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眼中珠（烟叉） “吃醋了？ ...
-
TITLE：眼中珠
“小斯奈德先生，你可得成熟点，绝对不能学那些欺负朋友的混球。”
刚得知儿子新认识的小伙伴是一名跳级到大学的同龄学霸，二人风格上的迥异令斯奈德夫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曾经严肃地对还在念小学的斯坦利如是告诫。
在那个时代，就算是博学的书呆子（ nerd ），或者动手能力强的极客（ geek ）——只要平日过于独立独行，往往很容易就被边缘甚至被欺负。她有信心自家孩子不会受欺负，同时也不希望斯坦利长成一个欺侮弱小的恶棍预备役。
当时十一岁的斯坦利轻易听明白妈妈的意思，不过他仅仅慵懒地应出“知道了”，完全懒得为此作出任何解释或保证。
直至斯坦利把杰诺本人邀请到家里作客，亲眼见识到这两个孩子日常形影不离的相处模式，斯内德夫人的担忧才终于真正烟消云散。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
那时候，斯坦利看着他的妈妈理解地点点头，一脸狡黠地打趣。
“他是你的眼中珠。（ He is the apple of your eye . ）”
****
他对他爱重如眼中珠。
（ He kept him as the apple of eye . ）
——《旧约·申命记-第5卷》
****
“还在回复邮件？”
在书房中发现目标人物，这名休假中的大兵连房门也没敲，直接带着提问和一身煎牛排的油脂香气走入房间，畅通无阻得仿佛在出入自己的私人房间。
“快完事了。”双眼依然专注在屏幕的文本上，杰诺一边飞快地键入自己的电邮结语，一边带着轻松笑意回应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发小，“给小孩答疑而已。”
“小孩？”斯坦利皱了下眉就迅速反应过来，“哦，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满世界撒邮件的小鬼啊。真是上心呐，杰诺老师。”
杰诺一下子就被斯坦利的做作语气逗乐了。
“噢，斯坦，虽然对面的确实是一名雅致地用尽手段追求科学的小学生（ pupil ），但我还不至于把他当作眼珠子（ pupil ）那样宝贝着的。”
就算没有回头，杰诺依旧能感受到斯坦利十足的存在感。
“不觉得他跟我们的小时候很像么？”干脆地按下邮件的发送键，杰诺坏笑着背靠过去，昂起脑袋对着发小那张熟悉的脸问，“吃醋了？”
这下轮到斯坦利听乐了。
“怎么可能？”他嗤笑一声，“真要说的话，我反倒挺乐于见到，当我去驻地的那些日子里，有这么一个玩意能在日常给你解闷。”
听见发小如此通情达理，原本只想撩拨一下对方的杰诺顿时一脸眉飞色舞，语气也随着愉悦而昂扬起来：“科学正是如此的雅致！可以无视年龄、性别，甚至主观偏见，统一为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只可惜……”
像是不经意联想到什么倒胃口的事，杰诺的脸色猛地阴沉下去，咬牙切齿地沉声泄愤：“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满口荒唐政治而无视科学之美的愚众！竟然三番四次打回我的企划书，实在难以置信这种人竟然位居高层，简直是灾难！”
“你还好吗，杰诺？”
斯坦利突兀地发问，恰好在杰诺刚说完这句的一刻，无缝衔接。
简短的问话虽然一如既往的语气平平，但无疑夹杂着特属于斯坦利的认真与关心，听得杰诺的注意力总算从不快中稍微扯回了一点。
“噢、当然，我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事打倒……”尚在气头上的他不假思索地应声，同时带动转椅顺势扭头看过去。
当眼神触及上斯坦利的注视，杰诺登时停住自己的说话。
下一刻，他稍微偏开视线，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承认，虽然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不过现阶段，我的确觉得他们很烦。”异常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完整想法，杰诺语气中隐约影响理智的愤怒还是因斯坦利的问询而暂时平息，“要是未来哪一天我忍无可忍地选择推行独裁，作为我的发小，斯坦，你必须站在我的阵线上。”
被点名的那个人眼眉一挑，佯作一副意料之外的语调连声发问：“怎么？难道你有想过撇开我？就像十六岁那时那样？”
听明白对方指的是他们十六岁那年电磁枪研究被举报的那次，杰诺紧绷的神情彻底被笑意冲散，继而半真半假地提醒：“翻旧账可不是什么雅致的行为哦。”
说完，杰诺笑容一敛，目光聚焦于面前的这个人，郑重地问他：“做得到么，斯坦？”
斯坦利掏出一根烟叼起，毫不犹豫地回答：“嗯，能做得到。”
研究也好，独裁也罢。
既然是杰诺的意志，那么斯坦利当然会为他做到。
他是他明目的瞳孔，也是心中的禁果。
是他终生守护的珍宝。
就算后来持续了三千七百多年的人类石化，也不能改变分毫。
三千七百多年后。
凭着杰诺紧急从通讯传来的估算结果，斯坦利潜伏在光学瞄具之后，轻易就找准了这次任务真正的目标。
只不过这一次，向来不带犹豫的高效推进，难得被斯坦利主动稍微减慢了一点。
——杀，还是，不杀？
对斯坦利而言，这只是一项平常的任务，而不是一道选择题。
因为斯坦利明白，这不是该由他决定，以致于不论取舍哪一侧，他是同样的无所谓。
唯一能牵扯他的，是杰诺。
斯坦利知道，瞄具中被密位卡准了镜像的那名少年，正是昔日那个与杰诺互通教学电子邮件的小学生。
是杰诺确实花过心思带教的弟子。
因而，斯坦利同时也知道，个中分量，对杰诺而言是不一样的。
“杰诺，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开枪吗？”
狙击手的目力无疑卓越。
除去那些稍纵即逝的任务对象……
始终驻留在斯坦利的眼瞳中的，从来就只有这一个人。
诚然，职业的军人责不容情；然而，服从也是军人的天职。
斯坦利愿意听从、也深切在乎着杰诺的任何决定。
无论如何，斯坦利都会为杰诺慢下这一步。
哪怕是第二次全球石化在即。
正如杰诺永远坚信自己的科学，斯坦利也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枪法。
换言之毫无疑问地，只要赶在第二次全球石化的光线到来之前开出那一枪，最后一瓶复活液必然会被打翻，局面就能持平。
在斯坦利眼中，胜负向来直接关系他自身的骄傲，所以胜负很重要。
只不过，比起胜负，斯坦利的眼中还有更重要的存在。
为此，就算要自己永远在黑暗中当个人质，也没关系。
在完全失去活动能力之前果断解除武装，之后斯坦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个光中的身影，看着他与记忆中幼时的形象重叠，直至从上而下的石化封闭了双眼再也见不到对方，他才从容地摸出火柴划亮，凭着感觉重新点着嘴里的那根烟。
斯坦利曾以为，自己会再也无法亲眼见到杰诺。
不过很神奇地，他的直觉同时又跟他强调：杰诺不会放弃他。
斯坦利第二次从石化解除，是七月份的事。
进入八月份之后，杰诺和千空就在着手登月火箭的轻量化工作。期间，千空顺带客串一下许愿机，实现众人的愿望。
不论是旧世的人，还是新石纪的人，同样为这些复刻的科学发明而无比激动。
事不关己，斯坦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兴许因为歌星莉莉安的存在，作为她的后人，石神村的众人没有完全摒弃英语口语。大部分人本身或多或少都有点英语水平，只不过在日常的交流中，他们确实更习惯使用日语。
可想而知，当前是一群人用叽里呱啦的日语热闹欢呼。
斯坦利对这一幕毫无想法，因为他向来游离于这种一大群人乐成一团的场景。
再说，见到他们这么激动，就算存在语言障碍，也能清楚看明白他们因为这些科学发明的复刻而高兴得快要疯掉。
眼下，斯坦利不过轻声一笑，转身走入夜色下的树林，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地抽口烟。
直至众人的热闹在身后变得仿若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斯坦利才刚用打火机把烟草燎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往自己这边靠近。
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斯坦利若无其事地把打火机收好。当第一口烟雾悠然吐出，他刚好就听到——
“果然又在吸排毒气啊，斯坦。”
“明明只是抽烟而已。”
毫无诚意地为自己辩驳一句，斯坦利偱声转身，狙击手优秀的目力全数贡献给这个月色之下的黑衣身影。
杰诺嫌弃似的一声冷哼，随后一个招呼也不打，直接把一个小盒子随手抛过去。
斯坦利有点迷茫，不过依然遵循本能抬手接下，同时随口问了：“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斯坦利顿时双眼微瞪，难得明显地愣了下。
因为他也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今天是九月一日。
是他的生日。
“杰诺老师竟然会记得这点小事？”
惊喜的心情虽然没有影响斯坦利语调的平稳，但笑容早就浮现在那张美得充满攻击性的脸上。
杰诺哼哼笑，看着挺得意的，然后拿下巴点点斯坦利手中的那个盒子，“不拆开看看？”
斯坦利自当欣然照办。
斯坦利记得杰诺身边至今依然有看守——虽然似乎只是名义上；也记得理论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戴罪之身。
出于对风险的规避，斯坦利日常很老实地自觉避嫌。现在对火箭计划的进度，他更多是从千空那边了解，而不是直接问杰诺。
——还好自己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类型。
斯坦利偶尔自嘲。
“还以为你为火箭发射的事忙疯了。”
斯坦利实话实说，因为他知道，在千空那个小鬼参加宇航员训练期间，操持火箭发射的一切事项几乎都压在杰诺的肩头上。
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依然能腾出时间准备这份礼物……
“狗牌？吊坠？”看清楚吊坠的形象是杰诺他自己时，斯坦利吹出一道惊喜的响哨，“很有童心的小人像嘛。”
杰诺一脸遗憾地摊手耸肩，毫无顾忌地承认：“毕竟以我目前的处境，实在不太适合给你做点什么雅致的科学小礼物。”
斯坦利噗嗤一笑。
“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这已经足够雅致了呢？”
尽管听起来有唱反调的嫌疑，不过斯坦利可以发誓，这话是真心的。
没想到话音刚落，杰诺似乎终于忍不住，悄悄别过脸移开眼神，一时间没了声响。
这副无措的小模样看得斯坦利登时又是一愣。回过神来，他嘴角可疑地几下抽搐，直至暗暗用力磨了磨后牙槽，才堪堪压下已经冲到嘴边的笑声。
斯坦利确信自己的发现：自己这次醒来后，杰诺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不过，对于杰诺的变化，斯坦利心感新奇之余，觉得一点也不赖。
此时此刻，看着发小这副罕见的表现，斯坦利内心蠢蠢欲动，不由得有点坏心眼地好奇起来：如果自己这时热情地说点什么，杰诺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斯坦利拿下嘴里的那支烟，“杰诺。”
直觉这语调微妙，杰诺一头雾水，“怎么了？”
斯坦利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看着那双罕见地带着难为情的乌亮眼睛，平静地把话说完：“我的眼中珠。（ The apple of my eye . ）”
杰诺倏地转回视线盯住他。
被这双乌亮的眼注视，斯坦利不知不觉又有笑容流露。
下一刻，斯坦利愕然。
因为杰诺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住。
斯坦利迅速反应过来，却只是放任这个吻由对方持续。
结果这个烟草味的吻悠长得杰诺差点缺氧。
不舍地松开双手，从二人之间拔出些许距离。
“你应当如此！”杰诺的眼神明亮得惊人，伴随笑容浮现在脸颊上的红热看似害羞、更像是兴奋，“还记得么，斯坦？我可是答应过你的，会让你见识到科学之光的美！”
——瞧瞧这狡猾的家伙，他明明知道我的真正意思！
看着那双乌亮的眼眼神嚣张，月色之下，完全倒映着他的脸庞。
斯坦利认栽般轻轻一声咋舌，嘴角却又难抑地上扬。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因对方鼓舞着狂热的欢欣。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眼中珠（烟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