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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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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轻飘飘的问道:“之前问您,您说在老宅……是老宅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话音落下,祝沅清晰地捕捉到徐知礼的神色暗淡了一瞬。
可他只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而平稳:“没什么大事,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你担心。”
他这样子……可半点不像没事。祝沅心中了然。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她没再追问,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眼下的青黑在昏暗中格外明显。
直到他打破了沉默:“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饿。”祝沅摇摇头,声音轻柔。
“也对,医生说你得慢慢恢复,不能大吃大喝,那你闭上眼休息吧。”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睡了8个小时,睡眠充足到溢出,现在说什么祝沅都睡不着了。
“那你呢?”祝沅问,徐知礼看着很疲惫,与她恰好相反,他应该从落地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
见祝沅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误以为她是在担心什么,于是徐知礼承诺:“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走?祝沅的心微微一沉。走去哪里?
继续回老宅里面对一堆烦心事?连夜赶回距离不算近的公寓?还是在车上或者随便找家酒店将就一晚?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祝沅往里侧挪了挪身子,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拍了拍身侧空出的位置,大方讲:“别折腾了,要不……你上来睡会儿?”
反正这张病床足够宽敞,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甚至不会拥挤。
现在离天亮不过六七个小时,等天一亮,他又要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哪怕多休息半个小时,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徐知礼的动作瞬间顿住。他微微眯起眼,带着一丝探究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邀请异性上自己的床,虽然是病床,可依旧令人想入非非。
祝沅被他看得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后知后觉的羞赧猛地攫住了她。
可能是睡太久了,脑子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讲出这样的话。
她倏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紧张地抓着薄被一角,解释道:“你别想歪了,就是……借一半给你休息而已,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被子被人掀开一角,感受到明显地凹陷下去,徐知礼毫不客气的在她身旁躺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隔着衣料,灼热的体温瞬间传递过来,烫得祝沅不住地往远离他的地方蜷缩。
没一会儿便触到了病床的边缘。
与此同时,徐知礼追了过来,伸出长臂隔着被子揽住了她的腰。下一秒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捞了回去,就这么不松不紧地禁锢在怀里。
祝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挣扎了两下,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此刻的祝沅,就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小鱼,除了某人大发慈悲,否则,再怎么挣扎也越不出这片滩泽。
徐知礼餍足地用下颌抵住她的后颈,感受到了她还在挣扎,便威胁她:“怎么?是觉得睡床上不舒服,想打地铺了?”
“我……”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徐知礼打断她,恶劣的调侃:“没关系,我明天就让人把这碍事的病床撤了,给你在病房里腾块空地,铺上毯子,随便你怎么折腾。”
祝沅:“……” 她瞬间偃旗息鼓。
这点好歹,她还是知道的。
毕竟人在屋檐下,更何况是救命恩人兼大老板的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不用了徐总。” 她认命般地放软了声音,又憋屈又乖巧,“我……还是更喜欢睡床上。”
徐知礼轻轻哼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息温热,她的脸也越来越烫。
“那你安静一点,好不好?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如果她继续挣扎,即使隔着绵软的被子,即使他此刻很累,可能也会被她挑逗的忍不住做出些什么来。
祝沅只觉得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她,她闷闷地“嗯”了一声,老实下来,乖乖缩在他怀里。
然而,这份静默维持了不到三分钟。祝沅又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扭动身体。
徐知礼倏然睁开眼,“又怎么了?”
“灯……”她本就没什么睡意,灯还这么亮,哪里能睡得着呢?
睡不着的话被他这么搂着,还不能吵醒他,这一晚上该怎么熬过去?
徐知礼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臂,起身下床。
随着开关轻响,病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港城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光线消失的刹那,祝沅如蒙大赦,她立刻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乎,身体又重新被捞入他怀里,和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
“一定……要这么睡?”实在是有点热,她一个人睡习惯了,被人这么搂着不习惯。
“对。” 徐知礼的回答不容商榷。
“那……我可以反对吗?”
“不可以。”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后颈,祝沅完全拒绝不了。就像动物的幼崽被捏住后颈,同样无法做出反抗。
对于今晚的入眠方式,祝沅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就这样吧。”
徐知礼终于满意地合上双眼,很快,他的呼吸平稳起来。
整间病房再次陷入安静,加之黑暗,某种平时不被注意到的声音会变得异常明显。
比如他睡着时的呼吸声;比如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祝沅依旧没什么睡意,感觉像有个火炉抱着自己,她从来不知道人的体温竟然可以到达这样的高度。
不敢发出动静,怕吵醒他,只能不住地叹气。
她半宿没能睡着,却在临近天亮时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徐知礼早就不知去向,他早晨离开时动作很轻,完全没有惊动祝沅。
护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祝小姐醒了?感觉怎么样?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祝沅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可以,麻烦了。”
“好的,您稍等。”
护工出门前,祝沅问:“医生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吗?”
她自认为自己恢复的还算不错,没必要一直住院。整日被关在这里,除了心急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且时间不算充裕。
护工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透着紧张,“医生说您还需要再观察调理一段时间呢。您是觉得闷了吗?”
“是呀!”
“要是觉得无聊,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我陪您到楼下花园走走,晒晒太阳透透气也是可以的……”
祝沅心中了然。用医生的话当借口,怕不是徐知礼不让她离开。
“好的……对了,我的手机呢?有看到吗?”
“帮您收着呢,在这里。”护工连忙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手机递过来。
祝沅接过手机,趁着护工出门准备午餐的空闲给傅言钦打了通电话。
“喂!祝沅!” 电话几乎是秒接,傅言钦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夸张不满的声音立刻炸响,“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
两个隔空病友,终于在双双入院后,第一次通上了电话。
祝沅当先问:“温老师在旁边?”
“不在……”傅言钦迟疑地问:“你打给我……是找温瑜?”
她回答:“不是,我找你。”
“哦……听秦哥说你住院了?什么病?”昨天见到秦枫时,只是听他提了一嘴,他知道祝沅病了,具体情况却不太了解。
祝沅语气轻松,回答:“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精神病……”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两秒。
随即,爆发出傅言钦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噗哈哈哈!祝沅!你开什么玩笑!能不能认真点?听不出来本少爷是真的关心你吗?”
祝沅跟着他笑了笑,而后不太在意地讲:“真的呀,没开玩笑呀。”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傅言钦的笑声。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前总觉得她心思太重,把自己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没想到有一天……这根弦,真的出了问题?
“你呀……”
傅言钦的声音低了下来,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少见的沉重和担忧,“就是想太多了!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烦恼?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祝沅没有回答,她是不能像傅少爷一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活着。
“就算……就算真有解决不了的事,”他的语气变得坚定,“不是还有我跟我大哥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试图安慰开解她,只不过讲出的话略带笨拙。
要他安慰人也是难为他就,祝沅咯咯笑了几声,改口道:“好了,不逗你了,就肠胃炎而已。”
傅言钦听了反而更加絮叨了,“你别而已,你自己的身体,你能不能上上心?都多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傅言钦……”
祝沅打断他,忽然认真严肃地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无法接受、甚至伤害到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就你?你能做出什么让我接受不了的事?”傅言钦不屑地说着。“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傅言钦只当她是又在多想,压根没放在心上,他随口安慰:“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大家都是朋友,你诚心跟我道歉了,我傅言钦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没有不原谅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