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67、《后日谈》 没有离开视

　　那一天，阿尔比恩大陆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无知觉的睡眠。
　　一开始，人们只是再次把这件奇事归为普通的魔王的亡灵作祟，但接下来发生的几件大事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使他们无暇顾及这场无伤大雅的昏厥。
　　首先，是从王城传来的消息：

　　王城遭遇不明魔兽袭击。
　　虽然魔兽已被清退，但原圣骑士团团长维克托·卡文迪许不幸在袭击中受害身亡。
　　其胞弟菲利克斯·卡温迪许因在此突发事件中贡献卓越，将接替团长职务。

　　第二件大事发现在大混乱的烂摊子被彻底清理干净后。
　　国王竟破天荒地将已故魔王埃里克的名字也加入了纪念在本次灾难中牺牲英雄的纪念碑名单上。
　　而关于这场战役最新的史诗与颂歌也像插了翅膀一样，从圣骑士艾登笔下到吟游诗人，随后迅速席卷至全国各地。

　　暂且不管信与不信，每个人都完全了解了王国接连灾厄的真相，就连聋人都通过各种途径积极参与了进来，并对那个叫埃德加的死灵法师致以最激烈的手语问候。
　　随着人们自发地开始组织对埃德加转世的寻找与讨伐行动，他们拿出了各式各样的魔法探测仪，从此，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了水面——
　　魔法，似乎已经从阿尔比恩大陆上彻底销声匿迹了。

　　没有任何魔法存在的踪迹，就连那些曾经隐居在深山之间的魔法师，也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甚至连迷雾森林深处那个没有人敢靠近的魔法学院遗址，都像被直接从画幅上抹去了一样，再不可寻其踪迹。
　　“关于魔法消失的事，埃里克没有和你提过吗？”艾登已经换上了方便旅行的便装，放下红茶道。

　　“我不确定。”菲利克斯努力回忆着，“当时我已经失去意识，他走之前和我说了很多……最重要的就是，他一定会回来。”
　　“那你这就给他刻纪念碑上了？”耶格尔栓好了马，大声吐槽着。
　　这两人已经正式退出了圣骑士团，打算就此退休，开始环游探索整个王国的景色，也算是全身心投入吟游诗人的副业了。

　　“嗯，我想埃里克应该会以其他的身份回来。如果身为魔王的他继续存在，想必也会惹出更多事端。”
　　“也是，活着就没办法随便我编故事了。”艾登点头同意。
　　“那我的部分是怎么回事？你当我死了？”

　　“嘿嘿，那当然是你的故事比较特殊。不把你写成神明附体就很难解释清楚了。”艾登笑嘻嘻地解释着。
　　铁之城现任领主杰拉米·史密斯狰狞地微笑着把目光投向艾登，几乎所有人能听到他的牙齿在咯吱作响。
　　在国王的批准下特获史密斯的姓氏，杰拉米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废寝忘食地工作。现在的铁之城也终于重新恢复，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了巅峰时期的模样。

　　“差不多该上路了。”耶格尔看着太阳的角度，催促艾登，“如果还想在农舍过夜的话。”
　　“那我们就告辞了，菲利克斯老大，你会一直留在铁之城吗？”
　　“也许吧，但就算我不在，杰拉米也一定会把你寄来的信转送给我，这点，你不必担心。”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现在就可以，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菲利克斯叹了一口气，“我可是在国王面前帮你说了不少好话。”
　　“就是就是。”耶格尔帮腔道。

　　“……你们还是快走吧，我不想在新修缮的房间里见到血。”杰拉米催促道。
　　一行人就这样简单告别，有人的生活永远在向前，但有的人却永远被困在了回忆的阴影里，无处可去。
　　“好了，还剩一个你。”杰拉米转向最后一位客人，“你有什么打算？”

　　“借我些工具。”
　　“你要干什么？”
　　“我打算，重建一座房子。”
　　“你们圣骑士的工作就这么清闲？”
　　“哈哈，这就是当上团长的好处了。“

　　菲利克斯曾在同伴的带领下，回到过那处已经完全荒废的河谷小屋。
　　枯叶堆满小径，野草肆意生长。一切都让菲利克斯觉得无比熟悉，但各处细节却又与梦中所见的不尽相同。
　　想必埃里克的梦境也在一定程度上美化了这间屋子。

　　于是菲利克斯下定决心，要在等待埃里克归来的期间，只依靠自己的力量重建这处独属于他们的庇护所。
　　在钉歪了大门又敲坏了两扇窗户之后，菲利克斯终于用握剑的手掌握了修缮房屋的诀窍。
　　每次，当他停下来回想不久前如同梦境的几周时，菲利克斯都会想：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拯救这个王国的，然后在没有尽头的孤独中等待一个也许不会再出现的人，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最近，游商们似乎在河谷小屋附近找到了一条能更便利往来于河谷镇与铁之城之间的小路。因此，房门被突然敲响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最初，菲利克斯还会满怀希望地开门查看，但随着失望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便在屋外摆上了禁止打扰的木牌。
　　就算偶尔有异常执着的商人想要推销自己的商品，也会被他新养的小梗犬吓跑。

　　不知不觉，寒冬已至，菲利克斯在小屋壁炉生起炉火。
　　原本被埃德加夺走的埃里克的各种收藏物也终于被悉数找回，又由菲利克斯将它们以记忆中的摆放方式一一归位。
　　在后院完成每日例行的剑术训练后，菲利克斯的肩头也带上了一层薄雪。

　　刚进屋不久，菲利克斯就再次听到了敲门声。
　　也许是雪盖住了示意牌，而皮皮还在酣睡，即使自己已经冷落了门口的人许久，他也依然不知疲倦。
　　“我不买东西，你快走吧。”菲利克斯终于还是输给了这无止境的噪音，“如果你要借宿，再往南方走走就能看到其他农舍了。”

　　“借宿？”外头年轻人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冻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借宿的。但是你一定要花时间听我讲完最新的两段式高温消毒计划，只需要一条龙就可以去除饮用水中的所有的有害物质，怎么样小哥，要不要见识见识？”
　　“……埃里克？”

　　“什么埃里克，说正经事呢！”
　　风雪随着房门的骤然开启一下子灌进屋内，伸手紧紧抱住面前那个冰块似的人。
　　尽管身高，体型，长相甚至气味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但菲利克斯还是能断定，这个人就是埃里克。

　　就像是曾经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契约魔法再次生效了一样，此刻的两人即使一言不发，也全然了解了在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所有的心情。
　　“菲利克斯……”
　　“什么？”

　　“我们先进去吧，我快冻死了。”埃里克的脖子卡在同伴的肩膀上，冷空气直往露出的缝隙里钻。
　　“好……艾可怎么办？”菲利克斯朝外张望着，试图在茫茫白雪中找到白龙的影子。
　　“这么冷的天，当然是待在我的包里。”

　　“可魔法不是都已经失效了吗？”
　　“我给自己保留了一点特权……不然实在太不方便了。”埃里克小声嘀咕着，绕开菲利克斯奔向了火炉边自己日思夜想的柔软床铺。
　　被炉火烘烤得热乎乎香喷喷的棉絮完全包裹，埃里克只觉得这辈子的努力都在此刻得到的正当的回报。

　　“来吧。”拍拍身边最柔软的被褥，埃里克笑着向菲利克斯伸出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超过一英里了。”
　　“为什么是一英里？”菲利克斯问。
　　“因为有些实验会对你产生严重的影响。”埃里克正打算详细解释，却被菲利克斯堵住了嘴。

　　“那你最近，就别打实验的主意了。”菲利克斯道，“因为我暂时没有让你离开我视线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