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71、《070》本来就在那里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说下去的。
　　下一句她背过无数遍，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我与糸师冴选手之间，从未有过私人情感上的来往。

　　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她整个人被抛出轨道。

　　那是——他。

　　他走上来了。

　　他的声音很稳。不是冷，是绝对的确定。仿佛他才是这场局的主持人。

　　星野莉奈怔住了。
　　她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身体根本没能反应。

　　快门声一瞬爆开、镁光闪得几乎睁不开眼。可她站在讲台中央，眼睛都没眨一下，耳朵嗡嗡作响，被全世界的声音同时推撞。

　　讲稿上的字一行一行浮起、又模糊掉。

　　这不是她预期的。不是稿里会出现的语句，不是安排好的段落，也不是她 rehearsal 过的任何一种场面……

　　——他站在她旁边。站得很近，好像本来就在那里。

　　她还没回神，身体某个地方却忽然松了一点。
　　是一种很危险的松动感。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踩着的钢索底下，放了一层网。

　　她知道这一秒要接话、要反应、要面对记者，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看着，看着不可能出现、却真的来了的他。

　　她撑得住，是因为“下面是悬崖”；但一旦知道有人会接住，她就会不小心掉下去。

　　她顾不得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崩，她的心脏已经炸开了。

　　——“我们从十二岁开始，交往至今。”

　　全场静止。

　　她的世界，也一起停住了。

　　他站得笔直，眼神未移，一切决绝地跟平常一样。在那个瞬间，星野莉奈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聚焦在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她的嘴唇还张着，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下巴微微发抖，连关闭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忘了要哭。

　　——他口中说出的，是她曾经幻想过、但从未敢要求的句子。

　　闪光灯像雨一样落下，镜头快门声从前排扫到后排；社群媒体直播同步疯狂刷新，弹幕几乎无法辨读；翻译人员连续按了好几下耳机、脸色紧急地确认音讯——和任何一国语言无关，这是“世界级公关危机”级别的语意爆破。

　　一整排直播字幕迅速同步翻译：

　　“糸师冴：她不需要否认我们的事，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我们从十二岁开始，交往至今。”
　　“Hoshino Rina & Itoshi Sae confirmed relationship since age 12.”

　　网路上的回应瞬间炸开，论坛与社群开始疯狂洗版：

　　“——刚才是什么！？”
　　“录到了吗？有人截图了吗？”
　　“十二岁开始！？这是要结婚的节奏吧？”
　　“他说『不需要否认』？天啊，品牌那边呢？品牌知道吗？”
　　“如果不是造假，也不是绯闻——他们……是真的？”

　　另一头，直播间的弹幕墙也同步暴走：

　　【这是真的吧……？】
　　【冴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完还不看她】
　　【这是什么爱情电影？】
　　【等等，所以我们到底是被谁骗了？冴哥？还是？】

　　在一阵骚动中，星野莉奈终于回过神。她转回头，看向眼前仍闪烁着红点的无数镜头。

　　喉咙还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确定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了。胸口一阵阵发热，她努力吸气、压住嗓子，忍住用手抹眼角的冲动。

　　“你们要是想问星野莉奈跟糸师凛什么关系，他们没什么关系，顶多是因为我才有关系。”

　　糸师冴平铺直述，为避免还有什么模糊地带，他刻意多问了一句：

　　“明白？”

　　卡擦。一道快门声，在这句话结束时落下。接着是无数跟进的闪光灯。

　　“……您觉得恋爱会影响球员表现吗？”

　　在不断闪烁的光照之后，只有成片黑濛濛的人影，完全看不清楚提问记者的脸。

　　“你觉得会？”

　　糸师冴反问得理所当然，有个影子抖了一下——

　　“踢不好球的人，总要找点别的理由。”

　　这话从糸师冴口中说出来，一时间没人敢反驳。

　　“那……请问糸师选手，这次首次对外公布感情状态，是否因为此次牵扯到弟弟？”

　　“啊？”糸师冴挑高一边的眉毛，“不然我是因为你来的吗？白痴。”

　　现场再度被打进一片死寂地狱，直播间的观众倒是回应热烈：

　　【真的假的？】
　　【十二岁开始交往到底是什么概念啊？】
　　【他回问『你觉得会？』耶哈哈哈哈哈哈哈】
　　【记者是不是快哭了？】

　　糸师冴毫无掩饰，回应得随心所欲，显然没有准备任何讲稿。这个迹象让现场某种信号被引燃，问题开始一个接一个被丢上来——

　　有人问过去，有人问未来，有人问他们何时开始、有没有一起住、是哪场比赛让他下定决心……有些问题很敏感，甚至已经牵扯个人隐私。但糸师冴始终保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从十二岁就在一起。我去西班牙没改变这点；她也没影响过我踢球。”

　　糸师冴眼神很冷淡，下最后通牒：

　　“所以不要再把这段关系套到星野莉奈的工作上——她做得到现在这样，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快门声接续响起，仿佛在为这一刻下铁证。

　　“这样公开，是否会影响到您跟RE·AL后续签约事宜？”

　　“RE·AL比你们更清楚我的表现。”

　　“那关于此事，弟弟糸师凛选手是否……”

　　“——别再烦他。我说了，除了他是我弟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把你们自己硬套的版本，现在就收回去。”

　　“为什么现在才选择公开跟星野莉奈的关系？是否因为Ｃ牌代言风波？”

　　记者的问题刚出口，还没有人回应，一道身影从台下快步靠近——小川铃穿过各个部门的缝隙，神色凝重。这种品牌问题，不能随便让人开口回答——却突然被从侧门紧急跑进来的人挡个正着。对方一见到她，马上鞠躬道歉：

　　“啊、对不起！小冴他——”

　　吉罗兰·塔巴蒂，糸师冴的经纪人，先冲着小川铃道歉，话没讲完，他已经满脸懊恼；大概意思是他努力阻止过，但冴要做什么根本拦不住……小川铃视线非常短暂停留在眼前慌张的致歉者上，神色紧张地投向台上的人——

　　“如果你相信品牌的眼光，就应该知道——她根本不需要这些风波。”

　　小川铃才要举起“紧急停止”的手势，糸师冴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毫无停顿。

　　“——对不起！”

　　吉罗兰·塔巴蒂再度低声对小川铃道歉。

　　小川铃紧盯着台上那道身影，手仍抬在半空，最后慢慢收了回去。

　　现场的快门声继续，像雨滴落在防水帆布上，规律却毫无情感。

　　从头到尾，糸师冴都没有按照经纪人给的稿件回答。他推翻所有预设的发言格式，甚至没有停下来等谁同意。

　　“那请问糸师选手，您认为公开私人情感，是否可能影响个人形象？”

　　“你们一直在写的那些绯闻、捕风捉影的话题，跟现在比起来，哪个比较真？”

　　他反问，语气仍旧平平，倒是把整场记者都呛了一轮。

　　“那您公开的时机，是与星野小姐商量过的结果吗？”

　　糸师冴看了记者一眼，回答简短到几乎无情绪：

　　“她原本要说不认识我。我觉得那不对。”

　　对比现场明枪暗箭的高压气氛，直播间几乎在糸师冴说的每一句之后都炸锅：

　　【？？？？？】
　　【“我觉得那不对”是什么意思……】
　　【原来星野小姐是打算否认！？】
　　【这比爱情电影还爱情电影】
　　【星野小姐是……被反公开了吗？？？】
　　【哥你现在是现场修罗场耶】
　　【所以他是气她要切割？还是告白啊？我怎么看不懂？？？？】
　　【等下……是“她原本要说不认识我”！？】

　　“所以这是您单方面的决定？”

　　“——是我的决定。”

　　快门声连响。

　　这场记者会已经不只是公关危机，是场难以收拾的真实风暴；每一句话都在刺穿现场的虚假幻想，擦出下一波舆论的火花。糸师冴的每句话，都在破坏所有设计过的答案。他不控制场面，却让“真实”失控冲撞。

　　此时，一名来自法国的记者举起了手。声音沉稳，慢条斯理，话语透过现场翻译人员，一字一句，直击核心：

　　“星野莉奈小姐，请问关于糸师选手的回答，您有什么想回应的？”

　　终于，有人愿意问她了——糸师冴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但什么也没遮掩。那是“我来了”、“我会讲”，也是“我知道这样做会让妳崩溃，但我还是做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为了安慰谁而讲话的人。
　　他只会在决定要守住某件事的时候，站上场，然后，用最干脆的语言，把所有人的剧本撕碎。

　　这次，他选择撕碎的剧本，是她的，也是他自己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瞪大泛红的眼眶，用一种像快要哭，又咬牙不哭的眼神盯着他。

　　糸师冴把麦克风慢慢推回她面前。

　　——这一题，妳自己说。

　　糸师冴的嘴巴没动，但她好像听到他这么说。星野莉奈顺着回到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视线缓缓回到现场。

　　她看见场边的助理已经捂着嘴、先哭出来了；她看见小川铃站得离讲台很近，却始终没有踏上来，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环胸的紧绷姿态。

　　小川铃朝她很轻，却很清楚地点了下头。

　　“是……”

　　她看着小川铃，却像在对所有人轻轻回应。

　　隔了一阵子，星野莉奈才对场下所有记者、公关团队正式回答：

　　“我们……”

　　她吸了一口气。

　　“一直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