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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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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有些压抑的堡垒,俨然已经人去楼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次靠近这里,祝沅都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走到主楼前那片荒芜的水泥空地上,祝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向主楼顶层那扇正对着,此刻依然大敞着的窗户。
“怎么了?”徐知礼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小辉的父亲,”祝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就是从那个房间跳下来的。就死在了……我们站的这个地方。”
“沅沅……”徐知礼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唤她,“已经过去了,别想了……”这件事,徐知礼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祝沅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并未从那扇空洞的窗口上移开。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断了腿的人,就算要自杀,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
病房里的窗户并不低,周确要拖着双腿,仅靠一双手臂,爬到窗台上,再推开窗户跳下来,对他而言,是不是太难了些?
如果他一心寻死,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
祝沅喃喃道:“我总觉得,他是想提醒我什么?又或者是在掩藏些什么?徐知礼,我想先去周确住过的病房看看。”
电梯停在顶层,病房外的走廊空荡荡,周确住过的那间病房门并未落锁。
徐知礼轻轻推开门,这里大概许久无人打扫过了,因为窗户开着,病房里有不少灰尘。
虽然并不明显,但能看得出来,这里关于周确用过的一切都被更换过。显然,是有人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就来过了,并且企图找到什么。
这更加印证了祝沅的猜测,或许周确所知道的事情,不止那段录音里所讲的那些。
徐知礼似乎也猜到了什么,提议:“找找看看吧。”
“嗯。”
两人将整间病房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过去这么久,应该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听见祝沅叹气,徐知礼讲:“别气馁,不在这里,没准在别的地方,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一无所获。”
整座病院,他已经让人从头到尾的搜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些什么来。
祝沅从窗户上往下望去,她忽然记起来,周确最后同她说的那几句话,他说:“我死后便下地狱,对不起,小辉……”
他的这句话,好似说完了,又好似没来得及说完。如果小辉是在提醒她录音和行车记录的事,那么下地狱又是什么意思?
祝沅望着遥远的空地,喃喃道:“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隐秘的地下室,专门做非法交易……”
没等徐知礼回应,她退了一步,随意的在病床上坐下来,耳边却猛地听见“吱呀”的响动声。
祝沅起身看了眼那张半新的病床,看上去做工很好,材质坚固,更没有一点生锈或者散架的迹象,自己只是轻轻坐了一下,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声。
想到这里,祝沅急忙掀开被褥,下面是钢架,钢架上铺着实木床板。
“这里,有个缝隙。”
闻言,徐知礼看过去,那处缝隙很小,只是有些突兀。
他用手机打光照射在缝隙上面,隐约看见有什么光在闪动,“这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祝沅用病房桌子上的水果刀,试着将病床缝隙里的东西挑了出来。
“咔哒。”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发出,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把极小的钥匙。
祝沅用指尖捻起它,凑到眼前,吹掉上面的浮灰,“这会是哪里的钥匙?”
徐知礼接过,看了看,讲:“不像是普通门锁的钥匙,倒像是某种保险箱的钥匙。”
他所说的这种保险箱徐家老宅也有,是徐敬荣用来保存一些重要的物件用的,徐敬荣离世后,收拾他遗物时,徐知礼曾见到过。
这种保险箱既需要钥匙,也需要密码,否则就无法打开。
就在这时,徐知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立刻接起。
简短地回应:“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对祝沅讲:“他们发现了点东西。”徐知礼的目光与她对上,声音平静,“在主楼后方,一个非常隐蔽的入口……通往地下室。”
祝沅听后握紧钥匙,打算出门:“我们去看看。”
徐知礼却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得答应我,不管见到什么,不要让我担心……”
祝沅回头,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回握住他的手,讲:“放心吧,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
最近沈照雪的眼皮直跳,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因为忙着工作室的事儿累着了,后来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不好的预感,往往最是灵验。
果不其然,这晚回家,梁永安来了。
自从梁永安留学回到港城,梁宴辰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毕恭毕敬,沈照雪一直不明白,不可一世的梁宴辰,为何独独怕梁永安?
可这一晚,她却知道了一些隐秘的事情。
“啪”地一声,花瓶砸在门边,摔得粉碎。
沈照雪惊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面。
“太太……”一旁的佣人面露惊慌,想要上前搀扶。
沈照雪却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招手,把佣人打发走了。
书房里,梁宴辰近乎咆哮的怒骂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梁永安!你他妈是要逼死我!”他骂着,甚至忍无可忍的抬手朝梁永安招呼过去。
是沈照雪从未听过的失控,似乎连日来的隐忍都要在这一刻爆发了。
梁永安并没打算躲开,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拳,金丝眼镜被打的偏向一旁,险些滑落。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兄弟二人,究竟有多久没动过手了。
梁永安将眼镜扶正,擦掉嘴角的血渍,便听见梁宴辰在他耳边声嘶力竭的质问:“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够听话了!”
梁宴辰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双眼猩红,显然是已经有些失控了。
“到底是谁在逼谁?”梁永安一把握住他的脖子,“要不是你自己蠢,一次又一露破绽给他们,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梁宴辰一把推开他,才从窒息感中解脱出来,他不住的喘气,“你,你早就想我死。五年前你就想我死……”
梁永安淡笑一声,缓步靠近:“阿辰,你我好歹是亲兄弟,我怎么会这么想?”
梁宴辰打开他探过来的手,“你少惺惺作态!当年,如果不是你让人在那辆车上动了手脚,那辆车怎么会失控,小汐怎么会死?都是你,是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是你害死了祝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沈照雪的耳边!
所以,他们真的和五年前的那场车祸有关……
书房内的梁永安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带着讽刺,“阿辰,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她带去那里施虐?她那时候苦苦哀求你不要给她打针的时候,你有一丁点心软吗?现在她变成恶鬼来复仇索命,她找的……可是你呀!”
听了这话梁宴辰不禁开始发抖,他后退一步,失力的坐在椅子上。
梁永安几步走过来,双臂撑在椅子扶手上,神色凝重地对他讲:“阿辰,不是我不想保你,可你跟梁家,总要选一个的,为了整个梁家,我只能选择牺牲你。”
梁宴辰抬头,有些绝望的望向他,“为了整个梁家?呵呵……”他冷笑讲:“哥,我有时候真佩服你,佩服你能把贪生怕死说的这么动听,你不就是怕这件事把你牵扯出来,所以让我去顶罪。说什么为了梁家,你恶不恶心?”
面对弟弟的指控,梁永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转而威胁道:“你是不是忘了,芸姨还在国外养病,要是我出事,她那边就断了经济来源,芸姨自己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你!”梁宴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怒,“你别碰她!”
梁永安笑了下,轻轻拍着他的脸,声音却令人毛骨悚然:“那就乖一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的下落?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带她来见你……好不好?”
他直起身,“你知道的,我向来说话算数,只要你肯听话,我就保她颐养天年。”
“我,答应你……”梁宴辰脱力的靠在背椅上,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心思。
“你放心,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会全然不管你,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书房门被打开时,沈照雪还愣在门外。
梁永安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沉默片刻,问:“都听到了?”
沈照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他不打算再向她隐瞒,“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没有解释,没有掩饰,甚至没有一丝愧疚或慌乱。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沈照雪感到彻骨的寒意。
梁永安说完便往楼下走。
看着他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沈照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追了上去,一路跟着他走出别墅,来到他停在院中的黑色轿车旁。
“你真打算把一切都推到梁宴辰身上?”
梁永安不答,自顾自的坐上车。
“梁永安!”沈照雪声音发颤地叫住他。
梁永安动作顿住,回头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上车。”他声音冰冷,又不容置疑。
沈照雪跟着坐上副驾驶,追问:“你让他去替你顶罪?”
梁永安却反问道:“你担心他?你不是一直都恨他?等他入狱了,我就想办法解除你们的婚姻关系,到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不好吗?”
听了这话,沈照雪不寒而栗,她忽而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冷漠到冷血。
“我是讨厌他,我只是没想到,连他的兄长也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去做替罪羊,甚至曾经想过要他的命。你还是我认识的永安哥哥吗?”
梁永安好笑道:“在怪我?你倒是好心起来了,却不见得他会领情。”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啊,这么做,你不觉得自己太狠心了吗?”
像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似的,梁永安忽而抓起她的手腕:“狠心?我要是不狠心,梁家到不了我手上,现在便是他们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是不是……连你也忘了,我母亲当年是怎么走的?”
梁永安顿了顿,语气平静了几分:“如果不是他们母子俩,我母亲怎么会死?他们母子多活这些年,已经是我对他们天大的恩赐……”
“永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