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摊牌 ...
-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将房间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王吉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醒来,宿醉的钝痛感还在,但一转头,看到蜷缩在自己怀里、呼吸均匀的钰羽,所有不适瞬间被一种踏实的温暖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海边烧烤的喧嚣和阿羽费力搀扶自己的画面,至于之后……他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
钰羽在他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对上王吉温柔关切的视线,昨夜顾修房间里那失控的吻、滚烫的唇、以及那枚刺目的守宫痣……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心尖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
“醒了?头疼吗?”王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还好。”钰羽的声音闷闷的,“你呢?”
“有点晕,不过抱着你就好多了。”王吉咧嘴一笑,虎牙闪闪,随即又有些懊恼,“昨晚……我是不是醉得很厉害?辛苦你了阿羽。”
“嗯,下次别喝那么多了。”钰羽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的T恤布料,内心天人交战。昨夜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无法在王吉全然信任的目光下装作若无其事。顾修的存在,他们之间那失控的吸引力,必须有个了断。逃避只会让风暴在暗处酝酿得更加猛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决断:“王吉,今天……把顾修也叫出来吧。我们三个,找个地方,聊聊。”
王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钰羽眼中那不同寻常的凝重。“聊聊?”他重复道,声音沉了下去,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聊什么?顾修……也来这儿了吗?”他直觉事情不简单。
“关于很多事。”钰羽没有否认,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背对着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谈谈。就今天上午,海边那个礁石滩,人少。”
上午十点,远离喧嚣沙滩的僻静礁石滩。海浪拍打着黝黑的岩石,溅起雪白的碎沫,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鸣。海风带着咸腥,吹乱了三个人的头发。
钰羽站在一块稍高的礁石上,背对着大海,面朝着下方并肩而立的王吉和顾修。她今天穿了简单的T恤和短裤,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和小腿,海风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她的目光在王吉紧绷的、带着隐怒和不解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顾修身上。
顾修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衣着整齐,脸色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眼神已重归清冷。只是当他的目光与钰羽在空中交汇时,那冰封的湖面下,清晰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有窘迫,有探究,还有昨夜失控后残留的一丝难言的悸动。他显然记得发生了什么。
“人都到了。”钰羽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清晰而冷静,没有丝毫迂回,“我就直说了。王吉,顾修,”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秒,“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心思。”
王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目光锐利地刺向顾修。顾修则微微抿紧了唇,下颌线绷紧,没有回避钰羽的目光,也没有看王吉,只是静静等待着。
“我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钰羽继续说道,目光直视顾修,带着一丝审视,“顾修,你喝醉了,行为失控,我可以理解那是酒精的作用,不代表你清醒时的意愿。”她刻意将昨夜定义为“失控”,试图为彼此留些余地。
顾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着。那沉默,却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
钰羽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坦诚:“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也包括顾修你——王吉和我,我们不只是乐队的伙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在家人面前,是以情侣身份存在的。这层关系,对我们隐藏我的真实身份、对我父母那边,至关重要,而你顾修,我对你确实有灵魂的共鸣,我无法反驳自己的内心,你是我重要的灵魂伴侣”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顾修猛地抬眼看向钰羽,浅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之前隐隐猜到王吉和钰羽关系匪浅,但从未想过是这种公开的、甚至带有“保护使命”的情侣身份!一股冰冷的涩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但同时被钰羽的灵魂伴侣这个定位,深深的控制住了自己嫉妒的心
王吉则因钰羽的坦然而挺直了脊背,看向顾修的眼神带着明确的宣示和警告。
“所以,”钰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目光扫过两人,“感情的事情,王吉是我的最重要的男友,顾修你如果要当也是第二,当然,我现在没有精力来处理你们2个的各自纠纷,乐队刚起步,《谎言风暴》即将面世,后面还有霄晨的三年三专计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的身份,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这种情况下,任何感情上的纠葛,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甚至毁掉我们所有人努力的一切!”
她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我无法公开你们任何一个人,至少现在不能。我也不想看到因为这件事,让乐队分崩离析。所以,今天叫你们来,是摊牌,也是……请求。”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疲惫:“在乐队真正站稳脚跟,在我的身份不再是致命威胁之前,在……我能真正打破音乐圈的印象之前……王吉,顾修,你们能不能……先像真正的伙伴、战友那样相处?让铁羽,先飞起来?”
海风卷起浪涛,拍打着沉默的礁石。王吉和顾修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海浪声在三人之间回荡。
王吉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钰羽眼中那份沉重的压力和对乐队未来的执着,再看向顾修那同样复杂难言的眼神。愤怒和不甘像火焰灼烧着他,但最终,对钰羽的心疼和对乐队共同梦想的守护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妥协,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开口:“好。为了阿羽,为了铁羽……我答应。”他目光如炬地射向顾修,“但顾修,你听清楚了,这是‘暂时’!在阿羽真正安全、能自己做好决定前,谁他妈也别想越界!否则,别怪我翻脸!”
顾修迎着王吉充满敌意和警告的目光,又看向礁石上那个纤细却仿佛扛着整个世界的背影。昨夜那失控的吻带来的灼热和此刻她话语中的沉重压力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他明白王吉话里的分量,也明白钰羽的处境有多艰难。那份不甘和渴望被强行压下,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玉石般冷硬质地的回应:“……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包含了复杂的妥协、隐忍的痛楚和对未来的某种无声承诺。
钰羽看着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回程的旅途,成了这场微妙协议后的第一个“战场”。
机场候机厅。王吉寸步不离地守在钰羽身边,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移动的墙,隔绝着外界可能的目光。他自然地接过钰羽的背包,又顺手把她手里刚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阿羽,喝点水。”
“我自己来就行。”钰羽想接。
“没事,顺手。”王吉咧嘴一笑,虎牙闪闪,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不远处安静看书的顾修。
顾修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乐理书,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仿佛看得入神。然而,当钰羽接过水瓶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抬起了头,浅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她因喝水而微微扬起的脖颈线条,随即又垂下眼睫。几秒钟后,他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吧台。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走了回来,目标明确地停在了钰羽面前。
“蜂蜜柚子茶,”顾修的声音清清冷冷,将纸杯递到钰羽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解乏,润喉。” 他的视线坦荡,仿佛只是关心队友的嗓子——作为乐队主唱至关重要的嗓子。
王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钰羽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又看看顾修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嗯。”顾修应了一声,没再看她,也没看王吉,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王吉看着钰羽手里那杯顾修买的柚子茶,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瓶普通的矿泉水,顿时觉得那瓶水索然无味。他闷闷地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
登机后,位置是钰羽靠窗,王吉中间,顾修靠过道。飞机起飞平稳后,钰羽有些困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王吉立刻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的肩膀往她那边靠了靠,无声地提供着依靠。他侧着头,专注地看着钰羽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修坐在过道位置,视线被王吉宽阔的后背挡住大半。他看似在翻看飞机上的杂志,目光却几次掠过王吉刻意偏向钰羽的侧影,以及钰羽靠着舷窗露出的那一点点沉静的睡颜。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光滑的铜版纸页,最终,他按下了头顶的呼叫铃。
空乘很快过来,顾修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空乘送来了一条柔软的毛毯。顾修接过,并没有自己用,而是隔着中间的座位,轻轻递到了钰羽和王吉那边。
“给她盖上。”顾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吉耳中,目光落在钰羽身上,“空调有点凉。”
王吉看着递到眼前的毛毯,再看看顾修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我看见了,我也在关心”的脸,一股邪火蹭地冒上来。他一把抓过毛毯,动作有些粗鲁地抖开,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将钰羽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连下巴都盖住了大半,然后示威般地瞪了顾修一眼,仿佛在说:用得着你提醒?我的阿羽我自己会照顾!
顾修仿佛没看到王吉的眼神,只是淡淡地收回手,重新拿起杂志,只是翻页的手指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些。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钰羽在毛毯的包裹和王吉刻意营造的温暖气息中沉沉睡去,对身边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毫无察觉。王吉像个守护宝藏的恶龙,目光炯炯,时刻提防着过道那边可能投来的视线。而顾修,则像一块沉默的寒冰,用他特有的、看似不经意却精准无比的“关心”,一次次在王吉划定的“领地”边缘,投下无法忽视的影子。
这趟回程,没有言语的冲突,却处处充满了无声的较量。一份临时达成的脆弱协议,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一个夹在中间、心系风暴中心的女孩。平静的海面之下,名为“铁羽”的航船,正驶向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暗流汹涌的未来。而船上的情感暗涌,注定将与音乐的风暴交织纠缠,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