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87、请假

　　今早的上课铃早早地就响过了，邱秋却还没有进教室。

　　没有进教室的不只有邱秋，还有蒋肆。

　　“蒋肆怎么还没有来？”林佳忍不住转过头问后桌的许望。

　　高三邱秋又换了位置，不过小老师和辅导学生同桌的规矩并没有变。

　　许望翻书的手顿住了，看了一眼蒋肆的座位。

　　“估计又睡过头了吧。”

　　“可蒋肆已经很久都没有迟到过了，今天怎么突然迟到了？”

　　许望抬头看了一眼林佳，撇撇嘴问：“林佳，你怎么这么关心蒋肆？”

　　林佳愣了两秒，忽地笑了：“……呃……呵呵，我们是朋友嘛，关心一下正常。”林佳睫毛颤得很快，目光不自觉地往地下瞟。

　　“而且，高三了，他再逃课不好。”

　　许望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他知道林佳一说谎就紧张，就喜欢看地，不过林佳为什么会紧张，这也不难猜到。她关心蒋肆，还不是她说的对朋友的关心。

　　而且自从参加完甄晴朗的生日聚会后，林佳就经常问他关于蒋肆的事。比如蒋肆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和蒋肆一般在聊些什么，蒋肆有没有要约许望出去玩儿。假期里，许望和林佳聊天，林佳三句话不离蒋肆，这让他怎么不怀疑林佳对蒋肆的感情？

　　林佳这次坐在许望前面应该也是为了蒋肆。以前林佳总嚷嚷要和许望坐，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不一样了，林佳喜欢蒋肆，她现在靠近自己是为了离蒋肆更近一点。

　　许望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堵得慌。许望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如果他是女生，他可能会鼓起勇气向蒋肆表白。但可惜他是男生，他不知道蒋肆的想法是怎样的，他不敢轻易向他透露自己的心意，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教室里也瞬间安静。

　　“高三时间紧迫，大家把总复习这本大书拿出来。”

　　“老师，”许望道，“蒋肆今天……还没有来上课。”

　　“蒋肆同学这周请假了，说是感冒。”邱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许望旁边的空座位，“许望记得把这几天的作业整理好发给他。”

　　许望捏紧了手里的钢笔，抿着唇点头。他转头看向蒋肆的座位，课桌上干干净净，桌肚里却一片狼藉。要不是许望监督他收拾，他桌肚里估计更乱。

　　“邱老师！”甄晴朗突然举手，“肆哥请了几天假啊？”

　　“三天。”邱秋翻开英语书，“他姐姐说如果没好可能更久。好了，我们开始上课。翻开英语总复习第58页，我们继续上周的复习。”

　　整节课许望都心不在焉的。下课后，许望拿出手机，目光落在蒋肆的聊天界面上。他和蒋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蒋肆发来的一张一万八趴在键盘上的照片，下面是“这傻猫又妨碍我打游戏”几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听说你病了？严重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了消息不回我？

　　许望正纳闷，甄晴朗一个箭步冲到许望桌前，差点撞翻他的水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甄晴朗压低声音，“蒋肆那家伙身体素质强得跟小强似的，怎么可能突然病三天？而且我上课给他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许望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可能手机没电了。”

　　“放屁！消息全都显示已读。”甄晴朗抓了一把卷发，“今天早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我又给他家座机打电话，是他哥接的，说什么‘蒋肆不在，别烦他’就挂了。你说会不会……”

　　许望的眼神突然变得慌张：“会不会什么？”

　　甄晴朗左右看了看，凑近许望耳边：“会不会是他受欺负了？不敢来学校了？”

　　受欺负？他？蒋肆？！

　　许望无语地笑了笑。他那一副凶神恶煞脸臭得像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不把别人欺负了都好了，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

　　就算有人惹了蒋肆，以他的战斗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蒋肆一向性格要强，上次发烧脑袋都要烧冒烟了还来学校，但这次因为一个感冒就请一周的假确实让人怀疑。

　　“我们放学后去他家看看。”许望说。

　　“什么？你们今晚要去蒋肆家？”林佳两眼放光，“我也要去！”

　　甄晴朗：“可以啊。”

　　许望犹豫了一下，说：“佳姐，要不你就别去了吧。你毕竟是女孩子，太晚回去乔姨会担心的。”

　　“我妈可放心我了，”林佳哼道：“而且我是学武术的，又有你们两个在，我妈会同意的。”

　　“可以可以！”甄晴朗点头如捣蒜：“要真遇到危险了，佳姐你第一个上啊！”

　　“甄晴朗，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你战斗力比较强嘛。要是肆哥真是被恶霸欺负了，咱们三个里就你能打了。”

　　许望沉默了一下，低头写习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去看肆哥！”

　　——

　　放学铃声一响，甄晴朗就拽着许望的手腕往外冲，林佳小跑着跟在后面。

　　“慢点！我书包还没收好！”许望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前排的课桌。

　　甄晴朗松开手，急不可耐地跺着脚：“快点啊许古板，再磨蹭就没时间了！”

　　林佳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顺手帮许望把桌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我帮你拿笔袋，你赶紧把外套穿上。”

　　许望感激地看了林佳一眼，迅速拉上书包拉链。三人冲出校门，保安忍不住笑了：“恭喜你们啊，你们三个是最先冲出校门的。”

　　甄晴朗嘿嘿笑：“必须滴！”

　　“坐公交还是打车？”林佳掏出手机查地图，“蒋肆家好像离学校挺远的。”

　　“打车！”甄晴朗已经站在路边挥手拦车，“公交车要转两次，太慢了。”

　　三人坐上车，许望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膝盖。窗外开始飘起细雨，玻璃上很快爬满蜿蜒的水痕。

　　高三学生虽然十点下晚自习，但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也不少。加上又下起了雨，马路上变得很拥挤。甄晴朗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抖腿，司机斜眼瞪了他好几眼。

　　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堵车了，出租车开得很慢。甄晴朗忍不住“啧”了一声，“司机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司机没好气地回道：“前面堵成这样，你让我飞过去啊？”

　　甄晴朗：“要是你有超能力，也不是不可以。”

　　司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要真有超能力，我还用得着当出租车司机？”

　　“说得也是。”

　　一开始车还在动，没过几分钟车就堵在中间了。

　　许望偏头看窗外，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寻猫启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许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心突然像石头一样沉入大海。

　　他好像知道蒋肆为什么请假了。

　　蒋家别墅。

　　蒋随身上披着单薄的披巾，端着水杯在客厅里踱步。

　　蒋裴之穿着睡衣走下楼，看到蒋随担忧不安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蒋肆还没有回来？”

　　蒋随顺着声音看过去，皱了皱眉：“没有。张姨说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早饭都没有吃。”

　　蒋随又看向窗外，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外面又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在哪儿，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能遇到什么危险？”蒋裴之按了按太阳穴，“寻猫启事贴出去了还有什么担心的？有人捡到了自然会按上面的地址给我们送回来，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们添麻烦。”

　　“他只是太担心一万八了。”蒋随走到沙发上坐下，“大哥你知道吗？一万八是我在北城买给他的，当时一万八才一丁点儿大，”蒋随伸手在胸前比划着，眼眶微红。

　　“小肆很喜欢，那是他第一次向我要东西。私生子是耻辱的，见不得光的，当初小肆向我提出他想买一万八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象他用了多大的勇气。”

　　蒋裴之没说话。

　　“一万八对他来说就像家人一样，丢了能不着急吗？”

　　蒋裴之叹口气，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回去睡觉吧。”

　　“那大哥你呢？”蒋随看他，“你怎么还不睡？”

　　蒋裴之咳嗽了几声，眼睛眨得厉害。

　　“……我有点渴，下来喝杯水。”说着他就进了厨房。

　　蒋随看他仓促的背影轻轻笑了。

　　她还不了解蒋裴之是什么性子吗？刀子嘴豆腐心，她想蒋裴之一定也接受蒋肆了，只是他还是跨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不知道该怎么向蒋肆开口，不知道怎么关心他。

　　“叮——”门铃响了。

　　蒋随放下水杯跑去开门，蒋裴之闻声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

　　“小肆！你回——”蒋随看到门外的三人愣住了。

　　“姐姐好！”甄晴朗笑道。

　　蒋随有些失落，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微笑：“进来坐。”

　　“谢谢姐姐！”甄晴朗嘴甜地叫道，“肆哥呢？听说他病了，我们来看看他。”

　　蒋随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已经休息了。感冒挺严重的，医生说要好好睡觉。”

　　“我们可以上去看看他吗？就一会儿。”林佳恳求道，“我们带了笔记和作业给他。”

　　蒋随摇摇头：“真的不方便，他吃了药睡得很沉。”她接过林佳手中的资料袋，“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小肆，等他好一点我让他联系你们。”

　　“蒋肆不在家，对吗？”许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蒋随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不，他在楼上……”

　　“蒋随姐你不用瞒着我，”许望点开手机，在临江同城上找到蒋肆发的寻猫启事，“一万八丢了是不是？而且他还没回来，是不是？”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可怕。蒋随的嘴唇微微发抖，最终叹了口气：“是。”

　　张姨端来茶水和点心。蒋随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了披巾：“小肆他今天早上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什么？！”甄晴朗急得从沙发上蹦起来，“肆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门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门缓缓打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蒋肆浑身都在滴水，黑体恤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白纸。

　　“小肆！”蒋随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去，“你怎么淋成这样？”

　　蒋肆木然地站在门口，眼神空洞，仿佛没听见蒋随的话。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磁砖上，很快积成一小滩水洼。

　　许望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蒋肆。那个在学校里永远昂着头、眼神锐利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个空壳。

　　“肆哥……”甄晴朗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还好吗？”

　　蒋肆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准备走向楼梯。许望看到到他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擦伤，血丝混着雨水缓缓流下。

　　许望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到蒋肆面前，不顾他身上的雨水，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蒋肆：“你还好吗？”

　　蒋肆的眼神终于聚焦在许望脸上，嘴唇动了动。

　　“你们怎么来了？”

　　“蒋肆，”许望轻声问，“你去找一万八了，对吗？”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找不到……我找遍了所有地方，”蒋肆的声音破碎不堪，“公园、小区、垃圾站，所有我带它去过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可就是找不到……”

　　一滴泪混着雨水从他脸颊滑落。许望的心揪成一团。

　　“我们帮你一起找。”许望在他耳边坚定地说，“一定会找到的。”

　　甄晴朗也走过来，拍了拍蒋肆的背：“肆哥，你发一张一万八的照片给我，我把它发在我们小区业主群里，人多力量大！”

　　林佳抹了抹眼睛，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发朋友圈，让我武馆的师兄弟们都帮忙转发寻猫启事。还有我们小区的业主群。”

　　蒋肆抬起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眼眶又红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