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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一刻,你会在想什么呢? ...


  •   自从上次复查回来之后,老是会做噩梦。

      每次醒来心跳都很快,后背还一层冷汗。
      然后熬到天亮,熬到自己眼眶发青。

      “你看起来精神好差。”
      我打着哈欠坐到位子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是啊,昨晚又没睡好。”

      和往常一样,我从包里掏出药——先是一个小瓶,再是一个中瓶,然后是另一个小瓶......课桌上很快摆了一排。
      “怎么吃这么多?”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瓶瓶罐罐上,眉头微微蹙起。
      (糟了,一次性拿太多出来了。)

      我抬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脑子飞速转了个弯:“额......感冒了,可能是着凉了吧。”说完还配合地咳嗽两声。
      “我怎么没见过那些感冒药?”她紧盯着那些瓶子,眼神里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究。
      我心里一紧,伸手把那堆东西全揽进包里,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心跳才稳了一点。

      “哎呀,感冒药种类那么多,总不可能每一样都见过吧。”我装作随意地摆摆手,“都是些常见药。”
      说罢,我把分好的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灌了口水,喉结滚动,咽下去。
      她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还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好累,我睡会。”我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好,你安心睡吧,”她的声音轻下来,“我帮你看着点老师。”

      我窝在窗沿下那点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尽量不显眼的一团。
      阳光从旁边斜进来,照在我半边身子上。
      我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那个梦又来了。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鼻孔里、手背上、胸口上,到处都是。
      监护仪滴滴响着,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有气无力地跳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得像纸,指甲都是灰的。
      (好恐怖。)

      我一把扯掉那些管子,拔掉针头,从床上翻下来。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空无一人的楼道。
      惨白的灯光把走廊照得刺眼,两边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像活过来一样朝我挤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想跑,腿却迈不开。
      我想喊,喉咙像被掐住。
      (醒过来!快醒过来!)

      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那触感太真实了,像一根绳子,把我从那片扭曲的走廊里猛地拽了出来。
      我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悬在眼前的手。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等看清楚,才发现那是同桌的手。
      她正俯身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见我醒了,轻声说:“你......好像有点发烧了。”
      (啊?不会真感冒了吧?)

      我晃了晃脑袋,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用量体温也知道,这感觉,肯定是出状况了。
      我瘫回桌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现在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想。

      迷迷糊糊中,额头又传来一阵凉意。
      (什么东西?)

      我应激地坐起身,眼前是同桌那张又被吓了一跳的脸。
      她手里捏着一张湿巾,还保持着往前递的姿势,见我弹起来,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
      我看看她,又看看那张湿巾,明白了她的意图,没说话,又趴了回去。
      她把湿巾仔细叠好,轻轻敷在我额头上。
      凉意从眉心蔓延开来,很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在那一点凉意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额头上的湿巾被取走,又换上新的,重复了很多次。
      我没睁眼,只是模糊地想:她一直在换。
      等她再叫我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应该是她叫来了清子或者吴宇吧,我迷迷糊糊被搀起来,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怎么到的医务室。
      测体温,38.6℃,吃了退烧药,然后被安顿在病床上。
      隔帘拉上,世界安静了。
      这应该是我在学校上课期间,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两侧蓝色的隔帘。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坐起身,拉开隔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被子一角。

      “你醒了。”林校医扶了下眼镜,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感觉怎么样?再测一下体温吧。”
      “嗯。”我接过体温计夹好。
      目光扫过床头柜,发现上面放着一瓶草莓酸奶,旁边还有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你朋友给你带的。”林校医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我拿起酸奶,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睡醒了记得吃午饭哦。

      (午饭?难道衣服里......)

      我伸手提起那团衣服,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米饭,盒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竟然还是温热的。
      “那小姑娘对你还挺上心嘛,”林校医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赞许,“怕饭菜凉了,还特地拿自己衣服给你包起来。”

      看到草莓酸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她了。
      (赶快回去吧,不然她也会着凉的。)

      “37.5℃,还是有点低烧。”
      “没关系,我感觉好多了,”我放□□温计,“老师,我可以回教室了吗?”
      “额......可以,”林校医点点头,“回去多喝水,放学后记得按时吃感冒药。”
      “好的,谢谢老师。”
      我抱着那团衣服就往三楼跑。
      不单单是不想她着凉,我也想更快见到她。

      “报告。”
      教室门开着,里面没有老师,应该是自习。
      我走进去,走向自己的座位。
      景姝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是那种溢于言表的开心。
      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你退烧了吗?还难受吗?有没有吃午饭?”她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我把她的外套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本来有很多话想说——谢谢你,酸奶很好喝,饭还是热的,你冷不冷......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只汇聚成两个字:
      “冷吗?”
      她愣了愣,随即绽开笑容:“不冷不冷!”
      (傻瓜,风这么大,怎么会不冷呢?)

      “我已经好多了,别担心,”我一一回答她的问题,“我也有乖乖吃午饭,还是热的。”
      “那就好。”她笑得眉眼弯弯,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看着那对酒窝,半晌没憋出什么话来。

      (其实此刻我心里翻江倒海。很感动,也很庆幸,还有人会这么珍重我。但同时也很心疼,心疼她为了我挨冻。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后来我们聊了好多。
      聊她上午上课的事,聊我在医务室做的梦,聊那些有的没的。
      好像要把之前沉默的那些天补回来。

      “听歌吗?”我从包里摸出耳机。
      “好呀。”她接过半只,学着我的样子趴在桌上,把脸枕在手臂上。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我们就那样趴着,安静地,毫不避讳地盯着对方。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我只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所有人准备去操场集合。”清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的到来意味着,校庆要开始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走吧。”
      “嗯。”
      我们一起随着人流往操场走。

      操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灯光、音响、LED屏,看起来像模像样。
      “诶诶,”我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景姝,“你站这里能看到吗?”
      以她的身高,站在后排,前面的人头能把舞台遮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她踮了踮脚,倔强地说,“踮踮脚能看到的。”
      (能看到个鬼......算了,就依她吧。)

      天色越来越暗,直至夜幕笼罩天际。
      舞台上的表演依次进行,灯光在夜空中交错,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欢呼。
      音响声太大,隆隆的,震得耳朵疼。

      我俯下身,双手扩在她耳边:“这里好闷,我去看台那边透透气。”
      她点点头。

      我转身走向最远处的看台。
      看台下层零零散散有几个聊天的人,我径直走到最顶层。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医务室醒来时床头那瓶酸奶,包在衣服里还温热的午饭,便利贴上她清秀的字迹,还有阳光下,她看着我的那双眼睛。
      我不会忘记。
      可每当我想起这些美好的事,脑海里就会闪过梦里病房里的场景。
      惨白的灯光,滴滴作响的仪器,还有我身上那些管子。
      它们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提醒我是个半个废人,提醒我或许给不了她未来。
      想到这些,胸口就堵得慌。

      我抖出一支烟,点上。
      深秋的夜空清澈,星星比夏天时稀疏,但每一颗都很亮。
      我横躺在看台上,伸出左手,对着那些星星虚握了一下。
      手腕上那条链子随着动作滑出来,草莓和风铃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感觉心里那道光......快抓不住了。)

      “呦,小伙子,一个人在这扒拉啥呢?”
      清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我侧头,看见他走上来看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我说我抓‘星星’你信吗?”我没动,继续躺着。
      “那我还抓月亮呢。”他嗤笑一声,靠在围栏上,也抬头看天,“怎么不去看表演?”
      “不感兴趣。”我坐起来,吐了口烟。
      他鼻子动了动,忽然瞪大眼睛:“还是......草莓味的?”
      我懒得搭理他。
      “抽烟是什么感觉啊?我挺好奇的。”他凑过来,一脸求知欲。
      “别好奇,呛嗓子,又伤身体。”
      “给我也来一根尝尝呗?”
      “尝个屁。”
      “那我下次偷偷尝。”
      我摁灭烟头,看着他:“你最好别被我逮着了。”
      “怎样?”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我抬手给了他一拳:“把你火掐了,再好好教育你一顿,还怎样。”
      “略略略,你管我。”他贱兮兮地躲开。
      (哎呦,真是贱嗖嗖的。)
      我又是一拳,这次被他躲开了。
      闹了一会儿,我们并肩靠着围栏,一起抬头看星星。

      “你小子怎么不继续陪唐滢轩拍照去?”我问。
      他猛地转过头:“你都看到了?”
      “我还见某人当衣架呢。”我侧头调侃。
      “你才是衣架!”他伸手就朝我腰上戳来。
      (痒!跟谁学的这招......给我整得猝不及防的。)
      我一把钳住他继续戳过来的手:“停停停!”
      他消停了,我松开他的胳膊。

      “喂,你退烧了没?”
      “早好了。”
      秋风微凉,吹动我的衣角。

      我看着远处的舞台,灯光璀璨,音乐隐约传来。忽然很认真地开口:“你俩......挺好的。”
      (我是真的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以后也一定会在一起。)

      “你俩不好吗?”他侧头看我,“中午你同桌还专门去给你送饭。”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刚要点燃,清子一把挡住打火机:“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行行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晚就不抽了。”我把烟收回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竟然是——“清子”?!
      “快接快接,是唐滢轩打来的。”他凑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演出都要结束了。”电话那头确实是唐滢轩的声音。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吵人的音响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教学楼方向移动。
      “那......我们在教室见面吧,你在教室等一下我俩。”清子回复。
      “好。”

      挂掉电话,清子一把拽住我胳膊就往下走。
      “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走太慢了,要用跑的。”
      我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路从看台上冲下去。

      (??)
      (我也要跟着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那一刻,你会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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