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河神的美人》水殿香

1、第 1 章

　　今天是张家村十年来最重大的日子，祭河神日，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四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张家村附近的这条河，名为好逑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故而思之，管理这条河的河神，必然是一位爱慕美人的君子。

　　和神话故事里那些动辄惹祸的神仙不一样，好逑河神是一位非常负责的神仙，张家村方圆百里大大小小几十个村镇，全都靠着好逑河生活，几十年来风调雨顺，从没发生过饿死人的大灾荒。

　　故而周边村的村民都对这位河神大人十分敬重。

　　然而，河神大人虽然负责，却不是一味护着百姓的烂好人。

　　三十年前曾有人不敬河神，往好逑河里乱倒垃圾，河神大怒，差点水淹众村，百姓日夜哭求，才免去流离之灾，不过死罪可免，还是要罚。

　　河神要求每十年，村子要送上一位最美的美人献祭，今年要被献祭的美人正是出自张家村。

　　本来献祭之事令人惶恐，但头位被献祭的美人，每五年就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一番，更会向村民讲述龙宫见闻，三十年来不曾中断，因而除了头几年有些担心，后来村民们都巴不得自家有适龄女子能被选中，在女子中，更是以能去侍奉河神为荣。

　　关于献祭的美人，大家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河神虽然是神仙，但也是男子，男子选取貌美的女子还能为何？所以村民都一致认为被选取的美人，除了容貌要一等一的出挑，还要被男子所喜爱，女子所嫉妒，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河神。

　　这一届被献祭的美人，就是夭灵。

　　众人热闹非常，夭灵却并没有在准备，她避开众人，来到常去的小溪边。

　　清澈的溪水倒映出她的美貌，溪底嬉闹的两条锦鲤忽然直直沉了下去，夭灵对此并不惊讶，她很早之前就发现，小鱼见到她会晕倒，但过一会就会自己醒来了，不需要她担心。

　　若是平常，夭灵可能去戳一戳小鱼，让它们快点醒过来，免得成为大鱼的食物，但现在，她心头烦闷，眉头蹙起，没心情去管小鱼。

　　清亮的河水映照出她绝美的面庞，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她被许多人喜爱，也被很多人所嫉妒，也因此从小就被选中成为被献祭给河神的候选人，夭灵一直以此为骄傲，但当这天真的到来，她却有些害怕，万一河神不喜欢她怎么办，万一她惹怒了河神又该怎么办，会不会连累家人。

　　虽然回家探亲的前辈们都说河神很好，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怎么一直在叹气？”

　　声音从小溪里传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声音是一条黑色鲤鱼发出来的，鱼能口吐人言，本是惊悚之事，但夭灵并不怕，小黑是她的朋友。

　　大概是因为早就做好了要献祭给河神的准备，夭灵对河里的生物天然亲近，她第一次见到小黑就不觉害怕，反而十分亲近，多年相处下来，一人一鱼已经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唉，今天是献祭的日子，我马上就要被献祭给河神大人了。”

　　“嗯？那有什么不好吗？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难道你不想去侍奉河神了吗？”

　　夭灵悠悠叹气：“可我都没见过河神大人，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万一他很不好相处怎么办？”

　　“对了，小黑，你认不认识河神大人，可以跟我说说他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吗？”

　　“男子？”小黑灵性的眼睛闪了闪。

　　“对啊，大家都知道，河神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不是男神，难道还是女神吗？再说了，见过河神的人都说他是男子。”

　　小黑：“见过河神的人？河神从不现身人前，他们是怎么见到的？”

　　夭灵：“诶呀，不要纠结这个了，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见过河神大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黑：“哦，我没见过。”

　　“那你还怀疑我？哼！我不要理你了！臭小黑！”

　　平时只要夭灵假装生气，小黑都会很快来哄她，但这个夭灵等了半天，小黑也没出声，她感到很奇怪，看过去，发现小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气死我了！臭小黑！我讨厌你！”

　　你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好了！

　　傍晚，夭灵再次来到和小黑分别的小溪边，此时的她和中午已经完全不同，繁复的服饰，厚重的饰品，美丽的妆容，将她装点的完全变了一个人，像一个圣洁不可侵犯的神女，而不是那个在溪边发愁的小姑娘。

　　“小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不是不理你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出来和我道别吧，我们以后可能很难能再见到了。前辈们说，河神的宫殿在很深很深河底，普通的水族都是不能过去的，今天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

　　夭灵因为过于貌美，从小奉承她的人很多，却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也就是小黑能算是她无话不说的朋友，她不希望和唯一的朋友带着误会分开。

　　但她说了许多好话，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小黑，夭灵很失落，即将侍奉河神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只剩下对朋友的愧疚，时间就要到了，这是村子里十年一次的大事，她不能迟到，夭灵只好离开。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什么动静，她惊喜回头，只见见小黑奋力跃出水面，嘴里叼着一块玉佩。

　　“这是，给我的？”

　　夭灵接过玉佩，眼眶瞬间红了，她还以为小黑生她的气，原来是害怕和她分开，去找玉佩了。

　　“拿着这个，以后你就不怕找不到我了。”小黑和夭灵保证。

　　“嗯，我会好好保管的，我发誓！”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吧？”夭灵期待地问。

　　“当然，只要你拿着这块玉佩，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河神大人的宫殿也可以吗？”

　　“可以的！”

　　因为小黑的保证，夭灵回去的路上步伐都轻松很多。

　　她和爹娘的关系不能说差，但总是觉得爹娘对她好，是因为她将来会被献祭给河神，他们似乎在透过她看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村里人的奉承，和优待。

　　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似乎看的都不是她这个人，所有人看见她，都会联想到河神，只有小黑不一样。

　　小黑是她无意中救下的一条黑鲤，她从鱼贩子手上救下它，帮它治疗，和它说话，互相分享秘密，它是她在世上最好的朋友，

　　现在知道两人以后也能联系，夭灵感觉轻松很多，脸上不自觉带出笑容。

　　献祭的仪式很长，到后面夭灵坚持不住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岸上，周围都是水，而她窝在一个巨型贝壳里，河水不能近身。

　　周围并不黑，贝壳里还有一颗巨大的明珠照亮，但周围没有声音，游动的也都是不认识的怪模样鱼，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夭灵抱着膝盖，看着陌生的河底世界，眉头蹙起，对未知的担忧和对家人的思念让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喂，不要哭了，河神可不喜欢爱哭的小姑娘。”

　　“呜呜，要你管……小黑！你怎么在这里！”

　　夭灵惊喜的发现小黑就在她前面不远处，顿时眉开眼笑，再不哭鼻子了。

　　“把妆哭花了，河神可就不喜欢你喽。”

　　“啊！对啊！那怎么办！快帮帮我小黑！”

　　这次小黑却没有帮她，而是一甩尾巴又不见了。

　　夭灵焦急地去拿小黑送给她的玉佩，呼唤小黑，过了没一会小黑竟然真的出现了，夭灵惊喜异常：“真有用诶！小黑你不要走了，陪着我好不好？”

　　小黑叹了口气：“不行的，小灵，我还有事要去做。”

　　“那好吧。”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小黑说完这句话再次离开了，夭灵是个坚强的女孩子，确定小黑还在，便没有再去打搅它，她也不再哭了，而是拿出小镜子，借着明珠的光，重新为自己梳洗打扮，她要用最美的样子去见河神。

　　大贝壳漂啊漂啊，终于来到了河底的最深处，那里有很多神奇的植物，但动物几乎没有，河底最深处坐落着一座宫殿，夭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宫殿的柱子上都镶嵌着能发光的明珠，红色的装饰植物随着河水飘荡，好像在庆祝什么。

　　大贝壳将夭灵放到宫殿门口，夭灵试探叫了两声，没人回应，她壮起胆子向宫殿里面走去，每走一步，都有新的震撼，这里随便一件珍宝拿到外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城里刘员外的女儿，曾经跟她炫耀过一颗小指甲大小的珍珠，说那是很贵的宝物，但这里的珍珠只比她的拳头小一点，相比之下，刘小姐的珍珠简直都要看不见了。

　　而这样的宝物在宫殿里随处都是，完全没人在意的样子。

　　夭灵不由想到，河神大人还真是富有啊！

　　不知道大人会不会喜欢她，应该会的吧，世上还没有男子不喜欢她呢。

　　她一定要给河神大人留下最美的第一印象！

　　这样想着，夭灵一路来到寝殿，那里有一张最柔软的大床。

　　夭灵等啊等啊，河神始终没有出现，她实在是太困了，不由在那张异常柔软的大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夭灵迷糊睁开眼睛，发现她身上盖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衣服摸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泛着盈盈流光，很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衣服都漂亮。

　　“你醒了？”

　　夭灵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黑衣的女子，女子的打扮很奇怪，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人，身上是鳞片一样的盔甲，头上还有两个奇怪的角。

　　夭灵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河神大人，这幅样子见河神大人第一面，实在是太失礼了。

　　“你好呀，我是夭灵，你是谁呀？”

　　夭灵从床上下来，见对方不是河神，她的态度轻松了很多。

　　“小灵，你不记得我了？”

　　黑衣女子凑近来，夭灵才发现她的眼神很熟悉，再听见这个称呼，猛然瞪大眼睛，“你是小黑！”

　　“唔，你也可以叫我木兮。”

　　“小黑！你居然能变成人！还这么好看！天呐！”

　　木兮摇了摇头，随她去了，她走到床边拿过那件大红色的衣裳，递给夭灵，“送你的，试试看喜不喜欢。”

　　“啊？送我？好呀，我来试试！”

　　红色的衣服穿上后，夭灵感觉顿时一变，之前的感觉和在陆地上一样，现在她能触碰到水，却能呼吸，在水里行动和在陆地上一样自由，好像她生来就是一条鱼。

　　这种感觉实在是新奇，夭灵不由在宫殿各处穿梭游玩，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灵活，木兮跟在旁边护着她。

　　过了好一会，夭灵才依依不舍的停下来。

　　木兮含笑问她：“怎么了，刚才不还很高兴吗？”

　　夭灵轻轻叹气：“要是让河神大人看到就不好了，他会误会我是个不稳重的姑娘的。”

　　“小灵，”木兮扶住夭灵，看着她的眼睛说：“这做宫殿除了你和河神，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

　　“啊？那你是怎么……”夭灵猛地捂住嘴巴：“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擅自闯进来的，是不是！”

　　“诶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快快，趁河神还没发现，你快走！”

　　“这件衣服你也拿走，千万不能被发现！”

　　“诶呀你怎么还能笑出来，我告诉你，要是被河神发现了，你可就惨了！”

　　眼看着夭灵急的快要哭出来，木兮温声开口：“傻瓜，河神就在你面前啊。”

　　“……可你是女孩子啊……”

　　“谁说河神是男的？”

　　哦，对哦，没人见过河神的，河神怎么就不能是女孩子呢。

　　“可是……”

　　“怎么了？”

　　夭灵小心翼翼地问：“小黑，你会不会讨厌我啊？”

　　“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可是女孩子们都不喜欢我。”

　　“我和他们不一样，”木兮将夭灵抱进怀里，“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嗯，小黑是不会骗她的，她说喜欢她就是真的喜欢她，夭灵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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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这衣服是什么做的，好神奇，穿上以后，我感觉自己像一条鱼一样。”

　　“是由深海火鸟的羽毛做成，鸟羽有化鱼之力……”

　　“哦哦，怪不得，我喜欢，谢谢你，小黑。”

　　木兮还有后半句话没说，火鸟羽衣是龙族求偶必须之物，一生只能送出一次。

　　她看了看满脸新鲜的夭灵，暗暗叹了口气，罢了，以后再告诉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