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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疯狂 ...

  •   祝沅醒来时,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车子正在疾驰。

      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车顶灯昏黄的光晕在摇晃。剧烈的颠簸让她想吐,后颈传来沉闷的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她猛地转头。

      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徐知礼,而是梁宴辰。

      她回想起来,不久之前,他们在地下室遭人袭击,她被打晕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更不知道徐知礼如何了。

      “停车!”

      声音出口,有些沙哑。

      梁宴辰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醒,侧目瞥了她一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划过,明明灭灭,照出一双布满血丝、近乎癫狂的眼睛。

      他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整个车子横冲直撞,十分吓人,好在这一路上没什么车辆经过。

      祝沅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甲掐进皮质包裹里。

      她忽然无比真切地体会到,多年前姐姐祝汐坐在副驾上,面对同样疯狂的梁宴辰时,是怎样一种恐惧。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要带我去哪儿?你究竟要做什么?”

      问这话时,祝沅下意识去口袋里找手机,却什么也没有,手机应该是在上车的时候就被梁宴辰丢掉了。

      不过,幸好腕表还在,只要徐知礼没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

      “做什么?”梁宴辰嗤笑一声,“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偏要跟我过不去……好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给祝汐报仇吗?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她,眼底猩红一片:“不过就算我死,也得拉上你一起!你们不是姐妹情深吗?那就下去陪她吧!”

      “疯子!”祝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是疯子?”梁宴辰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全都是被你们逼疯的!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跟我过不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说不怕是假的,但这种时候,祝沅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害怕,她紧紧握着腕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害死了祝汐。现在,是不是连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也不肯放过?”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梁宴辰,祝汐又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梁宴辰像是被烫到,骤然暴喝,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我从来没想过小汐死!她不是我杀的!不是!”

      祝沅凶恶地讲:“不是亲手捅人刀子才叫杀人。你摧毁了她的精神和灵魂,又直接残害了她的□□,是你亲手毁掉了她!”

      祝沅气得发抖,她无法忘记在疯人院地下室里,当她用周确留下的那把钥匙打开的保险箱时,所看到的一切,那些录像和注射记录,无一不在诉说着祝汐曾经经历了什么。

      甚至于,保险箱的密码竟然真的是祝汐的生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祝汐……

      疯人院里最大的秘密,竟然是那个地下室。

      原来梁家的医药产业竟然是这样起步的,从五年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做非法人体实验。

      而祝汐被关进去的那些天,也曾被他们当做实验对象,注射过不知名的针剂。

      可惜,在她与徐知礼进去地下室,看到这些之后,地下室便着起大火,慌乱下,那些罪证只怕都被销毁了。

      “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祝汐死了,一把火烧了那些东西,就不会有人查得到了?总有一天,你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梁宴辰呼吸一滞,自嘲地笑了,“好啊,那就让我们一起死,我死后自会去找祝汐,向她忏悔。”

      祝沅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夹杂着恶寒,她冷笑着讲:“别做梦了,你死后该下地狱,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她……”

      祝沅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她继续质问:“你知不知道,五年前,如果不是祝汐在最后一刻转动方向盘,那场车祸里死的很可能是你,是祝汐救了你,你才多苟活五年,可你呢?你弃她不顾!你他妈真该死!”

      祝沅越讲越激动,面对梁宴辰,只要想到姐姐生前所遭受过的,她就无法冷静下来。

      “不可能……”梁宴辰喃喃道,脸色惨白如纸,“我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还会救我?不会的……你骗我!你在骗我!”

      “如果你不信,就停车,我有证据可以证明。”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祝沅继续讲:“你连这证据都不敢看吗?你就是个懦夫,你连知道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你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不,不是……不是我!”他嘶吼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停车!我让你停车!”

      梁宴辰不仅没听,反而疯了似的,又踩了油门,车速持续飙升。

      祝沅心脏猛跳,他知道梁宴辰这样的人不可能被她三言两语感化,更不可能因为对祝汐的愧疚而放过她。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人逼上了一条非死不可的绝路,可这个逼他的人不是祝沅。

      她忽而想到,梁宴辰刚刚讲“你们”,这其中都包括谁呢?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跃入脑海。

      除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梁永安,祝沅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梁永安!是他对不对?是他想要你死,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赴死?”

      听着这话,梁宴辰明显迟疑了一下。

      祝沅趁热打铁,讲:“你死了,一了百了,正好称了梁永安的心,如了他的意!可只要你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你也是梁家的子孙,是梁氏法律上的继承人之一!梁家的财产,公司的股份,就该有你的一杯羹!活着,哪怕去坐牢,也总比死了便宜那个恨不得你消失的人强!你甘心吗?梁宴辰,你就这么甘心把一切都拱手让给他,让他踩着你的尸体得意?”

      的确像她讲的那样,梁永安这样恨他,巴不得他想不开死了。他活着,就算不要梁家的财产,恶心恶心梁永安,也算是报复回去了。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在祝沅的催促中,梁宴辰终于有些动摇了,大概也是潜意识里的求生念头,他试图去降低车速。

      可片刻后,他却发现了什么,于是松开双脚,失力的瘫在靠椅上。

      在祝沅疑惑的眼神中,他喃喃道:“刹车失灵了……”

      又是同样的手段,他的哥哥甚至不愿意费心思为他多想一种死法。

      好似命运轮转一圈,再次转向他,他忽然觉得祝沅说的对。

      该死的是他,五年前就是,可那时,是祝汐救了他。现在呢,没有人愿意救他了。

      听到他说刹车失灵的那一瞬,祝沅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

      如果就这样和梁宴辰一起死了,算不算为姐姐报了仇?同归于尽,恩怨两清,该圆满了吧……

      可是,徐知礼要怎么办?

      他该多难过……

      祝沅不甘心,他们明明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现如今,她已经放不下徐知礼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打开警示灯,而后看向梁宴辰,讲:“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做,控制好方向,不要踩油门,尝试轻踩刹车,降挡减速,尝试用电子刹车……”

      见梁宴辰没有动作,祝沅抓了下他的衣领,厉声呵斥道:“梁宴辰!你清醒一点!”

      “你清醒一点!你想死就自己去找个地方安静地死,别拉着我垫背!我还没活够!”

      “我……”

      “按我说的做!”

      大概是被祝沅的气势震慑到了,梁宴辰开始按照她讲的方法去尝试,这中间,祝沅又重复了很多遍。

      大概是他们命不该绝,车速竟然真的慢慢降了下来。

      最幸运的是,中途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车辆,所以才能安稳的行这一路。

      这样下去,只要再跑两个路段,车子应该能完全停下来。

      就在他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拐弯处却突然冲出一辆车,打了梁宴辰一个措手不及。

      无法踩刹车,他就只能来回打方向盘,失控感骤然降临。

      车身剧烈倾斜,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在路面上划出扭曲的黑色弧线。

      祝沅感觉自己被狠狠甩向车门,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颠倒。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可怕噪音,震耳欲聋。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祝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安全带勒进肩胛骨,剧痛传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一切终于停止。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盖下嘶嘶的漏气声,以及双闪灯那单调而固执的“嗒、嗒”声。

      浓烈的汽油味和尘土味弥漫在空气中。

      祝沅艰难地动了动,全身都在痛,尤其是左侧身体和脚踝。她咳了几声,尝到喉咙里的铁锈味。意识在一点点回笼。

      她解开安全带,尝试推门,车门变形,卡死了。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车门。

      不知多少下,变形的门终于被她踹开一条缝隙,她侧身挤了出去。

      冷风瞬间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踉跄着走到驾驶座一侧。车窗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但没有完全脱落。透过模糊的玻璃,她看到梁宴辰奄奄一息地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角有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和安全气囊。

      祝沅下意识去拉开车门,想要救他出来,却在他开口后停住了动作。

      “救,救我……”求生的本能,让他向眼前唯一的人伸出手,那只沾着血和灰尘的手,颤抖着伸向祝沅。

      祝沅看着他,冷漠地将拉开的车门重新关上,隔着车窗,冷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梁宴辰额头的血还在继续流淌,很快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他艰难抬起颤抖的双手,“求求,求求你,救我……救救我!”

      “这样的话……她也曾对你说过吧?”她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五年的时光,向那个枉死的灵魂求证,“梁宴辰,你还记得吗?”

      “什么?”梁宴辰头痛欲裂,一时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祝沅向前一步,几乎贴在车窗上,目光如刀,“别告诉我你忘了。生命最后一刻,祝汐浑身是血,她抓着你的衣袖,哭着求你,她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将梁宴辰强行拖回那个他此生最想逃避,却夜夜在噩梦中重现的场景。

      祝汐苍白染血的脸,那双曾经盛满爱意,此刻只剩下痛苦和哀求的眼睛,她颤抖地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冰凉……

      『阿辰……救救我……好疼……别走……求你别丢下我……』

      『阿辰……我害怕……』

      “可你毫不犹豫地丢下她逃走了!”祝沅激动的抓住他领口,“你现在竟然求我救你,你觉得我会救你?”

      “害怕吗?绝望吗?感受到死亡一点点逼近却无人施救的冰冷了吗?”她指着车窗里奄奄一息的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恨,“可你弃她而去的时候,我姐姐……她才二十多岁啊!她该有多害怕?多绝望?你告诉我啊!”

      “小汐,我的小汐!”祝汐的声音不停的在脑海里回响,从未有一刻比此刻更清晰真实。

      『阿辰,我永远爱你。』

      『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不背叛你。』

      永远……爱他。

      永远……不背叛。

      可他做了什么?

      就在这一刻,梁宴辰的精神防线全面决堤,他的手臂一瞬滑落下来,无意识的喃呢:“小汐,我来找你,我来找你了……”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车子鸣笛声,是徐知礼他们赶到了。

      见到徐知礼的那一刻,祝沅紧绷的弦松了一瞬,她才有了获救的真实感。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身朝着徐知礼而去,可惜还没走出两步,却因为腿脚发软跪倒在地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撑着受伤的身体这般气势十足的质问梁宴辰。

      在她完全倒下前,是徐知礼托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

      “哪里疼?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祝沅摇摇头,捧着他的下颌安慰他:“我其实还好,只是脚腕疼,还有点头晕。”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大意了……”

      祝沅搂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他一定吓坏了。

      地下室,是陈兆良一早就设计好的,就是为了帮梁家烧掉罪证,帮梁宴辰劫持祝沅。

      谁也没想到梁宴辰被逼到走投无路时,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在进入地下室后,被他们突然袭击,大家都没有防备。

      “我真的没什么事。你呢?你有没有……”

      话音未落,祝沅摸到了他袖口的湿濡,她抬手一看,竟是鲜红的血水。

      “你受伤了?”她心脏猛地一揪,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去翻他的袖口。

      徐知礼想缩回手,却已来不及。深色的西装外套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小臂外侧,皮肉翻卷,虽然不算极深,未伤及动脉,但依旧血流不止。

      否则他对伤口不管不顾,一路追过来,怕是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了。

      “是刚刚在地下室受伤的?”

      “嗯,对方动了刀子,不小心被划了下。”

      “疼不疼啊?”祝沅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是该找东西帮他止血,还是帮他吹吹伤口,好缓解疼痛,她的精明能干,在此刻都变作了慌张。

      徐知礼抱她上车,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你别担心,我没事,真的不疼。”

      这点疼痛,比起想到可能会失去祝沅的痛,根本就不算什么。

      保镖上前询问道:“先生,这些人怎么处理?”

      祝沅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徐知礼便拍了拍她的手背,意会道:“报警,叫救护车吧。要是能撑到救护车来,就算他命大。”

      刚刚祝沅说不救他只是一时气话,梁宴辰还不能这么快死。

      他开的车被动过手脚,恐怕五年前的那辆车也是如此,是有人要他死,只有梁宴辰活着,才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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