个文件都没下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观光旅游的呢！”

　　他的情绪远没有身旁人那么高涨。现在明明应当是放松和庆祝的时刻，可陈朗面上始终有阴云笼罩。

　　“嗐，这不情况特殊吗，迟早的事情。”

　　何远又拍他的肩膀，酒劲上来了，手劲儿不知道轻重：“你可是帝国新星，军部很重视你。元帅年纪大了，过几年一定会大换血，这时候把你从边境调过来，明显是对你很看好。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说着，他凑近过去，细细打量陈朗的脸色，眼睛眯起来，想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起作用。

　　可看了好一会儿，陈朗神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恼火。

　　何远从军校出来就一直跟着陈朗，见他这个反应，当即明白了。

　　“你还在想宣朔冬的事呢？”他问。

　　话音落下，陈朗眉毛一抽。

　　这是猜对的意思。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还能死了不成？”

　　说着，何远灌下一口烈酒，再抬起头时，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意，嘴角歪着，眼睛半睁半闭。

　　“那是个把骨头打断都能站起来的主儿。别说失踪了，就算被联盟抓走，他也能想办法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品味着“宣朔冬被联盟抓走”的情形，竟真的笑出声来，声音格外刺耳，带着醉酒者特有的不知分寸。

　　陈朗面无表情地灌下一口酒，站直身体走到窗前。

　　驻留区的舷窗外是恒久不变的璀璨星空，边境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边境只有爆炸、火焰和永远修不完的防御工事。

　　他的沉默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问题，很快，身后的笑声消失不见，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何远走到他身旁，也看向窗外，但只看了两秒钟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朗的侧脸上。

　　“你不会真的在担心他吧？”何远问道。

　　陈朗嗤笑：“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他的态度跟往常一样，轻慢且随意，仿佛宣朔冬在他眼里只值得被这样对待。

　　可何远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太对，又问：“你怕他回不来了？”

　　陈朗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指腹用力按揉拧在一起的眉头。

　　他说不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而何远是真的喝醉了，仗着交情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都跟着你多少年了，”何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不清楚，挥挥手作罢，“贱骨头似的，打都打不走。你放心，只要他活着，他绝对会回来的。”

　　“那他要是死了呢？”陈朗问。

　　“死了？”何远愣了一下。

　　酒精让他的反应速度慢了不止一拍，他费劲地琢磨了片刻：“死了，那没办法了。不过咱们现在都到首都星了，也用不着他怎么样。”

　　在他看来，宣朔冬此人孤僻冷淡，明明是同一军校出身，但跟他们这帮人处不到一块去。这种人死了也只会遗憾一时半刻，不至于多难受。

　　况且宣朔冬死的概率也太小了，陈朗纯属在自己吓自己。

　　“我觉得吧，最多半个月，搜救队肯定能把人找回来。毕竟也是个哨兵，虽然不如你等级高，但……”

　　何远摆摆手，没把话说完，陈朗回过身，重新给自己续上一杯。

　　喝下一半后，他的脸色有所松缓。

　　说得没错。

　　谁死，宣朔冬都不可能死。他还没当上元帅呢，宣朔冬怎么甘心中途放弃？全世界最眼热元帅之位的，就是他这位副官了。

　　“这几天皇室和元帅都派人来慰问过，送了不少东西，”陈朗对何远说，语气恢复平稳，“我用不上，一会儿你去仓库挑挑，有喜欢的自己拿走。你也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

　　何远摆摆手，坐回沙发上。他看出陈朗心情好转，自己也彻底放松下去。

　　两个人又喝了半瓶。何远越喝话越多，陈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酒杯在掌心里慢慢转圈。

　　一个相当无聊的夜晚就这么被熬过去了，窗外的星光和航标灯依旧按部就班地闪烁，室内的酒气越来越浓。

　　正当陈朗昏昏欲睡之际，他忽然听见身旁人玩笑般道：“你说，宣朔冬怎么这么乐意对你掏心掏肺呢？一见面就追着你不放，打都打不走……”

　　何远半琢磨半不屑地笑出声来，笑声跟刚才不一样，怀着某种隐秘恶意。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哨兵跟哨兵……”

　　他自顾自地琢磨着自己想象中的情形，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什么宣朔冬一直追着陈朗不放——军校时期就开始主动接近，后来更是百般示好，这些年不管陈朗怎么冷嘲热讽都不肯调走。

　　给白壁泼污水的快感是难以想象的。

　　把一个能力强到让人不舒服的人拉低到跟自己同一水平线，再用道德上的优越感去踩上一脚，加上醉意上头，何远完全不顾及身旁人的情绪，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与渴望交织在一起的神色。

　　“真够恶心的。”

　　何远最后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陈朗骤然攥紧的手指。

　　*
　　*

　　光线渐暗。

　　这颗星球的白天本来就短，大约只相当于标准时间的六个小时。灰白色的天光开始向昏黄色过渡，地表温度也在同步下降，作战服的温控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自动从降温模式切换到升温模式。

　　宣朔冬从飞船残骸里东翻西找，扒拉出几块勉强能用的保暖材料，把它们从扭曲的金属框架里扯出来，拍掉表面的灰尘，卷成一捆抱在怀里。

　　正要往回走，就看见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从废弃道路的方向走来，步伐稳健，逆着光只能看清轮廓——宽肩长腿窄腰，走路的姿态像地主在巡视领土。

　　离庇护所还有百来米的时候，他抬手冲宣朔冬挥了挥手。

　　2111心情沉痛：[你不该跟他说实话。]

　　宣朔冬对此表示赞同：“我确实不该。”

　　本来以为坦诚相告能换来闻禹行的理解和离开，可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的脑子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宣朔冬对自己职业生涯的合理担忧落在这人耳朵里，直接被全然无视。

　　眼看着人影越走越近，逆光的轮廓逐渐显现出五官的细节，宣朔冬从心里叹了口气，再次重复：“我不该跟他说实话。”

　　2111无话可说，确定恢复模块还在稳定运行后，直接挂上待机模式逃跑了。

　　也就是在这时，闻禹行走近过来。

　　刚听完宣朔冬拒不离开的理由后，这人气得不轻，现在已经稳定好情绪，表情管理恢复到正常水准，准备开启第二轮攻势。

　　他走到宣朔冬面前，挡住去路，开口就是下结论：“你的思路很不对。”

　　宣朔冬抬眼瞅他：“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你不跟我走是因为你怕陈朗误会，这是哪来的逻辑？”

　　“这是很正常的工作逻辑。”宣朔冬说。

　　他抱着保暖材料往庇护所的方向走，绕过闻禹行，试图无视旁边的喋喋不休。

　　“这完全不是正常的工作逻辑。”

　　闻禹行跟随他迈步，声音从右侧传来：“你应该先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然后再考虑你的上司想要什么。你现在流落荒星，精神域受损，身上带伤，昨天晚上差点在风暴里被活埋。你最该做的是离开，而不是考虑你跟我离开以后，他会不会生气。”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语气，以示强调：“你在想什么？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他对我就是这么重要。”宣朔冬说，“他是我选择的人。”

　　任务世界分配约等于宿主选择，逻辑没问题。

　　闻听此言，闻禹行看起来像是吃了宣朔冬塞过来的一口沙子。

　　他还要反驳，可是宣朔冬抱着的两团保暖材料太长，走两步就在地面上磕绊一下，于是闻禹行先把保暖材料都扯过来，替宣朔冬拿好，再开口。

　　“我昨天晚上跟你讲的，你一点都没听进心里去，是不是？”

　　“你昨晚跟我讲什么了？”宣朔冬反问。

　　昨晚他意识昏沉，只记得闻禹行说了一堆废话，语速很快，论点跳跃，本以为是想避免他陷入沉睡导致意识涣散，原来这人还有其他目的。

　　闻禹行沉默一瞬。

　　他侧过头看着宣朔冬，眼神复杂。

　　本来一切都很好。他赶在搜救队前找到这个大宝贝，大宝贝把自己照顾得还行，四肢完好，意识清醒，不至于出现损伤智力或者身体素质的重大失误。

　　接下来只需要把人带回去，往治疗舱里一放，等精神域愈合后，再找机会约出来详谈跳槽事宜，一切水到渠成。

　　可没料到的是，大宝贝自己的脑筋就有很大问题，简直病入膏肓。

　　庇护所近在眼前，闻禹行忽然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照这个情况发展，别说把宣朔冬挖到自己麾下了，能不能处成熟人都不好说。

　　未来艰难，闻禹行真得好好琢磨一下挖人计划。

　　帝国最近怎么了？他忍不住想，时运不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