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刕小刕

53、愿者上钩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又一条条收回来。
　　到后半夜的时候，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可我还是撑着，怕错过什么。
　　客厅的灯早就关了，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笼着手机屏幕，映在我脸上。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直到天亮。
　　直到终于等到那条消息。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

　　「睡醒了吗？」
　　「我给你查到了。」
　　【推荐一名联系人】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看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憋了一整夜的那口气，终于从胸口缓缓吐了出来。

　　（可算是找到你了。）

　　我放下馒头，点开那个名片。
　　头像和网名，和截图里的完全对得上。
　　又切回学妹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才打出两个字：

　　——「谢谢」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
　　「不客气」
　　「下次有事再找我」

　　我弯了下嘴角，退出聊天界面。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客厅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白气在光线里袅袅上升，散成淡淡的雾。
　　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偶尔混着水龙头哗啦的水声。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片，心里的火还没完全熄，但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急了。

　　（找到了就好，不急。）

　　我没有立刻点下“添加好友”，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端起了那碗粥。
　　粥还是温的，一口一口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蔓延开。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桌沿那部手机上，把屏幕边框晒得微微发烫。
　　喝完最后一口，我放下碗，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了那个名片。

　　对面通过好友申请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几乎是我按下“发送”的下一秒，那边就通过了。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你是谁？」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

　　我打字的时候删改了两遍，最后发出去的语气压得很平。
　　——「我听说你在追我们唐滢轩」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连着弹了三条：

　　「？」
　　「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是谁？」
　　——「当然是她告诉我的咯」
　　——「我是她闺蜜」

　　其实昨晚从学妹那儿打听到的消息里就有一条：这个人出了名的好色，看到好看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最爱往女生堆里凑，嘴甜脸皮厚，典型的见了漂亮姑娘就往上贴的那种。
　　所以加他之前，我特意找了个女生的头像换上。
　　头像是个侧脸照，看不太清正脸，但氛围感拉满，一看就是那种“有点好看的女生”该有的画风。
　　他果然没起疑，或者说他压根没打算起疑，刚才那点戒备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消息几乎是秒回，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从刚才那种警惕的“你是谁”，变成了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殷勤。

　　「姐姐怎么称呼？」

　　我盯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

　　（上钩了。）

　　——「叫我清清就好」
　　「清清姐姐」
　　——「你还挺会说话」
　　「那是」

　　他发了个“嘿嘿”的表情包，然后话锋一转：
　　「对了」
　　「在你们学校追唐滢轩的人多吗？」
　　——「你觉得呢？」
　　「她那么好看，一定很多人喜欢」
　　——「确实」
　　——「好多人追她」
　　——「感觉你概率不大」
　　「那我就跟他们抢」
　　——「有几个人挺凶的」
　　——「听说经常打架斗殴」
　　「都是牛马」
　　「我还能怕他们不成？」

　　（呵呵，这么能装，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你还挺有实力」
　　「清清姐」
　　——「干嘛」
　　「学校里追你的人多吗？」
　　——「也不少」
　　「那姐姐一定也挺好看的吧」

　　（狐狸尾巴露得还挺快。）

　　——「就你这小心思」
　　「被你看出来了」
　　「那......」
　　——「没有照片」
　　——「以后有机会让你见」
　　——「你只需要知道」
　　——「我们闺蜜三个人是这一届齐名的校花」

　　这话当然是我编的。
　　但对面显然信了，而且信得很彻底。

　　对面几乎是秒回：
　　「这么说的话」
　　「清清姐身边有好多漂亮姐姐朋友吧」

　　（我艹，这么快就惦记上了？）

　　——「怎么？」
　　「我想多认识一些漂亮姐姐」
　　——「你不是要追唐滢轩吗？」
　　「不影响不影响」

　　（我艹。这人还真他妈是个畜生。）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不影响不影响”，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嘴里说着要追唐滢轩，转头就惦记上她身边的人了。
　　连面都没见过，光凭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开始得寸进尺。
　　那种理直气壮的贪心，像是觉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该围着他转一样，让人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恶心。

　　——「额......」
　　「姐姐求你了」
　　——「我给你找找吧」
　　「清清姐最好了」

　　（我艹了，这种人，吃着碗里的还要占着锅里的。）
　　（让我给你找几个“好姐姐”好好陪陪你。）

　　我转手就把这几段聊天记录原封不动的甩进了137的宿舍群。

　　帅：「这是谁？」
　　——「昨天一直纠缠唐滢轩那男的」
　　——「我找到了」
　　吴：「我艹」
　　「怎么敢的」
　　「要不给这孙子拉出来敲打敲打？」
　　——「我倒是有个好玩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颜：「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我也要玩」

　　我把我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接连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吴：「666」
　　帅：「还得是江哥啊」
　　颜：「那我要第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
　　——「都有机会」

　　（这小畜生不是要多多的漂亮姐姐嘛。）
　　（“漂亮姐姐”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我@了一下最底下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头像。
　　——「@顾少要来玩吗？」

　　过了几秒，那头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不感兴趣」

　　意料之中。
　　我收起手机，开始筹备接下来的“演出”。

　　我在群里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备用的女生头像，又顺手编了几个名字和简单的人设：一个安静温柔，一个活泼可爱，一个高冷话少。
　　颜辰风分到的是“可爱萝莉型”——说话带颜文字，语气软糯，配上那张动漫头像，看着就很有欺骗性。

　　——「颜辰风你快点换头像」
　　——「弄好了我就把你推过去了」
　　颜：「OK」

　　一切就绪之后，我切回和那个男的的对话框，把颜辰风的新号推了过去。

　　——「这是我另一个闺蜜」
　　——「是个萝莉类型的」
　　——「特别可爱」

　　对面几乎是秒回：
　　「哇」
　　「我最喜欢可爱的女孩子了」
　　「谢谢姐姐」

　　谢完我，他就没动静了。
　　我知道——他已经去找颜辰风了。
　　这小子还真是喜新厌旧，加了颜辰风之后就一直缠着聊到中午。
　　中午的时候，颜辰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受不了了」
　　「他从早上一直烦到现在」
　　「问东问西」
　　「问什么星座什么爱好什么喜欢的颜色」
　　「还问我会不会撒娇」
　　「他怎么不去死一死」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吴：「哈哈哈哈哈哈」
　　帅：「颜哥挺住啊」
　　吴：「明天看我怎么操作」
　　——「你就说你在吃午饭，先不聊了」

　　颜辰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把人打发走了，那男的才终于想起来我这个“清清姐”。

　　「清清姐」
　　「早上那个姐姐好温柔啊」
　　「我好喜欢她啊」
　　「她说话也好可爱」
　　「跟她人一样」

　　（哇！颜辰风啊颜辰风，还是你比我更会演女生。）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字，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
　　——「又心动了？」
　　——「你不是要追唐滢轩吗？」
　　「没事没事」
　　「你不是说唐滢轩不好追嘛」
　　「没追到的话我就追你这个闺蜜」
　　——「你小子还挺会打算」
　　「还有漂亮姐姐吗？」
　　「我还想要别的」
　　——「好好好」
　　——「你先和她聊吧」

　　（我艹啊。真就欲求不满吗？）
　　（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好恶心。）
　　（真的会有女生看上这种人吗？）

　　我真是要吐了。
　　一个男的，怎么可以贪心到这种地步。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两个不够还要三个。
　　我真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隔着一层墙板，还能隐约听见厨房里妈妈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下午的时候，唐滢轩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换成这个头像了？」
　　——「我都换了快一天了你现在才发现」
　　「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个女生呢」
　　——「那人后来还骚扰你了吗？」
　　「说来也奇怪」
　　「早上还一直给我发消息」
　　「后来就安安静静的」
　　——「这就对了」

　　她发了个“？”的表情包。
　　我跟她全盘托出了我的计划，包括怎么找到的那人、怎么男扮女装加的好友、怎么让颜辰风也扮成“萝莉闺蜜”去吊着他。
　　顺手也发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过去。
　　她看完之后，先是发了一串“......”，然后才打字：

　　「这人怎么这样」
　　「还想要脚踩八条船」
　　——「这八爪鱼喜欢踩就让他踩个够」
　　——「你就瞧好了吧」
　　——【猫猫得意】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跟我讲」
　　——「收到！」

　　正聊着，颜辰风的电话突然弹了过来。
　　我接通，他开口就是一句：“喂喂喂，出问题了。”
　　声音听着比中午急了不少。
　　“怎么了，你说。”
　　“这人约我出去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快演不下去了”的烦躁，“我说今天下午要跟我爸出去买年货，他就问明天行不行，我说明天要回老家，他又问后天行不行，反正就是各种找时间，一门心思想要见我。”
　　我听着他那边絮絮叨叨的抱怨，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空......他就一直在那边追问，‘那到底有没有空嘛’‘就见一面也不行吗’‘我真的很想见你’......我真要艹了。”
　　颜辰风学那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我差点笑出声。

　　“你跟他说，”我说，“明天下午你想办法早点从老家回来，就可以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颜辰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什么意思？你还真让我去见那孙子？”
　　“怎么可能。”我压低了声音，“先约出来，明天看我操作就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行吧，别卖我。”
　　“放心，不卖你。”我顿了顿，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又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目光停在那个人的头像上，慢慢收紧了握手机的手指。

　　（明天。）
　　（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头只缩在屏幕后面、只敢跟小姑娘耍威风的小畜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暖光。
　　我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街角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薄雾。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人的对话框上。
　　那男的后来不管发什么，我都没有再发消息。
　　先给他多晾一会。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鱼儿已经咬钩了。

作者有话说

我平时不怎么骂人，也不喜欢骂人，这一章是脏话最多的一章，当时遇到的那个男的真的给我恶心坏了，真实的那个人比我写出来的还有恶劣还要恶心
不过你就看我怎么操作吧，后来给他好好整治了一下。估计以后都不敢在街上乱搭讪女生了。这就是我后续要写的内容。『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