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91、罪恶

　　“本打算找李景琳，你说你来，我就把这个机会给了你，现在又告诉我不能胜任，怎么着，耍我呢？”

　　齐颜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开，干脆抬起头，直视着对方那双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

　　“廖老师，天快黑了，项目的事什么时候不能谈，一定要现在吗？您不觉得，这么晚了，单独带一个女学生离校，不太合适吗？听说您结婚了，如果师母知道了这件事，您就不怕师母生气？”

　　她不是李景琳。不会一味唯唯诺诺，任人搓圆捏扁的摆布。恐惧到极点，反而激发出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廖嘉鸣有一瞬晃神，他沉默片刻，倒是有些欣赏齐颜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迅速被暮色吞噬，路灯尚未亮起，车内愈发昏暗。

　　几秒钟后，廖嘉鸣忽然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而且，我的确打算只是吃个饭，然后讲项目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本是一番好意，你这样想，让老师很心寒啊。”

　　齐颜不想听他说这些无聊的话，继续挣扎着，“总之我不愿意了，廖老师，请您放开我！我现在就要下车！”

　　“性子还挺烈。”廖佳鸣嗤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也伸了过来，试图抓住齐颜另一只胡乱挥舞挣扎的手臂。

　　“你放开我！”齐颜嘶声喊道，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指甲甚至划过了他的手臂。

　　廖嘉鸣吃痛，眉头一皱，眼中凶光更盛。他索性双手齐上，粗暴地将齐颜两只手腕并拢，死死固定在她自己的胸前，齐颜整个人以一种屈辱和受制的姿势被困在座椅和他之间。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喘着粗气，脸凑得更近，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齐颜耳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而执着的手机铃声，如同天降的救兵，骤然在死寂的车厢内炸响！

　　“叮铃铃——叮铃铃——”

　　是廖嘉鸣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铃声在狭小空间内反复回荡，刺耳又急促，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廖嘉鸣的动作一滞，眉头紧紧拧起，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色。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可那铃声却没完没了的响，对方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齐颜，接通电话。

　　“喂，祝小姐……”

　　“廖教授刚刚是在忙吗？打了好几次才打通。”

　　“抱歉，手机不小心调成静音了，没听见。您找我有什么事？”

　　“码头项目的报价出来了，想麻烦您的团队帮忙做个评估……”

　　“好，没问题。”

　　挂断电话，旁边的副驾驶上已经空空如也，齐颜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廖佳鸣气急，怒不可遏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轿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

　　这件事之后，齐颜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除了不得不去上的廖嘉鸣的课以外，廖嘉鸣没再单独找过她。

　　可是有一天，她却忽然发现，李景琳有些不对劲。

　　“景琳，你最近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没怎么，可能……没休息好吧。”

　　齐颜发现，近来李景琳总是失魂落魄，问她什么她都不说。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齐颜的心。

　　直到那天傍晚，齐颜因为学生会的事情耽搁，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就在她走向校门时，远远看见教学楼侧面的停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默默坐进了一辆深色轿车。

　　是李景琳。

　　而那个男人，正是廖嘉鸣。

　　车子很快启动，驶离了校园。

　　齐颜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他……还是盯上了景琳。

　　到了晚上，齐颜终于等到李景琳回宿舍楼。

　　“景琳，”齐颜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发紧，“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今天看见你跟廖嘉鸣一起走了。你们去哪儿了？他有没有对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景琳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疏离。

　　齐颜愣住了：“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听到这句话，连日来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李景琳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指责道：“不用你假好心，廖老师都告诉我了？”

　　齐颜想不通，廖嘉鸣跟她讲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李景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冲她发过火。

　　“他告诉你什么了？”

　　“廖老师说，他的项目本来想让我参加，可是你知道后不仅把项目抢走了，还在他面前说我能力不行，说我不适合。”

　　“我没有，我当时是……”齐颜想解释，却又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李景琳相信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比你更需要这个项目。就算你也想要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能公平竞争？为什么要在廖老师面前说我坏话？”

　　“我真的没有，景琳，你听我说……”

　　“好啊，那你说，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齐颜急的脱口而出：“因为我觉得廖嘉鸣不是个好人，我怕他会伤害你……”

　　“廖老师人很好，根本就不是你说的这样。”

　　一种无力感袭来，良言难劝要死的鬼，齐颜忽然觉得，自己跟李景琳说这些，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她压根听不进去一点。

　　齐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疏离，“随你吧，你的事我不会再管。我说的都是实话，问心无愧，至于廖嘉鸣那里……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大吵一架后，她们几乎成了半绝交的状态，谁也不再理谁。

　　李景琳如愿参与到了廖嘉鸣的项目里，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而廖嘉鸣似乎也没做什么越矩的事。

　　甚至连齐颜自己，都一度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可能的确像李景琳说的那样，廖嘉鸣不是个坏人。

　　她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为那天的“误解”向廖嘉鸣道个歉，毕竟对方还是自己的导师，关系闹得太僵于己不利。

　　就在齐颜已经做好去跟廖嘉鸣道歉的打算时，一天夜里，她却突然收到了李景琳发来的消息：

　　“颜颜，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齐颜心中警铃大作。

　　消息发来时，已经是深夜，可李景琳并不在宿舍。

　　齐颜立马拨电话过去，却一直没有被接通。

　　就在齐颜打算告诉宿管老师，并报警的时候，李景琳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不过打电话的却不是李景琳。

　　“请问是齐颜同学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温柔，齐颜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您是？”

　　“我叫祝汐。”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来找廖嘉鸣的祝小姐，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这次南湾码头项目，盛乾集□□来与廖嘉鸣团队对接的负责人。

　　“这是李景琳的手机……”

　　“是。”

　　齐颜问：“她现在在哪儿？”

　　祝汐回答：“自杀未遂，现在在医院，还没醒。我看你打了很多电话过来，所以就……”

　　齐颜哑然，好端端的，李景琳为什么会自杀。

　　是不是廖嘉鸣对她做了什么？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祝汐安抚道：“她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是安全的。具体的情况……等她醒了再说。你们学校宿舍有门禁吧？这么晚了，你出来不方便，也不安全。今晚我会在这里陪着她。你等天亮之后再过来吧。”

　　齐颜这才想起来，宿舍有门禁，她今晚过不去。

　　“祝小姐，那麻烦您了。”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齐颜便穿戴整齐去了医院。

　　医院里，李景琳已经醒了过来。

　　见她来了，祝汐从病房出来，同她讲李景琳现在的情况。

　　“割腕自杀，好在割开的口子不大，发现的及时，已经没有大碍了。”

　　齐颜松了口气，“那就好。”

　　如果李景琳没被救回来，她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真的太谢谢你了，祝小姐。”

　　“别这么客气。景琳同学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太好，不吃不喝，也不肯讲话。”

　　“我进去看看她。”

　　“好。”

　　齐颜推门进入病房内，李景琳背对着她，侧身躺在病床上，听见动静也不理人。

　　“景琳，你好些了吗？”

　　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些麻木的转过身。

　　“颜颜……”

　　李景琳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现在却空洞无神的眼睛，在看到齐颜的瞬间，骤然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颜颜……”她发出微弱嘶哑的气音，泪水流得更凶，“对不起……颜颜……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齐颜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自杀？”

　　“我……”李景琳只是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次欲言又止，弄得齐颜越发心急。

　　齐颜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试探着问：“是不是……跟廖老师有关？”

　　李景琳没有否认，她在听到廖老师三个字的时候，恐惧表现的更明显了，整个人像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廖嘉鸣把你怎么了？”

　　李景琳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他就是个□□犯，他枉为人师。”她颤抖着讲，“我该早点听你的话，我实在太愚蠢了……”

　　齐颜抓着她的手，安慰：“这不是你的错。”

　　李景琳自怨自艾，“可是……可是我不想活了……”她泣不成声，心里只剩绝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要我还活着，就逃不掉……我真的没办法了……”

　　“谁说没办法！”齐颜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别说傻话，你没做错什么，要死也该是廖嘉鸣死。报警，我们去报警！”

　　李景琳连忙摇头，“不行，没有证据……他……他用药把我迷晕了……后来，后来还逼我洗了澡……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他拍了照片！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他威胁我，如果这件事我敢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他就把那些照片发给我爸妈，发到网上，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全家都抬不起头……颜颜，我真的没办法了……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逼的李景琳不得不自杀……

　　“颜颜，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要我活着，就逃不出他的控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齐颜沉默下来，她也开始犹豫了，廖嘉鸣自信能把她们的退路都堵死，所以他才敢这么张狂，才这么有恃无恐。

　　“我觉得还是得报警……”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祝汐带了早饭进来，刚刚在门外，她听到了她们讲的话。

　　李景琳惊慌失措，“不行！不能报警！”

　　祝汐走近几步，温声讲：“你别怕，不是完全没有证据，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检查，可以证明你被侵犯过。而且酒店外，我亲眼见到廖嘉鸣离开，我刚刚问过了，酒店走廊里有监控，你怎么被他带进房间里，拍的一清二楚。如果你想报警，我可以做你的证人。”

　　“可是……”

　　李景琳还在犹豫，齐颜却下定了决心，“我们报警好不好，就算不报警，他也会用照片不停的威胁你。景琳，你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报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