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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年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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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季云意才将昨夜之事讲与秋桑二人知晓。
木棉闻言立马单膝跪地:“奴婢失职,请小姐责罚!”
季云意知晓她旧伤还未好彻底,而敌人又使了下迷药这种阴招,木棉不能察觉实在是人之常情。
“不怪你,只不过咱们日后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是!”
木棉沉声应道,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警醒一些。
秋桑则担忧地看着季云意:“小姐,那您没受伤吧?”
季云意摇摇头:“将军来得及时,我无事。”
秋桑大大松了口气:“云麾将军可真是咱们的大救星。”
季云意闻言轻轻颔首,心中甚为认可。
又欠了人家一份恩情,上回送了美酒,那这回该送什么呢?
午膳后,季云意便带着丫鬟去街上逛了一圈。
不过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物品,直到她们走进了一家墨宝阁,一个铜铸虎形镇纸瞬间夺走了她的目光。
那猛虎四肢蓄力,昂首怒目,獠牙森然,仿佛下一刻就要扑杀而出。
看着这头霸气威猛的老虎,季云意不知怎的联想起在京中看到过的苍朔的鬼脸面具,她当即买下这方镇纸,径直往将军府去了。
暖阳当空,校场之上。
男子身穿玄金窄袖骑装的男子,腰系鎏金蹀躞带,身形峻拔,此刻他正拉弓,鹰目射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百步之外的箭靶。
“嗖”的一声,白翎箭如流星贯日,破空而去——
“铮!”箭镞正中靶心,余力未消,箭尾白羽犹自震颤不休。
季云意跟着侍女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苍朔抬手,随侍在一旁的穆晨及时递上一只新箭,他接过,利落地搭弓射箭,第二箭不带拖沓地直射而出,竟将前箭生生劈做两半,他再次抬手,又是一箭,箭箭追尾,劈开前箭,在第五箭的时候,木靶轰然炸裂,碎屑纷飞!
季云意看得一阵愕然,忽然就明白他鬼面战神的称呼为何而来。
苍朔随手将箭弓交与穆晨,抬眼一瞥,这才看到候立一旁不知多久的女子。
“季娘子?”他面上一阵讶异,朝女子走了过去,“可是有事?”
季云意面色一滞,难道自己在他眼中,只有有事才会上门。
看着男子询问的目光,她及时压下心声,从秋桑手中接过锦盒。
“无甚要紧事,只是备了一份薄礼,用来答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苍朔有些肃然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示意穆晨接过礼物。他则摘下护甲,领着季云意往凉亭走去。
“季娘子上次留下的酒已经酿成,风泉味道甚好,”苍朔斟了一杯茶,推到季云意面前,“只是还有两坛,味道似乎更佳,而且还有着梅花的幽香,不知这酒何名?”
季云意漾开了一个笑容:“这是我饮了将军的梅花茶后,有所启发,所想出来的新酒,还未取名。”
“不如将军取个名字?”
苍朔略一沉吟,望着一处想了许久,随后念道:“暗香浮动月黄昏。不如就叫‘暗香醑’?”
“暗香醑......”季云意轻声重复,三个字在唇齿间流转,仿佛能尝到梅花的清冽,“甚好。”
她抬眸,正撞上苍朔探询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昨夜临别前的不快全然消散。
檐下风铃轻响,惊落一树梅花。
一盏茶后,季云意告辞离去之际,忽听身后传来迟疑的呼唤:“且慢。”
“府上侍女芜月,”苍朔负在背后的手不自觉握了握,“私藏了你留下的书信,又谎报消息,我已将其逐出了府。”
他不知侍女对自己的别样心思,更不知自己对季云意的照拂会惹来这样的事情。
季云意神色怔忪,不知自己何时与这位侍女有过节,但既已处置,便只浅浅颔首:“如此。”
“明日我要启程赴京,”苍朔突然说道。
季云意面上浮现一丝惊愕,随后夹杂了一丝担忧,苍朔离开,国师的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苍朔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及时接口道:“我已命人彻查绥州城,暂未发现贼人踪影,想必他们已有所收敛......离开之际我会留下一支队伍护在你宅院左右,季娘子大可放心。”
季云意闻言顿时安心不少,更觉苍朔办事妥帖,柔声开口:“多谢,将军思虑周全。”
待人走后,穆晨走上前来:“将军,归京的行李都已收拾妥当,只是这随行人手......是否要按往年安排?”
苍朔思索片刻,道:“照常,只是将沐风留下来。”
穆晨神色微变:“沐风探听功夫了得,将军为何......”
他们离京多时,此番归去正是需要探子的时刻,多了解一些京中消息则多一分稳妥。
苍朔轻捻手中扳指,眉中露出些许思量。
穆晨说得不错,沐风轻功好,而且跟随他多年,处事经验丰富,有他在,季云意的安危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保障。
“就这样安排吧。”
他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穆晨只好应下离去。
今日晨间下了一层薄雪,将小院装饰得焕然一新。
还未开花的梅树此时挂上了许多的小红灯笼,看着喜庆极了,季云意走下台阶,拨弄着枝丫上的积雪。
苍朔走了已有五日,季云意觉得少了将军的绥州城似乎冷清了不少。
秋桑兴致匆匆地从院外走进来,手上挎着个竹篮子。
“小姐,你快瞧瞧,奴婢买了什么?”
季云意瞧她开心,便提步走了过去,同时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上残留的雪水。
秋桑掀开竹篮上方的红布,便看到篮子里的红烛,厚厚的一摞红纸以及一些不同花样的炮竹。
季云意突然就想起了以前在家中过年守岁的场景,母亲会和下人一起剪些窗花,将宅中各个屋子都贴满大红喜庆的窗花,而她在一旁吃着零嘴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们。在夜间守岁时,父亲会带着她放炮仗,而一些年纪小的下人们此时也可以一同玩耍,那时的场景现在想来也依然温馨。
而自从她嫁人之后,每年的年节再也没有此等热闹的场景了,窗花都是纪母差下人出去买来的,而炮仗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她作为人妇,自是不好再玩了。
如今她已是自由之身,本该回到家中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但无奈歹人还在暗中虎视眈眈,她暂时还不能和他们相聚。
想到此处,季云意脸色微微有些黯然。
秋桑见之,自是明白季云意在想什么,她心下亦有些伤感,不过随后她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姐,我们来剪窗花吧。”
季云意回过神来,瞧着丫鬟热情的笑脸,点头道:“好。”
主仆二人进屋,秋桑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木棉,三人一起剪了起来。
不过最终只有秋桑的窗花能看,季云意只看别人剪过,她是第一次上手,剪出来的窗花勉强能看,而木棉更别提了,她的窗花就是一张红纸掏了几个洞,完全看不出要剪成什么样子。
主仆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最终三人还是选了几张能看的贴在了窗户上。
到了过年这天,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不过一个上午,院中的雪就已过膝,好在午时过后雪便停了。
苍朔留下的那队士兵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院子门口,季云意看着不忍,着令众人回家过年,士兵长不肯离去,二人商议再三,士兵长终于妥协,留下了一枚信号弹以防万一。
季云意自是收下不提。
饭后,主仆三人在院中燃起炮仗,漫天的火树银花,映得季云意眼中星光点点,她望着这璀璨的一幕,在心中默念——唯愿父母安康,早日团聚。
夜深,三人围炉守岁,闲话家常。炉火噼啪,映得人脸颊微红。
直至子时,三人都已有些困意,不过兀自强撑。
忽然——
“扑通!”
一声闷响划破寂静,三人顿时清醒,面面相觑。
木棉起身:“属下去瞧瞧。”
没过多久,季云意远远瞧见木棉扛了个东西进院,她和秋桑急忙上前查看。
木棉脚步未停,嘴里说道:“奴婢出门,刚好看到一名男子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本想追上去,可是余光瞥见那河中似有个人影,她果断放弃追逐。
“奴婢看到该女子躺在河中,探了鼻息似还活着,便先将人救了上来。”
说完这些她已将人放在了暖榻上。
榻上女子浑身湿透,脸已冻得青白,但最为可怖的是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大大小小有数十处之多,而且观她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许多伤口,且有的已经结上厚厚的痂。
她应该是受了很多的折磨,季云意面上露出不忍。
“哎呀!她脑袋流血了!”秋桑突然出声。
季云意闻言查看了下,发现女子后脑勺异常肿大,她脸色骤变,肃然道:“木棉,去请个大夫来。”
离宅子不远恰有家医馆,在场之人唯属木棉跑腿最为利索,只是后者闻言没有立马应声,在原地伫足许久。
季云意察觉没有动静,回头便看到木棉的神色,她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担忧,距离她被劫走那晚没过多久,而云麾将军留下的侍卫此时不在。
她想了想,温声道:“你且去,就这一会儿功夫,想必没有什么危险。”
“况且,这位姑娘看起来危在旦夕,我们不可见死不救。”
木棉迟疑了一会儿,才终于大步走出房门。
趁着这个时间,季云意和秋桑合力给女子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而后就看到衣服之下,女子瘦骨嶙峋的身子以及多处淤青。
“我的天爷!到底是什么畜生,才能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毒手!”秋桑忍不住惊呼。
季云意眼中也不免浮起一层怒意。
看这女子,眉目端正,手上也没有干粗活的痕迹,想必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季云意想不到会是什么人会对她如此狠毒。
好在木棉很快便请来了大夫,而大夫一见女子这种情况,面色肃然,立马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排银针,扎了女子满头。
治疗结束之后,大夫叹了一声:“还好你们救得及时,不然天寒地冻的,这位姑娘不是冻死也是血尽而亡。”
看着依旧昏迷的女子,季云意面色凝重:“大夫,请问她现在如何了?”
“这位娘子应该是被重物伤到了脑袋,我已为她止血,只是这脑中淤血还在......”大夫顿了顿,接着道,“接下来几日亦要以金针入穴直至淤血散去,人才会醒来。”
季云意轻轻颔首:“有劳大夫了。”
大夫摆了摆手,秋桑献上诊金将人送了出去。
不过多时便回了来,她看了看榻上女子,面上有丝迟疑:“小姐,咱们要报官吗?”
救人是可以救的,只是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道她的家人知不知道,万一他们正在到处寻找她呢?
季云意闻言想到木棉说救起女子时有个男子匆匆离去,显然是那男子将人抛进了水中,她担心若那男子恰是女子的家人,若是报官又被男子领了回去岂不是白救?
她思忖了许久才道:“等人醒过来再说吧,你这两日关注下衙门是否有张贴寻人启事。”
若是女子被歹人所害,她的家人必会求助官府,而歹人只会隐藏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