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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打小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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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是冬至。这日赵鹤半夜便出发去南郊祭祀,之后回宫换朝服,进行庆贺大典。
忙完就未时了,他歇息片刻,在御书房将手头事务处理完。再次抬头天色已黑,腹中小龙蛋跟着他半天没吃东西,一直在抗议。
他想起冬至要吃饺子,突然来了兴致,没让侍从跟着,出宫找夜宵。
宫墙前的街道偶尔会有人摆摊,如今天色已晚,又这么冷,不知道摊位撤了没?
大老远,便看到寒夜冒着的白气。有家馄饨铺还没撤,摊位挂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老人坐在炉边,手放在炉子旁暖着,半眯着眼睛,打盹儿。
他走过去。
老人慢吞吞睁眼,面前这位年轻人面容清绝,举手投足尽显贵气,不知是哪家豪贵。他见怪不怪,反正这条街,随便一碰就是大官。
赵鹤问:“还有馄饨么?”
老人乐呵呵地暖手:“今天生意好,都卖完了,喏,刚才最后一碗也卖了出去。”
他往旁边一指。
赵鹤看过去。
摊位前的矮桌坐了个熟悉的人,手边是热气腾腾的馄饨汤。
傅长咎乐了,没想到这人会有闲情逸致出来吃东西,还这么巧碰到了,指了指自己的碗,无声询问:这个?
赵鹤转身就走,被人拽住袖子,连哄带骗拉回来,按在小板凳上。
“让给你,让给你行不行?”
他主动把没有动的汤碗推过去。
赵鹤扭过头。
傅长咎忍笑,调着醋碟。
桌子和板凳都矮,两人均个高腿长,窝在这里腿有些伸不开。赵鹤看着冒热气的汤碗,试着喝了口汤,鲜甜味道赶走了一天的疲惫。
汤面飘着紫菜鸡蛋皮,中间的馄饨各个捏得胖乎乎,馅料圆鼓,尾部薄薄的面皮皱着,神似金鱼尾巴。
赵鹤咬了口馄饨,皮很薄,鲜香四溢。但太清淡,差点意思,往碗里倒了些辣椒和醋,再尝了一口馄饨,这下舒服了。
傅长咎看得嘴角轻扬:“臣怎么不知陛下口味变得这么重?”
赵鹤夹枪带炮:“朕也不知你好奇心这么强。”
店家多送来一套碗筷,方便他俩分着吃。
本就是垫肚子的宵夜,分量不多。赵鹤分了两个,看着对方碗里寒酸的两只小金鱼馄饨,再看看自己碗里零星几个,顿了顿。
有种养着傅长咎,但家穷揭不开锅的复杂心情。
傅长咎打趣:“跟着陛下饭都吃不饱。”
赵鹤:“那别吃了。”
傅长咎护好,跟着尝了口。
饶是他这种口味重的,眉头也皱了下。
又酸又辣。
陛下喜欢清淡的,怎么口味变得这么夸张?
赵鹤在小板凳上坐得很直,低头吃东西的表情也很严谨。桌椅搭得简陋,他却像坐在金玉宝座一样,吃香文雅,面上照惯没什么表情。
只是氤氲热气间,那双凤眸里偶尔的晃动暴露了自己此刻的惬意。
赵鹤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以为他还想吃,“朕碗里也没了。”
傅长咎低头笑。
夜里寒气凝结成实体,屏蔽了外界,仿佛这寸空间只有他们二人。巷子深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把这安静的结界敲碎。
赵鹤嘴唇被辣红,一缕碎发从玉冠中散落,垂至额前。傅长咎抬手,顿在空气中。
赵鹤警惕,脑袋往后避开。
傅长咎收了手:“吃饱了么?”
赵鹤:“哦。”
傅长咎下意识拿帕子给他擦嘴,捏着巾帕,迟迟没动作。
赵鹤等了半天没等到帕子落下来,仰脸,催促他快些。
奇奇怪怪的。
磨蹭什么。
最后傅长咎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回神,两人已行至安静巷口。
赵鹤吃得心满意足,忍着摸肚子的冲动,将手负在身后,保持风度。
今日从凌晨忙到傍晚,此刻他跟小龙蛋都前所未有的舒服。空间静谧,他胳膊试着轻抵腹部,蓦地产生有人陪着他的微妙感觉,为突如其来的感悟感到诧异。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陌生,他仔细琢磨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被傅长咎挤到巷道最里边。
……会不会好好走路?
他肩膀挤回去。
突然听到傅长咎的声音:“要不要去侯府?”
赵鹤正抵着他肩膀,想了想:“也好。”
明日休沐,这里离傅长咎府上更近些。
更何况上次披风味道没了,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拿傅长咎衣服。
如今倒好,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引狼入室?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两人步行半柱香走回去,就当消食。路上傅长咎一直挤他跟小龙蛋,他们两个挤不过傅长咎一个,气得赵鹤捂着肚子,又抬手敲傅长咎脑袋。
侯爷带回来一个人。这可是稀罕事,铁树开花头一回。
门口侍卫大为新奇,正在巡逻的下属也大为惊奇,可惜天色太晚,没看清模样,只知道那人身形修长,气度非凡。
赵鹤径直去主卧。
傅长咎提醒:“那是臣的房间。”
赵鹤“哦”了声,一副“区区侯府朕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的不讲理模样。
傅长咎好笑,去准备热水。
房间简素,分成内外两室。桌上几本兵书歪歪斜斜丢着,旁边堆着刀弩类的小工具,素色布阵图随意折了几折半摊开。
赵鹤环顾房间,试图找到镇远侯谋逆的蛛丝马迹。视线移到雕花衣柜,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些天一直想着傅长咎气息,此刻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打开衣柜——
他都能想象被扑面而来的舒服气息包裹是什么感觉,按住自己的手。
不可。
不能堕落至此。
他忍了忍,走至床边。
浅烟蓝床铺铺得干净整齐,样式简单,不是很讲究。这里沾染的气息最重,他攥拳,又松开,忍着扑上去的冲动。
突然视线被床尾的东西吸引,定睛一看,是只绿脸蛋的粉红猪兔子。
他视线从那抱枕的兔耳,移到傻乎乎的猪鼻子,又落到毛茸茸的绿脸蛋上,沉默了。
好丑。
傅长咎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东西放在床头能睡着?
他嫌弃地不愿再看一眼,突然想起什么,额角跳了跳。
傅长咎提着浴桶回来时,便对上陛下冷着的脸,问:“又怎么了?”
赵鹤:“镇远侯还有其它抱枕么?”
傅长咎反应了一下。
赵鹤拎着那只丑抱枕,质问:“这只抱枕跟朕像不像?”
“……”
还是被发现了。傅长咎忍笑:“挺像的,都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
还敢胡说八道。
赵鹤拿猪兔子砸他。
傅长咎接住抱枕,肩膀轻微抖了下。
还有脸笑?
赵鹤四处找东西,可惜今日没佩剑,傅长咎房间也没有趁手的东西,直接去抡椅子。
傅长咎在房梁塌陷之前,快速抱住陛下,顺着毛:“不像,陛下好看多了。”
赵鹤瞪过去。
“陛下天人之姿,谁看了不觉得——”
他对上这人的脸,“欢喜”二字涩地卡在喉间,半晌,才道,“敬畏。”
傅长咎盯着这张脸瞧了会儿,手贱,食指抵住他鼻尖往上。
赵鹤惊呆了。
他怎么敢?
赵鹤一贯高冷,如今凤眸因为惊讶瞪圆,眼尾都气得泛红,配合变形的鼻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傅长咎被可爱到心尖发颤:“这下鼻子也很像了。”
手贱的后果就是跪在地上检讨自己。
赵鹤从屏风后沐浴出来,此人还老实跪着。他沉着脸坐在床上,捏着玩偶:“它叫什么?”
傅长咎:“猪呆呆。”
“……”
赵鹤轻摸了下兔耳:“好的,兔呆呆。”
丑归丑,手感很好。
他面无表情揉了好一会儿,差点把人家兔呆呆脑袋薅秃。
傅长咎给他铺床,末了,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就在隔壁。
赵鹤:“你在隔壁做什么?”
傅长咎好笑:“那臣在卧房待着?”
把别人房间占了还好意思问。
赵鹤偏过头,后脑勺对着他,手指还在蹂躏毛绒兔呆呆。
房门轻闭上。
赵鹤终于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柔软床铺。
之前傅长咎说侯府的床舒服他还嗤之以鼻。
如今躺在上面,被软被包裹着,果然侯府的床更舒服,连枕头也更弹软一些。
傅长咎真会享受。
他挪了挪,踢了靴子躺被窝里,往下缩,鼻尖刚好蹭到云锦背面,是熟悉的气息。
他脸颊有些热,又抱着被子嗅了嗅。想起明日休沐,顿时更觉舒坦。
果然,人骨子里都有惰性。
他叹气,修身养性这么多年,自认为勤恳理性,如今躺在这软绵床铺间,也失了斗志。
很快,他就在舒适气息包裹下睡了过去。
醒来时,胳膊伸展随手一摸,触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迷迷糊糊拿过来,跟炸毛兔呆呆四目相对。
“……”
说实话,挺耐看的。
他又揉了会儿毛茸茸,把兔呆呆头顶揉炸,拿手指将额前毛发分成斜刘海。
傅长咎一早便过来,亲自帮陛下更衣,跟上次相比,陛下腹部胖了些。傅长咎打趣:“是昨晚吃多了的缘故么?”
赵鹤眯眼:“劝你别挑衅朕。”
大清早的,不想揍你。
傅长咎这次的穿衣和梳头手法都进步了很多。
但赵鹤没察觉到这一点,心思跑到别处。
他在宫里一直想着傅长咎的气息,那件披风都快盘包浆了,气息也越来越淡,小龙蛋逐渐不满足。
如今离傅长咎的衣服那么近,哪有空着回去的道理?
他强盗逻辑犯了,觉得傅长咎衣服本该就是他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一件衣裳。
更何况不是为一己私欲。
还不是因为小龙蛋?
有这种想法这并不可耻。
他说服了自己。
只是如何开口要衣服成了难事。
有没有体面点的办法?
他看着桌边的茶盏,踱步过去,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茶时,手不小心抖了下,茶水洒在外袍上,湿了一片。
他皱眉,不悦:“衣服湿了。”
“傅长咎,”他抬头看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干净衣裳么?”
傅长咎让他稍等片刻,去外头拿衣裳。
没多久,回来了,手上拿着干净衣衫。
赵鹤按捺住内心的躁动,还是那张嫌弃脸,勉为其难地张手,任由傅长咎帮他穿上。
他侧头,鼻尖下意识嗅了下。
傅长咎察觉到他的动作:“陛下放心,这是臣新做的,刚拿回来,从未穿过。”
赵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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