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67、《066》没有无足轻重的

　　巴黎那场雷阵雨过后，天气转凉，星野莉奈的工作行程却一点没停下来。

　　Ｃ牌亚洲代言人的试镜，如期展开。

　　在这三个月克服各种大小压力下，真正试镜的强度，反而没那么窒息，星野莉奈并不特别紧张，就算她知道，自己接续在神谷美咲之后拍摄。

　　神谷美咲的每个镜头，都美得令人屏息。没有一个快门是浪费的，她每一寸改变都是设计过的，连眨眼、低头的角度，都精准搭配快门速率，美感和时尚兼具。

　　“这是目前照片优率最高的一组”，星野莉奈听到摄影组的工作人员小声讨论。

　　星野莉奈低下头，慢慢扣好毛呢外套的扣子。

　　摄影棚里灯光正亮，转场期间没有开冷气，空气里的温度和情绪都不轻松。她站在白墙边候场，手里握着水瓶，听见神谷美咲卸完妆离开时，高跟鞋稳稳踩过黑胶地的声音。

　　神谷美咲从她身旁走过时，略略顿了一下，看似要说什么，又像只是刚好注意到她。没有停留，也没有打招呼，只余光一撇。

　　星野莉奈没有动，抬眼和对方短暂地对上视线。

　　神谷美咲的妆卸得干净，但那张脸天生就是给镜头用的——标准的骨相与结构，就算站在休息区、披着纯黑色防风外套，也像是在走一场寂静的秀。

　　“没有小男朋友，还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吗？”

　　突然神谷美咲开口，唇角微微弯着，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赞叹；眼神里也没有多余情绪，但带着一种利落而完整的审视。

　　星野莉奈轻抿了唇——这是在巴黎，第一次有人明确提起糸师冴。

　　神谷美咲微微侧头，“我说中了？”

　　她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足轻重了，是不是……很可怕呢？”

　　星野莉奈视线抬高，直视她：

　　“那就谢谢妳还记得我，『前辈』。”

　　神谷美咲弯着的唇角没变。

　　“不客气，希望『星野莉奈』真的站上场。”

　　“下一位——”

　　摄影棚里有人喊了声。

　　星野莉奈移开视线，走了出去。背后是神谷美咲的凝视。

　　快门声一连串地响起。

　　摄影棚里没有音乐，只有灯管的嗡鸣声和助理走动的脚步声。星野莉奈没有再想神谷美咲的事。

　　她没有急着换动作，单纯静静坐下，膝盖微弯，双手随意垂在身侧，像是谁不经意闯进她的房间。眼神没有直接望向镜头，而是稍稍偏移，带着一种未说出口的情绪，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把她的名字轻声叫出来。

　　快门声被拉得极长，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在看她。

　　肩膀微微垂落，她的呼吸被摄影棚放大，每一次眼神的停顿都像留下了一个未解的故事。

　　快门声响起，一张接着一张。
　　空气里没有人交谈，摄影棚被她安静的存在填满。

　　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张照片编号。也有人一边看一边轻声说了句：“跟副牌那次一样，有故事感。”

　　那是一种跟神谷美咲完全不同的“对镜头的自信”：是情绪渗透跟技巧极致的强烈对比。

　　结束的时候，摄影总监多停了一会才说：“Merci, Rina. Très bien.（谢谢妳，莉奈，非常好。）”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当她走出拍摄区，看见神谷美咲还站在走廊那头，好似刻意等人，没打算离开。

　　星野莉奈走过去，没有开口，神谷美咲也没有让开身位。两人没有互动。

　　那一瞬间，走廊安静得出奇。她们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这次她们周围都干净无比，没有靠谁上位的传闻、没有什么噱头风波——这场是她们之间真正的竞争。

　　谁能留下，谁会退场。

　　谁能证明自己，可以站在这里。

　　＊＊＊

　　之后的日子里，星野莉奈照常投入每一场拍摄，从不提问、从不打听，仿佛根本不在意Ｃ牌的最终结果。但小川铃知道，她其实一直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答案。

　　等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那个，会不会是她。

　　某个清晨，巴黎的天光还未完全亮透，小川铃接到了那通电话，来自Ｃ牌亚洲代表处。

　　她没有马上通知星野莉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拆开那张印有品牌抬头的内部通报。唇间轻声念出标题：

　　“Confirmed: Kamiyama Misaki, Special Runway Guest. Hoshino Rina, Asia Brand Ambassador.”

　　品牌做出了选择，但没有谁输谁赢。

　　Ｃ牌内部高层会议决定，亚洲市场将由星野莉奈担任形象代言人，主打“年轻、亲切、互动感”的叙事曲线；而神谷美咲，将在巴黎高级订制时装秀中，作为压轴模特登场，延续她一贯的镜头主权与场面的绝对控制。

　　Ｃ牌给出的，不是非黑即白的答案，也不是单一的胜负论，是依据风格分流的最大化。

　　神谷压场，星野动人。

　　“我们选了两个人，因为她们的美感不是对立的，而是时代中不同的呼唤。没有无足轻重的美。”

　　与此同时，他们为这两位模特下了这样的标语：

　　Kamiya Misaki（神谷美咲）：Timeless Elegance.（永恒的优雅）
　　Hoshino Rina（星野莉奈）：Intimate Myth.（亲密的神话）

　　那天之后，法国几本重量级时尚杂志都刊出了这则消息：

　　“C牌新年度亚洲区代言人星野莉奈，延续巴黎三个月的温柔能量，以『故事情绪的强度』打动视觉总监——这是C牌历来首次选择非伸展台模特担任亚洲代表。”

　　“去年副牌破天荒首次采用双代言策略，今年母牌Ｃ牌再度创下纪录——副牌双星中，一位勇夺亚洲代言席位，一位将成为高订大秀的压轴之星。”

　　“亚洲模特的新时期，将被两位同样来自日本的女性拉开序幕。”

　　＊＊＊

　　她是过几个小时后才知道的。

　　那天刚好没拍摄。巴黎天气罕见晴朗，午间气温甚至逼近二十度。她和小川铃坐在咖啡厅的露天座位，阳光照在桌面上，小川铃递过烫金边框的信纸时，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打开它。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合约或价格，而是那行文字：

　　Hoshino Rina, Asia Brand Ambassador.（星野莉奈，亚洲区代言人）

　　她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只静静地坐着，视线扫过那些字，再扫过一遍……像在辨识那个名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小川铃帮她点了杯气泡水。星野莉奈继续看那几页，试图从字缝里翻出什么遗漏的条件，以免自己开心过早。

　　翻了一遍又一遍……过了一会，星野莉奈才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真的是我吗？”

　　小川铃点点头：“嗯，是妳。”

　　星野莉奈没有笑，也没有哭，鼻头是有点酸，嘴角微微弯起，那个笑几乎不被察觉。

　　这不只是代言，也不是巴黎三个月的结尾。这是一张通行证——是她终于被允许站在这里的印章。

　　她想起那张照片——不是摄影棚的，是她和小女孩在庭院里，被记者偷偷拍下的画面。那不是拍给谁看的画面，但偏偏是那一刻，让她被看见了。

　　她想起冴。

　　不是想联络他，不是想告诉他什么。只是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当年他独自在异国坚持踢球时，心里可能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不是骄傲，也不是寂寞，而是那种……

　　“我撑过来了。”

　　就只是这样而已。

　　星野莉奈低下头，重新把信件整理好，盖上封面。

　　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气泡冲上鼻腔的瞬间，她眨了下眼。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冲上来了。

　　——没事的，星野莉奈。

　　就算没有人陪她一起，没有人在自己的舞台灯光下等……没有人再对她说出那句话——“妳很适合”。

　　但这一切，都值得。