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109、代课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许望紧闭的眼睑上。

　　许望昨晚睡得还算安稳，睡到现在都没有做梦，只是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床头柜上闹钟在滴答滴答地转动。许望像是心有灵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去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手机好像放在客厅充电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唰”地一下坐起身，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7:35！！！

　　“完了！！！”

　　许望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一个弹跳惊坐起，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没穿，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猛地推开次卧的门。

　　“蒋肆！蒋肆！快醒醒！要迟到了！！！”

　　蒋肆正裹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毫无形象可言，一只脚豪放地伸到了被子外面。被许望这么一吼，他皱着眉咕哝了一声，不耐烦地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别吵……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五分钟！还有二十分钟就早读了！！！”许望急得直接上手，抓住蒋肆的肩膀就是一通猛摇，“快起来！我忘了定闹钟了！”

　　“什么二十分钟……”蒋肆迷迷糊糊地重复着，几秒后，他的眼睛骤然睁开，“我靠！多少分钟？！”

　　他也瞬间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许望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快！起床！！”许望说完就突突突地跑进浴室。

　　“我操！”蒋肆骂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抓起校服往自己身上套。

　　洗手间里，许望满嘴泡沫，含糊地说：“蒋肆，你起来没有？你快收拾，拿上手机和书包就走，我打车了。”

　　“我知道！”

　　“我靠！我的袜子呢？！”

　　“沙发上！我看见你昨晚扔沙发上了！”

　　“啊啊啊一万八别挡路！”

　　“书包书包！我作业昨晚写完了吗？！”

　　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许望一边往身上套羽绒服，一边用空着的手看手机：“蒋肆你好了没？司机三分钟后到小区门口！”

　　蒋肆从卫生间里冲出来，嘴角还沾着点牙膏沫，头发胡乱翘着，他一把抓过沙发上的书包，看也没看就把桌上的课本往里塞。

　　“走走走！车到了！”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校服穿在里面，外面的羽绒服也没有穿好，背着书包，踩着鞋子，像两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了家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甩上，震得门框似乎都晃了晃。屋内，刚刚走到客厅中央的一万八被这动静吓得炸起了毛，一脸懵逼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楼下，网约车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跑到楼下，蒋肆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放慢脚步走在后头。

　　许望回头看蒋肆一副懒散没睡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折回去拉着他跑起来。

　　“快点！！！”

　　两人拉开车门，气喘吁吁地跌进后座。

　　“师傅，临江二中！快点！要迟到了！”许望急急地说道。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两个狼狈不堪的少年，了然地笑了笑，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车上，许望这才得空整理自己。他一边系着鞋带，一边喘气。旁边的蒋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正对着车窗玻璃，用手压平那几撮顽固翘起的头发。

　　“都怪你……”许望系好鞋带，小声抱怨，耳朵尖还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泛着红，“昨晚非要……非要闹那么晚。”

　　蒋肆正跟自己的头发较劲，闻言转过头，凑近许望，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嗯？我昨晚干嘛了？不就是补课吗？小老师～”

　　他特意加重了“补课”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许望的嘴唇。

　　许望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脸推回去：“走开！”

　　蒋肆得逞般地低笑起来，靠回座椅，心情大好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终于在早读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险险地停在了临江二中门口。

　　“谢谢师傅！”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拉开车门就往校门口冲刺。

　　两人刚跨进校门口，铃声就响了。

　　许望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蒋肆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梧桐树调整呼吸。

　　“哟——！这不是我们会长吗？”

　　蒋肆和许望同时转头，李潇潇抱着记录本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执勤的校纪委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许望顿时觉得尴尬。要是自己是普通学生还好，但偏偏他是校纪委员会会长，自己都迟到了，以后还怎么给其他成员做好表率？

　　李潇潇的目光在许望和蒋肆之间来回扫视，她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真是活久见啊～我们一向以身作则、从不迟到的校纪委员会会长许望同学，今天居然也卡着点进校门？”她故意顿了顿，视线瞟向旁边凌乱不羁的蒋肆，拖长了语调，“唉，看来这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

　　蒋肆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许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连脖子根都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这是事实，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旁边的蒋肆倒是脸皮厚得多，反应过来，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口白牙。他悄悄伸出手，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用小指飞快地勾了一下许望垂在身侧的手指。

　　这个小动作，更是让许望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李潇潇，”蒋肆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这不算迟到，还有十分钟才开始早读呢。”

　　李潇潇看许望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再磨蹭可真要迟到记名了！”

　　许望如蒙大赦，快步往教学楼里冲。

　　蒋肆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许望红透的耳尖和仓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阳光和愉悦。

　　他快走几步，追上许望，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听见没，男朋友～”

　　他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许望脚步一顿，扭头瞪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却在对上蒋肆那双含笑的眼睛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加快脚步往前走。

　　蒋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跟上去。

　　——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许望刚把英语书收进桌肚，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前面的空位上。

　　“可以啊许古板！”甄晴朗咧着嘴，胳膊肘不客气地捅了捅许望，“听说你俩今早差点迟到？还被李潇潇抓了？”

　　许望的脸又有点泛红，他垂下眼睫，假装整理桌面：“……意外。”

　　“意外？”甄晴朗拖长了声音，奇怪地看向旁边正懒洋洋趴在桌上，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勾着许望袖口的蒋肆。

　　“肆哥卡点到我倒习以为常了，许古板你也卡点到这倒还是头一回！”

　　蒋肆掀了掀眼皮，“不会有下次了。”

　　“这可不一定。许望现在天天和你在一起想不被带偏都难哦！”

　　林佳走过来敲了敲桌面：“让让。”

　　“哈哈哈抱歉啊佳姐。”

　　几人正说着话，牟大志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眉头拧得死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他把手里的英语书重重摔在座位上，发出一声闷响。

　　甄晴朗是个好奇宝宝，见状立刻凑了过去：“大志，咋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会是Q｜Q骂你了吧？”

　　今早上牟大志在早读的时候偷吃没吃完的早餐，被邱秋抓了个正着，邱秋让他下早读后到办公室读单词，看这样子八成是被邱秋给骂了。

　　牟大志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妈的，倒霉透了！”

　　“到底啥事啊？”林佳也好奇地抬头问。

　　牟大志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人，压低了声音：“刚去办公室读单词，倒是没被邱老师骂，我听到邱老师跟学委说……王老师请病假了，这一周的数学课，都由一班的班主任何艳梅代课！”

　　“何艳梅？！”甄晴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看了过来，“那个母夜叉！灭绝师太？！”

　　林佳的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不是吧……怎么是她啊！完了完了，这周没好日子过了。”

　　许望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在临江二中里，没有学生不知道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严师”，但这里的“严”更多是带着贬义。

　　蒋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收了起来，他坐直身体，嘴角那点笑意淡去。

　　“你们不喜欢她？”蒋肆问。

　　牟大志咬牙切齿地说：“当然了！一想到要面对她那张脸整整一周，我就浑身难受！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在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她在里面训一班的一个学生，就因为那个学生上次月考数学退步了五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说什么‘脑子被猪啃了’、‘活着浪费空气’，那话难听得……我听着都来气！”

　　甄晴朗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何止啊！我听说她不仅骂人，还喜欢用那个又长又尖的教鞭敲人家头和手。控制欲也强得要命，上她的课，连铅笔盒怎么摆、头偏多少度都有规定，不然就等着被穿小鞋吧！”

　　“她好像就只对年级前几十名的学生有点好脸色，”林佳补充道，担忧地看了一眼许望，“不过许狗你成绩好，她应该不会为难你。”

　　许望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并不觉得被这样的老师“青睐”是什么好事。

　　蒋肆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冷意：“怎么，成绩差就活该被骂被打？什么歪理。”

　　他话音刚落，上课预备铃就响了起来。

　　学委走到讲台上传达这个消息，底下的同学们也哀声连连。

　　第一二节课就是数学课。

　　不用任何人提醒，大家都默契地开始收拾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和试卷。关于何艳梅的威名和她的整洁桌面铁律，早已无人不知。

　　一片收书塞书的响动中，夹杂着细微的抱怨和叹气。

　　“我的天，这阵仗……”甄晴朗一边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卷子叠在一起，一边小声嘀咕，“跟迎接太后凤驾似的。”

　　许望自己的桌面每天都收拾得一丝不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蒋肆，蒋肆倒是也动了，只是敷衍地把书立上的书整理了一下，桌面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三体》。

　　“蒋肆。”许望低声提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本小说。

　　蒋肆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把书合上塞进抽屉，上课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

　　何艳梅喜欢穿布鞋，走路没声儿，大家上一秒还在低头看书，下一秒抬头就看到何艳梅站在讲台上戴小蜜蜂。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身形肥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款红格子衬衫，枯黄的头发齐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缓缓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起立。”许望喊了一声起立。

　　“老——师——好——”同学们参差不齐地问好，声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的。

　　何艳梅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冷淡：“没吃饭吗？重来，声音洪亮，要有精气神儿。”

　　“老师好！”这一次，声音整齐划一，比刚才响亮了不少。

　　何艳梅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班，重点检查每个人的桌面。看到大部分桌面都还算整洁，她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点。

　　这丝松动仅仅维持了几秒。她清了清嗓子道：“把你们桌子上所有的书，包括笔袋、文具盒，全部给我放进抽屉里，桌面上只允许放一本数学书、一个草稿本、一支笔。其他多余的东西，通通收下去，我要看到你们的手和脑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骚动和叹气声。

　　“只给你们一分钟，搞快！”

　　甄晴朗手忙脚乱地把语文书和英语词典往已经撑满的抽屉里硬塞，实在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抱怨：“我靠……这他妈是上课还是搞军事化管理啊？桌肚里塞不下了才放桌上啊，邱老师都没说啥，来代个课就对我们指手画脚的。”

　　许望小声说：“我们俩的放一起，放地上，就放在中间。”

　　蒋肆瞥了何艳梅一眼，哼道：“事儿多。”

　　许望无奈：“没办法，下了课就又摆上了嘛。”

　　一分钟到了，何艳梅依旧冷着个脸，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应该是觉得他们收拾得还算干净，这才翻开数学书。

　　“你们王老师复习到哪里了？”

　　班里没人吭声儿。

　　何艳梅调整小蜜蜂，把音量调大了些。

　　“我问你们讲到哪里了！说话！”

　　牟大志被吓了一激灵，手里的笔掉了。许望回答：“第五章，立体几何。”

　　何艳梅小声嘀咕：“怎么才复习到这里……那把书翻到167页。”

　　林佳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书，现在她想在数学课上打盹儿都不容易了。

　　不是说不容易，现在是根本不可能。

　　何艳梅拿起粉笔准备板书，突然想起什么，对着门口说了句：“你进来。”

　　何艳梅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