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69、《068》让我来讲

　　当晚，小川铃带领团队，公布记者会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召开。
　　每延迟一小时，网路上可能就多一篇剪辑影片、多一张合照流出、多一条臆测爆料。

　　Ｃ牌是知名国际大牌，糸师冴是举世注目的世界级球员，糸师凛在蓝色监狱有最强射手的称号——舆论发酵的速度绝对远超想像。

　　小川铃特别向几个法国具份量的媒体，主动公开记者会时间与地点——

　　在欧洲，群众现在还不及日本那样火爆，趁情绪还在怀疑阶段时出手，先占领道德制高点：“我们没有躲，我们选择出面说明”。

　　这不只是回应质疑，更是声明立场——我们愿意被看见，也准备好承担。

　　甚至有直播网媒抢先开设倒数页面，预约记者会当天直播，标题写得毫不掩饰：

　　“模特儿与足球天才的禁恋真相倒数中——”
　　“星野莉奈，将会否认还是承认？”

　　追踪人数每分钟都在攀升，聊天室有人早早贴上了倒数计时器。

　　这不只是澄清声明，更是一场审判，一场公开表演。

　　与此同时，小川铃联络了在日本有公信力的几家媒体，给出预告：

　　“四十八小时内，星野莉奈会亲自出面回应所有质疑。”

　　在这四十八小时，星野莉奈的工作全数被取消，直接入住将要举办记者会的饭店。所有活动都在饭店内解决，以免再多节外生枝。她的手机，被收在小川铃的公事包里。

　　舆论爆发的二十小时后，小川铃把已经和法务团队审核过的正式稿件，递到星野莉奈手上。内容语气诚恳、节制情绪，理性切割。

　　小川铃要求星野莉奈使用日文念稿。母语发言最稳定、情感最真实。声明内容敏感，用母语能更准确控制语意与情绪强度；也能避免她在情绪张力下用外语表达，出现错误或解释不清的状况。

　　现场将安排两名口译员，一位现场同步传译给媒体、一位负责字幕翻译用于直播画面。这样同步翻译不只是语言支援，也是面对品牌端“我们有准备、没有藏”的态度展现。

　　他们在房间内进行表情管理、声调训练，避免临场崩溃或语气过激。强化应对各类提问的Q&A反应剧本，并设置可拒答的界线。

　　当一切都演练就绪，已经剩下十二个小时。星野莉奈看着落地窗外早已沉睡的城市。

　　这是最后的十二个小时了，她能够好好保存他们记忆的最后十二小时。她手上还握着澄清声明稿。

　　只要她把稿件的内容念完之后——她的世界，就再也不会有“糸师”存在。

　　这份声明稿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守住“他们”的线。

　　是一条，隔绝外在所有一切，确保“他们”将成为无人之地的界线。那个无人区，包含她自己，都终将不得进入。

　　饭店的大门外，还有清晨未归的狗仔继续守着。

　　——如果没守住那条线，不只是她，所有陪她、帮她一起走到的这里的人，都将面临不可逆的伤害。

　　包含界线里，她最想守住的那两个人。

　　＊＊＊

　　这十二个小时，星野莉奈双眼没有阖上，握在手上的声明稿从未放下。但她看起来没有特别的疲态，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下来都是这样。

　　她安静地穿上极简黑西装，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用轻薄的发蜡抚平小杂毛。她的眼妆收得很干净，脸上无泪，却也无表情，早已经把所有感情抽离。

　　会场布置极简，仅有白色背板与品牌名称，不带一丝情绪倾向。记者们早已就位，摄影机与录音笔整齐地排列在桌前，闪光灯在灯光测试时偶尔闪了一下，提前为即将到来的什么，按下快门。

　　星野莉奈准时出现，站在台上。

　　空气像是经过层层消毒与挑选，干净、冷淡，呼吸间有种刺鼻感。门口聚集着许多亚洲留学生和摄影狗仔。

　　经纪人小川铃与品牌法务随行在侧，记者会由品牌单位统一主持，台下有几位熟悉娱乐线的记者，面色凝重。有人低声喃语，有人正翻阅昨夜更新的舆情资料，有人盯着手机荧幕等待推播。

　　台上空气紧绷得像一层玻璃膜。台前立着一座演讲台，一样简洁无比，上方设有一支麦克风与同步翻译系统。

　　星野莉奈站定，话筒已经开启。

　　在开场语后，现场灯光依然灼热，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微微沙哑，但吐字清晰。

　　“感谢大家今天的到场。我是星野莉奈，今天在这里，想亲自对外说明，过去几日来围绕我与『糸师兄弟』相关的报导与臆测——”

　　语尾收得很慢。她看向摄影机，没有刻意扫视全场。微微低眼，看着讲稿上那一行一行干净的字。

　　“这场记者会，是我对关心我的观众、支持我的品牌伙伴，以及我自己，应尽的责任。”

　　她再次抬眼对向一台台摄影机，开始照稿陈述。

　　“首先，我必须诚恳地澄清：我与糸师凛选手，从未有过任何男女感情上的往来。”

　　场下的快门声在这一句落下时响起，比任何一次更密集——这是她第一次，对快门声感到如此不安跟不适。

　　“我们之间并无恋爱关系，也没有超越公开互动以外的联系。那些被截图、被剪接、被渲染的画面，确实存在，但与真实的脉络完全背离，那是镜头上的重叠、而非真实现场画面。我们从未有友情之外的情感。他是我尊重的球员，也同样不愿他因此受到任何非议或波及——我很抱歉，给糸师凛选手造成任何困扰。”

　　就算是用母语，说出“糸师凛选手”时，她还是有非常细微的卡顿——“小凛”才是她习惯的称呼，但她不能这样说；她更不能说，小凛曾是她的支柱之一，是比她更信仰糸师冴的存在。

　　她只能说：她很抱歉给糸师凛选手带去困扰——甚至不能传讯息向小凛亲自道歉。

　　星野莉奈低下头，像是口中的对象就在场一样，致歉鞠躬。

　　这场记者会，不会是单纯的澄清，不是来请求谅解的，是来切断某种联系。这一场记者会，将会成为她人生里，最寂静、也最响亮的背离，一步、又一步……

　　“关于我出现在糸师冴选手的回归赛现场，我们从小是邻居，在成长过程中有过一段不算陌生的交集……”

　　当她再次抬头时，她继续完成几个小时前的演练。

　　“我不会否认那些年少时期的记忆。那的确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星野莉奈吞了口口水，嘴巴微微紧绷。

　　“糸师冴选手长期旅居国外，那次更贴近于一场朋友时隔多年的聚会……我以观众的身份进场，与他人无异。无论当天出于什么理由、怀着怎样的情绪入场——这一点，我希望能够让大家明白。”

　　她手中握着声明稿的边角，声音微微发抖。念到下一段时，一度中断。

　　“我与糸师冴选手……即便小时候生活重叠，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间久了，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也自然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如今再见，早已只是“曾经认识”的距离，并无其他。

　　心脏重重跳了几下。星野莉奈双唇微颤，讲不出这几句话。旁边的翻译也一度停下。

　　抿了下唇，她稳住声线，说下一段：

　　“然而，即便事实如此，这段时间仍不断有过度的揣测与无根的想像，开始影响到我的职业与品牌合作的信任……我并不想责怪任何人，因为身为公众人物，我理解这是无法逃避的责任。但我也必须为自己划出一条清楚的界线。”

　　“因此，对于外界不断延伸的议论与故事，我在此给出最明确的回应——”

　　——我与糸师冴选手之间，从未有过私人情感上的来往。
　　我们不是情侣，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我知道这样的声明会带来伤害，尤其是对于曾经看见、相信过我们有所连结的那些……

　　她垂下视线，看着手里那张纸，指尖颤抖。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没有演练过，而是她发现她无法违背自己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一旦真的开口，她的人生，将从这一刻被分为两段。

　　她明明喜欢一个人，却必须说“我们没有交情”；她明明曾经坐在观众席上，只为冴能知道弟弟有来，却要说那是“偶然重叠”；她明明一直很努力在维系一段关系，却要说那只是一场“多年后的朋友聚会”。

　　明明他们、他们说好，要一起，一起……

　　星野莉奈抬起眼，她的眼神里没有坚定，而是无声的求救——她看见Ｃ牌的公关团队，看见日本来的媒体，看见法国的记者……看见跟着她一起离乡背井、紧紧抱着公事包的助理；看见站在最旁边的小川铃，嘴唇僵硬，表情一丝松懈也没有，抱着双臂，动作像在保护也像在安抚自己——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川铃露出那样的神色。

　　快门还在闪，台下安静得可怕。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星野莉奈再次看向小川铃，即便紧绷抱胸，小川铃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犹疑跟怀疑。
　　不只是小川铃——她身边的助理、四周的团队，那些一路陪她走到这里的人，真正相信她的人，现在都在等。

　　——星野莉奈，这是一场不能输，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不留任何破口的局。
　　要是有一点迟疑，天价的赔偿金、失去镜头的代价、还有那些真的陪她走过来的人，全都可能一并失去一切……

　　如果她现在崩溃、说错一句话、留下模糊余地，不只是自己毁掉——她身后所有人，都将陪葬。品牌会撤资、媒体会撕咬、助理会失业、团队心血将毁于一旦。

　　她把那股冲上来的哽咽，全数狠狠吞了下去。星野莉奈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我与糸师冴选手之间——”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骚动。

　　不是记者的移动，也不是闪光灯的杂讯，仿佛有人将空气剖开——人群自行让出一条窄道，有一个身影，从侧厅穿过整个会场中央，直接走上台。

　　星野莉奈慢慢睁大眼睛——

　　糸师冴。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干净俐落如往常。没人预料他会出现，甚至没有任何公关预告他的出席。

　　现场静了一瞬，连小川铃都忘了反应。

　　他的出现，像是撕裂剧本的突袭，但步伐稳定、语气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糸师冴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星野莉奈，只是走到台前，低声开口：

　　“——让我来讲。”

　　他站定，目光直视前方，伸手，轻轻将她面前的麦克风拉近自己。

　　记者席一瞬炸开。快门声密集爆闪，直播间讯号混乱炸裂：

　　“他来了？！”
　　“本人亲自到场——”
　　“这是set好的吗？！”
　　“糸师冴要公开发言？！”

　　糸师冴开口前那一瞬，现场竟意外地再次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穿透所有回音与闪光，平稳、直接，毫不回避：

　　“请容我说明一件事。她不需要否认任何我跟她之间的事，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他声音不高，却句句沉稳、落地有声。

　　星野莉奈缓缓转头看他，睁大的双眼，仿佛还没相信他真的出现在这里。

　　而他站在她身旁，不慌不忙，语气冷静，立场坚决，继续面向全世界宣告：

　　“我们从十二岁开始，交往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